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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09.贵人死了……

    杨义进出灵墟多次,除了当初偶遇过玄灵和关窈,再没遇到过别的修士。

    倒也正常,他从不会在灵墟中闲逛,每次都有准确的目标,不会在灵墟中耽搁太久,遇到人的概率自然不高。

    却不想今日又遇到了。...

    门户之后并非寻常空间,而是一片灰白混沌的狭长甬道,两侧壁面流淌着无数细碎光点,如星屑逆流,又似时光倒悬。乔无妄脚下一空,身形却未下坠,反被一股柔和之力托起,稳稳向前滑行。他下意识回头,只见身后门户正缓缓合拢,薛恒与玄镜司的身影尚在门外,可那扇门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倏然收束成一线银芒,继而彻底消隐。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峰顶削平如镜,青石铺就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青铜鼎,鼎身铭刻古篆“千雪”二字,字迹斑驳,却透出万载不朽的沉凝气息。鼎口袅袅升腾着淡青色烟气,烟气中隐约浮现金鳞游弋、鹤唳九霄之象,分明是灵脉所聚、地气所钟的至宝镇压之兆。

    更令乔无妄心神剧震的是——广场四周,竟密密麻麻盘坐着近百道身影!有老者闭目吐纳,须发如霜;有少年执剑而坐,眉宇间锋芒未敛;更有数人赤足踏地,周身缠绕寒雾,脚下青石竟凝出寸许厚的冰晶。这些人气息或沉如渊渟,或锐似剑鸣,无一例外皆是金丹!

    而最前方,一道素白衣影负手而立,长发未束,随风微扬,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通体幽蓝,不见寒光,却叫人望之生畏,仿佛多看一眼,神魂便要被那冷意冻结。

    凰千雪。

    她未转身,只轻声道:“来了?”

    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滴落玉盘,余韵悠长,直入识海深处。乔无妄喉头一紧,竟不敢应声。他曾在紫府山听闻过这个名字——千雪福地之主,青冥域内唯二未曾拜入域主麾下、却能与玄镜司平起平坐的绝世人物。传说她百年前便已斩去三尸,半步踏进元婴门槛,只因心有所系,迟迟不肯渡劫。

    此刻她背对众人,肩线笔直如松,衣袂翻飞间竟无半分烟火气,仿佛不是活人,而是自上古画卷中走出的一抹留白。

    薛恒缓步上前,在距她三步之处停下,抱拳躬身:“师姐。”

    凰千雪这才转过身来。

    乔无妄终于看清她的面容——并非想象中冷艳逼人,反而温润如玉,眼角略有细纹,眸子却是极深的墨色,像两口古井,照见人心,却不映自己。她目光扫过薛恒,略作停顿,又落在玄镜司脸上,最后才落到乔无妄身上。那一瞬,乔无妄只觉浑身经络微微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神念彻彻底底洗刷了一遍,连藏在丹田深处的几缕旧伤淤气都被悄然化去。

    “伤得不轻。”她开口,语气平淡,却让乔无妄心头一热。

    “谢师姐挂怀。”他忙垂首。

    凰千雪颔首,转向薛恒:“林砚呢?”

    “带回来了。”薛恒抬手一招,林砚那具昏迷不醒的躯体凭空浮现,横卧于青石地面,面色灰败,胸口起伏微弱,金丹气息几近溃散。他胸前衣襟裂开一道斜痕,皮肉外翻,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黑,显然中了某种阴毒手段。

    凰千雪俯身,指尖轻点其眉心。一缕淡金色灵光渗入,林砚身躯猛地一颤,喉间咯咯作响,竟呕出一口浓稠如墨的血块。血块落地即燃,化作一簇幽蓝火焰,旋即熄灭,只余一缕焦臭。

    “蚀心蛊。”她收回手,声音微冷,“有人在他丹田里种了十年。”

    薛恒眸光骤厉:“谁?”

    “玄镜司里的人。”凰千雪直起身,袖袍轻拂,“但不是顾轻尘。他若知情,今日不会活着回来。”

    此言一出,玄镜司脸色微变。他自然知道凰千雪从不妄语,更不会无端构陷。可玄镜司上下,除顾轻尘之外,再无第二位金丹……除非——

    “杨义。”玄镜司低声道。

    凰千雪未置可否,只看向林砚:“他还有三日可活。若不解蛊,金丹自爆,波及方圆十里。”

    薛恒沉吟片刻:“师姐可有解法?”

    “有。”凰千雪指尖凝出一滴金色血珠,悬浮于掌心,“以我心头血为引,辅以千年冰魄、九叶莲心、紫阳真火炼制‘归寂丹’,可拔蛊续命。但此丹需七日炼成,且炼丹之人必须全程守炉,不可中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近百位金丹:“你们谁愿守炉?”

