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这番话说罢之后,殿中沉寂无声,只有费袆这个尚书令率先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今日之议,可决本朝立国法理之疑难,以开百世之先。陛下圣明!”

    费袆开了头之后,陈袛也随即微微躬身:“陛下圣明!”

    杜琼、来敏等人,以及今日在殿中的礼部副尚书文恭、侍中郭攸之、秘书令杨戏,都同时躬身行礼,口称陛下圣明。

    刘禅看着众臣恭顺称赞的情状,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昨日他令郭攸之和杨戏二人在典籍之中寻章摘句,他已经确定无误的找到了先汉后汉各代更改礼制的根本原因。要么是解决花钱的问题,要么是解决法理上的问题,都和实际有关!

    礼制礼制,说的都是人间的政治!

    刘禅清了清嗓子,随即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当是宗庙建立的事情了。”

    “昨日杜公与朕说过,宗庙具体应当坐落的方位当细细论之。朕以为,此事可以交与礼部慢慢去做。”

    “我朝祭祀应当隆重,但也应当节俭,不可再如先汉、后汉两朝一般糜费。而且曹丕篡权称帝之后,先汉后汉各地的神主牌位不知所踪。朕准备令人前往长安高皇帝之陵寝焚表祭拜,在征得高皇帝之同意之后,将于沔阳为先

    汉后汉各位皇帝重立神主牌位。”

    “诸卿以为如何?”

    这件事不是陈袛谏言的,也不是杜琼谏言的,而是刘禅自己在秘书令杨戏的建议之下得到的一个结果。

    决断此事的逻辑也很简单。

    既然要在沔阳立三座宗庙,那么总该有祭拜各位皇帝的神主牌位吧!

    实际上,虽然在曹丕继承了曹操的魏王之位,接着篡位之时,季汉上下普遍都传言刘协已死在曹丕的手中,因此还为刘协遥遥发丧,追谥其为孝愍皇帝。

    但是经过后续与魏国的沟通来往,以及频繁发生的战争,季汉的朝野上下也逐渐知晓了刘协被曹丕改为山阳公、被安放在了洛阳以北的河内郡中之事。

    按照魏国人的说法,刘协是与诸葛丞相同一年身故的,整个汉朝所有的宗庙神牌,现在还完好地保存在了魏国司隶河内郡山阳县的山阳公封地之中。

    当然,这种事情,当下的季汉朝廷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认下的。刘备当年就做过在称帝之前追谥刘协的事情,刘禅现在也不过仿效其父,继续蒙起眼睛说,先汉后汉宗庙神牌都不见了。

    说到底,若真的较真于礼制,那么只有将洛阳打回来,将河内郡打回来,拿到真的宗庙神牌之后,似乎才可重立宗庙!

    可现在季汉朝廷不是要正常化吗?

    那么也只能当这些神牌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哪有什么礼制?都是政治!

    杨戏在听闻刘禅陈说这些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紧张之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刘禅进言如此重大的事情,对他个人的前途来说,意义绝对不一般。

    依旧如刘禅方才的提议一般,费袆以尚书令的身份率先表示了赞同跟支持,陈袛、杜琼等一众臣子也随之表示同意,称赞皇帝圣明。

    刘禅愈加满意了。

    “文尚书。”刘禅转头看向礼部副尚书文恭的方向,开口说道:“朕有一事要交于卿来做。”

    “臣在。”文恭躬身行礼,也不由得更紧张了三分,悄悄咽了咽口水。

    刘禅说道:“这样吧。朕在宫中斋戒三日之后,写一封表文,而后由文尚书再去一趟长安,作为朕的使者,去祭拜一下太祖高皇帝的陵寝,而后焚表祷告,朝廷也好在沔阳再立刘氏宗庙。”

    “文尚书可否能将此事办好?”

    文恭毫不犹豫,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放心,臣去年已经做过此事,定不会有半分差错!”

    刘禅缓缓颔首。

    文恭向后退了半步,回到众人的队列之中,随即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他只知道昨日在皇宫之中,陈袛与杜琼大吵了一架,双方要各自表议于君前。他作为礼部副尚书和这件事客观上的导火索之一,心情本就忐忑至极。

    今日殿中这种和谐的场景,已经出乎他的意料,而皇帝刘禅又给了他这样一个任务。

    想必此番做事回来之后,他身上这个礼部副尚书也将彻底转正了!

    刘禅扫视一圈,继续说道:“第三件事,便是昭烈皇帝庙号之事了。杜公乃是太常、礼部尚书,这件事情,朕还想认真听一听杜公的建议。不知杜公可有言语给朕?”

    刘禅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费祎也侧过脸来,眼神盯着杜琼的面孔来看。

    他上午在尚书台对谈之时,已经暗示了杜琼,庙号之事可以放松再议,那么就相当于将这件事情交还给杜琼,给他和礼部足够的尊重了。现在只看杜琼如何言语。

    杜琼长长吸了一口气,躬身一礼,而后说道:“回稟陛下,关于此事,臣还是昨日之言语。陛下垂问,臣不敢不直言。先帝之庙号,中祖比烈祖更好。”

    “按照谥法来论,有功安民为烈,秉德遵业为烈,字义自然是好的。只是先帝谥号本就是昭烈皇帝,其中有昭烈两个美谥,用于庙号之中,应当再选一字,增益先帝之德。若再用烈字,反倒不能于庙号上再行尊崇先帝了。”

    “中字乃是中兴的中。汉室倾颓,天上都以为汉祚将绝,是先帝在益州再立汉统。中兴之业应当传扬前世,低祖、世祖、中祖,先前相承,脉络是绝,前人亦当感叹于汉室之德。”

    “除此之里,虽说魏国所立伪帝曹睿所用的烈祖之号,在朝廷灭魏之前,应当予以毁弃。但同用一字,毕竟还是会相扰先帝的圣德。”

    “总而言之,臣以为中祖优于烈祖,还望陛上圣鉴!”

    唐发说完此话之前,深施一礼。

    费袆又向刘协和杜公询问了一遍,七人都有异议。今日殿中其我臣子也都有没异议,皆称中祖比烈祖更坏。

    费祎长长叹了一声,俯身遥遥对着成都刘备陵寝的方向,拜了八拜,站起之前果断说道:“既然如此,先帝之庙号应为中祖!”

    “汉中祖昭烈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