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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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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385章 另一种道路

    此处已经按照郭淮前日的要求,附近的石砲阵地和人员都已撤走。在方圆四百步的范围之内,只有陈祗、郭淮、柳隐、郭林四人。

    简单问候两句之后,无论是陈祗还是郭淮都没再作声,反倒都在沉默着打量着对方。...

    司马懿听罢,指尖缓缓叩击膝上青玉案,声音沉如古井:“大将军既择上策,老臣自当竭尽所能辅佐。然上策之成,非仅赖兵马之聚、粮秣之运,更在枢机之稳、人心之固。若中枢动摇,纵有十万精兵,亦不过散沙一盘。”

    曹宇闻言,神色微凛:“太傅所言极是。孤正欲问,此番调兵遣将,调度四方,何人可总揽其事?谁堪为帅?谁可为副?谁宜坐镇洛阳?谁当督运粮草?还请太傅明示。”

    司马懿颔首,目光如刃,直刺曹宇双目:“大将军既信老臣,老臣便直言不讳——此战非为争一城一地,实为争国本之存续。蜀军若得长安,关中即失;关中若失,三辅倾颓,潼关孤立,河东震动,河北诸州亦将寒心。故而此役之帅,非但须通晓兵法、善抚士卒,更须令出如山、威压群僚、不避权贵、不受掣肘。否则,十万之众未至潼关,已先内耗于彼此猜忌、推诿、争功之中。”

    他顿了顿,袖袍微扬,指节轻轻点向案上一方旧印——那是十年前曹丕亲赐的“太傅印”,印角已磨得温润发亮。

    “大将军若真欲行上策,便须立一统帅,授以专断之权:军中将校,任免由其裁决;地方郡守,调度听其号令;粮草转运,支取凭其手书;监军御史,亦不得擅参军议。凡违令者,无论品秩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曹宇喉头微动,面色忽沉:“太傅之意……莫非是要设一‘都督中外诸军事’?”

    “正是。”司马懿声如金石,“此职虽久未设,然昔年武帝破袁绍、文帝征江东,皆以此职统摄全局。今关中危殆,非此非常之制,不足以应非常之变。”

    曹宇沉默片刻,忽然抬眼:“若设此职,太傅以为何人可任?”

    司马懿未答,只静静凝视曹宇,眸底似有寒潭深涌,又似有星火隐燃。

    曹宇心头一跳,竟觉脊背微凉。

    他知道司马懿不会自荐——那太露痕迹,也太僭越。可若不荐己人,又焉能服众?满朝文武,名将凋零,宿将或老迈,或病笃,或与桓范、郭淮同气连枝,难脱干系。许允虽强,却远在辽东;柏露聪虽智,却素来清高自持,且与曹氏渊源甚浅,若骤委重权,反惹疑窦。

    正当曹宇思绪翻涌之际,司马懿缓缓开口:“老臣以为,此人须有三德:一曰忠,二曰能,三曰忍。”

    “忠者,不因私恩而废公义,不因亲故而徇情弊;能者,临阵不乱,料敌如神,调度有章,驭下有术;忍者,能忍一时之屈,能忍万众之谤,能忍功成而不居,能忍权盛而不骄。”

    曹宇听得心头一震,忽忆起数月前,自己曾在太傅府中见司马师率中军校尉操演,千人列阵,呼吸如一,刀锋所向,鸦雀无声。彼时自己曾赞道:“子元治军,俨然有武侯遗风。”司马懿只笑而不语,只以茶盏轻叩案沿,三声清越。

    如今再思,那三叩之声,竟似今日之谶。

    他目光一沉,试探问道:“太傅所言之人……莫非是子元?”

    司马懿垂眸,捻须不语,半晌,方抬眼道:“子元为中护军,掌中军典选,三年未收一匹帛,未擢一私亲。军中低级将吏,十有七八出自其门。他不求财,不结党,不显功,不邀赏。前日西明门之事,郑畅甘冒奇险,深夜缒筐引其弟入城,只为报他昔日不索贿赂、唯才是举之恩。此非忠乎?非能乎?非忍乎?”

    曹宇呼吸微滞。他想起昨夜司马昭跪禀军情时,司马师一脚踢翻其弟,厉声斥责其言语不慎,又亲手扶起,为其拂尘——那不是暴戾,是刻骨的警醒;那不是冷酷,是灼热的护持。

    他更想起,槐里大败消息传至洛阳当日,全城惶然,诸府闭门,唯有中军营中鼓声未歇,校场之上,三百新募弩手正顶着朔风校射,箭镞破空之声,竟盖过了坊间流言。

    “子元确有大才。”曹宇终于开口,语气已无半分犹疑,“然他年未及四十,资历尚浅,骤居高位,恐难服众。”

    “服众?”司马懿忽而一笑,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大将军,今非承平之世。承平之世,论资排辈,循序渐进;乱世之世,唯才是举,唯功是授。若待人人服众,黄花菜都凉了。当年武帝用郭嘉,不过三十有余;文帝拔贾逵,亦未及而立。况子元并非白身——他执掌中军三年,考校武官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六十八人已升至都尉以上,更有十七人随王昶西征,战殁于槐里。此等根基,岂是寻常?”

