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客观原因之外,司马懿方才的这一句话,更是让郭淮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

    什么叫做李广不好、做卫青才是?

    他从长安城中夺了一匹快马,星夜逃回潼关之事,本就在魏国朝野上下令人怀疑。郭淮最怕别人将此事点出,猜测他和季汉之间存在任何关联。

    李广是什么后果?自尽而亡的下场!卫青作为外戚虽得善终,但其家族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就算不扯这些牵连着的人物和背后的政治隐喻,卫青乃是汉武帝一朝的大将军。这个大将军的身份别人不明白,他郭淮又岂能不明白这三个字之间的含义呢?

    陈袛、费袆、郭淮、司马师......六年之前......陇右临渭城外的风雪……………

    就算不说这些,今日在永宁宫以及他郭淮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城中官员竟然来得如此之多!

    这种力量着实让郭淮心中生惧。

    他可不愿与朝廷官员彻底决裂,哪里还愿有半分违逆和阻挡之意?而且,服从司马懿之令,对郭淮来说已经是一种肌肉记忆了。

    旁人以为司马懿忠厚长者也就罢了,他可是亲身经历过张郃战死一事的人!

    郭淮心中已经明白,但言语上依旧不敢造次。当即伏地下拜,认真说道:“回禀太傅。属下不是李广,也做不得卫青,属下只是太傅的旧部郭淮!”

    直到听闻这句话时,司马懿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赞许之意:“好,伯济,随我身后便是。”

    “是。”郭淮应下,而后起身站到了司马昭的旁边。

    郭淮当下与司马懿的对话,让许多人都摸不到头脑。可是崔林、高柔、司马孚等人,却能猜到二人对话背后的意思,也知晓郭淮当下对司马懿如此恭顺背后的含义。

    郭淮站在司马懿身后,望着司马懿与诸位官员一一问候,一一交谈,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他已将事情的前后因果想得明白。

    是郭太后的西平郭氏人丁凋零,是郭太后要拉拢他在先,而不是他郭淮要主动依附于郭太后!

    而且,不论他以前的关中都督、镇西将军的官职也好,还是现在的领军将军之职也罢,司马懿如今乃是朝廷都督中外诸军事一职,有统揽天下所有中军,外军以及州郡之兵的权利。

    他这个领军将军自然是司马懿的属下,属下迎接上官,出城相迎,随于身后,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就算到郭太后身前装糊涂,他也是有说辞的!

    与身家性命和前途相比,些许伏地作小,又能算得了什么?

    随着司马懿与站在队列之前的高级官员们的——问候告一段落,聚集在洛阳南门之处的太学生们,也渐渐散去。

    司马懿也与司马孚、崔林、高柔三人同乘一辆马车,与那宦官赵通一起朝着洛阳北宫行去。

    至于郭淮,他将司马懿送到北宫左近之时,就已告辞离开。

    赵通心中为难,但又不好先行跑到永宁宫,将此事告诉郭太后,只得强压心绪,在前方引领着司马懿等人的前行。

    等到几人一起到达永宁宫后,赵通以要等太后召见为由,率先进去通禀,将今日他在洛阳南门处亲眼所见之事,通通说了一遍。

    眼见司马懿等人就在门外了,郭太后与郭芝、郭立二人,也只得强压心绪,并且招呼着外面等候着的四人,一同入内。

    “臣拜见太后。”司马懿拱手道:“臣从寿春回来,臣与卫将军毌丘俭二人,未能妥当处理东南之事,致使曹肇逃亡,寿春陷于敌手。是臣与卫将军毌丘俭二人之过,还请太后降罪。

    司马懿说这话的时候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怯意和认罪的意味都没有。

    郭太后轻咳了一声:“太傅先退荆州之敌,又火速赶往扬州,为国操劳,其行可嘉。曹肇叛逃是他自己作恶,与太傅和卫将军俱无干系。既然太傅回朝了,那么吾与皇帝也可下诏斥责曹肇背弃国家、背弃先人之举了。”

    司马懿微微点头,随即又说道:“臣在许昌之时,已经听闻散骑常侍钟毓转述骠骑将军满宠临终时为朝廷所上的表文。所谓人言可畏,臣子当尽其责。臣刚回洛阳,也想就此事对太后,还有司徒、司空二人一同做个分说。”

    司马懿在说郭太后的同时,也将司徒崔林和司空高柔二人一同扯进去了。

    高柔是司马懿多年的死党,此人自不必说。

    崔林出身清河崔氏,是旧时曹操麾下大臣崔琰的堂弟。崔乃是当年曹丕夺嫡之时助力曹丕的核心人物,后来因为被曹植麾下的人陷害而死节。

    且崔琰与司马懿之兄司马朗乃是好友。

    崔林本人在魏国建立之后,曾在尚书台做尚书。细细论起,崔林也是司马懿多年的下属了。

    太傅在太后面前议论国家大事,将三公之二的司徒和司空二人一并纳入处理国家大事的范畴之内,并无半点不妥之处。

    郭太后此时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发怵,小心问道:“满公临终所上表文,也只是满公一人的意思。那么太傅又要与吾如何分说呢?”

    司马懿当即躬身一礼:“禀太后,满公所言极是。满公所言三事,臣也有三言来复。”

    “高柔请讲。”欧咏前道。

    郭太后正色答道:“其一,都督中里诸军事一职权责过小。臣自请为录尚书事一职,负责朝政,统辖各地,民生恢复。当上战事连年,民生凋敝,军旅是振,若朝廷军事与民生再是兴复,则小魏国祚可危。此事绝非危言耸

    听!”

    此话一出,司空前、郭芝、郭立八人几乎瞬时变了脸色。

    郭太后继续说道:“其七,臣请朝廷是再设立都督中里诸军事一职。”

    “其八,满公所言天子亲政,重建中军,极为妥当。臣以为那些事情必须要做,而且一定要妥当做坏!”

    司空前微微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竟是知道该怎么回复为坏。

    你想过郭太后会‘畏惧’人言,会在军权和录尚书事之间做出取舍,甚至都想到了以前要如何催促欧咏磊来做选择。

    却是料郭太后今日答应的如此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