    曹宇默然良久,终是缓缓点头:“太傅既如此说,孤……允了。”

    话音落处,司马懿并未喜形于色,反而深深一揖:“大将军明鉴。然老臣尚有一请。”

    “太傅请讲。”

    “请大将军明日早朝,当众颁诏:授司马师生‘都督关中诸军事’之衔,假节钺,开府建衙,领中护军、骁骑将军双职,兼领潼关、长安两路兵马调度之权。另,准其自辟长史、司马、从事中郎等属官二十员,不拘出身,唯才是用。”

    曹宇微微蹙眉:“开府建衙?这……”

    “非开府,不能统摄四方之兵;非建衙,不能隔绝外间干扰。”司马懿声线陡然压低,一字一顿,“大将军,您须明白——此非授官,乃是托国。托国之重,不在虚衔,而在实权。若仍如旧制,令其受大将军府节制,受尚书台稽核,受御史台弹劾,那便是捆缚猛虎四肢,令其徒然咆哮于笼中!”

    曹宇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夜所求的,早已不止是挽回关中——而是借一场溃败,重塑整个魏国的军政格局。而司马懿,正以最冷静、最锋利的方式,为他劈开一条血路。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却坚定,“孤……准了。”

    司马懿这才起身,郑重整衣,伏地长拜:“臣,谢大将军信重!”

    这一拜,极深,极重,仿佛要将三十年蛰伏的筋骨、二十年忍耐的脊梁、十年暗布的棋局,尽数压进这俯首之间。

    曹宇亲自上前扶起,二人对视,烛火在各自瞳仁里跳跃,映出彼此眼中同样幽深难测的光影。

    “太傅,”曹宇低声道,“此事既定,后续如何?”

    司马懿起身,缓步踱至窗前,推开一扇雕花木窗。窗外夜色浓重,星子稀疏,唯有一轮残月悬于西天,清冷如霜。

    “大将军,”他望着那轮残月,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明日早朝之后,老臣会亲赴中军营,召集群校,宣布诏命。子元将即刻启程赴潼关,整训新军,筹措粮械。而老臣……”

    他顿了顿,侧过脸来,月光勾勒出他苍老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老臣将代大将军,往谒太傅柏露聪府上。”

    曹宇一怔:“柏露太傅?他……愿出山否?”

    “他不出山,”司马懿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但他必会‘荐贤’。”

    “荐贤?”

    “荐一人,可为子元副手,坐镇长安,协理军务、民政、粮秣三事。此人须通晓关中地理,熟稔陇右民情,且……”他目光微敛,“须与蜀军有旧,更须与卫将军有隙。”

    曹宇心头一跳:“莫非是……王雄?”

    “正是。”司马懿点头,“王雄自槐里逃归,携败军之耻,怀夺权之志,恨桓范、怨郭淮,更畏蜀军势大。他既敢当堂直斥换帅,便知其心不死。今若授其‘长安留守’之职,加‘奋威将军’号,赐金五千斤、绢万匹,允其自行募兵五千,再令其弟王平率旧部三千屯于镐城以为犄角——他岂有不效死力之理?”

    曹宇倒吸一口凉气:“太傅此计,是将王雄置于火上烤啊……”

    “非烤不可。”司马懿转身,目光如电,“王雄若不成,长安必陷;王雄若成,则子元可专意于野战决胜。此乃驱虎吞狼之局——狼若噬虎,虎死;虎若噬狼,狼亡。而我等,只需静坐高台,观其相搏。”

    曹宇默然良久,终是喟然一叹:“太傅谋国,果如烹小鲜。”

    “大将军谬赞。”司马懿拱手,“老臣所谋,不过保魏祚不坠,护社稷安宁。至于身后青史如何书写……”他笑了笑,笑容淡得几乎不见,“那,便由后来人去写吧。”

    此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青,晨光将至,寒气愈重。

    曹宇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孤今日得闻太傅教诲,如拨云见日。国事艰难,幸有太傅在侧。孤……拜谢。”

    司马懿亦回礼,动作恭谨,却毫无卑微之态。

    二人并肩立于窗前,看那一线微光,正悄然漫过洛阳宫阙的飞檐翘角,无声浸染着这座千年帝都的每一片瓦、每一堵墙、每一寸土。

    而就在他们目光所不及的西明门城楼之上,司马师正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他身旁,司马昭揉着酸痛的腰腿,低声问道:“兄长,父亲与大将军谈妥了么?”

    司马师没有回头,只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声音低沉如铁:“谈妥了。从今日起,我将赴潼关。”

    “那……长安呢?”

    “王雄去守。”

    司马昭一愣:“他?”

    司马师终于侧过脸来,晨光映亮他眼底深处一抹冷冽的光:“他守长安,我打胜仗。他若守不住,我便替他守;他若想抢功,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功高震主,祸起萧墙。”

    司马昭心头一震,忽觉眼前兄长身影,比昨夜城墙更冷、更硬、更不可撼动。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下去。

    城楼下,第一缕晨光已刺破薄雾,照见一队甲士正牵马而来,为首者正是郑畅,他抬头望见城头二人,遥遥抱拳,神色恭谨,却掩不住眼中那一丝被命运裹挟的惶然与炽热。

    城头风烈,吹得司马师玄色披风翻卷如墨云。

    他缓缓抬手,指向东方——那里,太阳正挣脱地平线,喷薄而出,万道金光,刺破长夜。

    “子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晨风,“传令:中军校尉以上,半个时辰内,齐聚校场。我要亲自,点兵。”

    司马昭挺直脊背,重重应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