    话音落下,近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薛恒。

    薛恒却未立刻应声,而是看向乔无妄:“无妄,你可知为何我要带你来此?”

    乔无妄一怔,随即摇头。

    “因为林砚体内这蚀心蛊,本就是为你而种。”薛恒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三年前,你初入紫府山,曾于后山禁地误触一座残碑,碑文崩裂时,有一缕黑气遁入你左臂。你当时只觉手臂微麻,未以为意。可那黑气实为‘九幽噬灵蛊’母虫所化,它蛰伏于你血脉之中,借你生机缓慢孵化。而林砚体内之蛊,正是母虫分出的子蛊——唯有子蛊与母蛊同频共振,才能反向定位母蛊所在。”

    乔无妄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下意识抬起左臂,袖口滑落,腕骨内侧果然有一粒极淡的墨点,细看之下,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所以……他们找上林砚,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引我出来?”他声音干涩。

    “不错。”凰千雪接道,“你腕上这颗子蛊,早已被我封印。可对方既敢种蛊,必然知晓你与千雪福地有关联。他们算准你会求援,更算准我会出手。而一旦我出手解蛊,母蛊便会感应到我的气息,届时——”她指尖轻轻一划,面前虚空顿时浮现出一幅虚影:云汲坊废墟之上,一道黑袍身影立于断壁残垣之间,手中托着一枚幽光流转的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尖端赫然指向千雪峰方向!

    “他们布的不是杀局,是钓饵。”薛恒缓缓道,“饵是你,钩是林砚,线是蚀心蛊,而渔翁……是域主座下那位‘幽冥使’。”

    乔无妄浑身发冷。

    幽冥使——青冥域主麾下最神秘的执法者,不列官籍,不归玄镜司统辖,只听命于域主一人。此人百年来仅现身三次,每次皆是屠灭宗门、覆灭世家,手段酷烈,不留活口。传说其修为已达金丹巅峰,更修有《九幽录》秘术,可借阴煞之气窥探万里,锁定气机。

    “可……我从未得罪过域主。”乔无妄艰难开口。

    “你没得罪。”凰千雪忽然道,“三年前你破开紫府山禁地残碑,碑下镇压的,是域主年轻时亲手斩杀的一位故人——幽冥使的亲兄。那残碑名为‘锁魂碑’,碑文封印的不是妖魔,而是那人临死前的一缕怨念。你破碑之时,怨念逸散,幽冥使便已感知。他等了三年,只为确认你是否已被千雪福地庇护。”

    乔无妄脑中轰然作响,一切碎片骤然拼合:紫府山禁地为何无人看守?为何残碑如此脆弱?为何自己破碑之后,接连遭遇追杀、陷害、流放……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一只无形巨手推入漩涡中心!

    “那现在……”他声音嘶哑,“我们该怎么办?”

    凰千雪未答,只抬手一招。广场东侧,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而出,手中捧着一只乌木匣。他掀开匣盖,内里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珠,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正微微搏动,与乔无妄腕上墨点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母蛊本体。”老者道,“三年来,它一直寄居于你丹田气海,靠汲取你修炼所得的灵力维生。你修为越深,它长得越快。如今已至蜕变前夕,若再过七日,它将破体而出,化为‘噬灵魔蛾’,届时你全身精血、神魂、修为,尽数为其所食。”

    乔无妄下意识后退半步,额头沁出冷汗。

    “但今日不同。”凰千雪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竟带着几分狡黠,“它等不及七日了。”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嗡——

    那枚黑色圆珠陡然震颤,表面血丝根根暴起,发出刺耳尖啸!紧接着,珠体寸寸龟裂,一道漆黑如墨的细小身影破壳而出,双翼展开不过寸许,却掀起狂暴阴风,卷得广场上近百金丹衣袍猎猎作响!

    “噬灵魔蛾!”玄镜司失声。

    凰千雪却神色不变,反手一握!

    轰隆!

    整座千雪峰剧烈一晃,峰顶青铜鼎嗡鸣大作,鼎口青烟瞬间暴涨十倍,化作一条青龙虚影盘旋而上!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百位金丹齐齐睁开双眼,每人掌心亮起一道符印,百道符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网眼之中,符文流转,竟是失传已久的《太玄锁天阵》!

    那魔蛾刚欲振翅,便被青龙虚影一口衔住,又被符网狠狠一勒!它凄厉长鸣,双翼疯狂扇动,却再也无法挣脱分毫。

    “无妄。”凰千雪转头,“过来。”

    乔无妄强压心悸,一步步走上前。

    “张嘴。”

    他依言张口。

    凰千雪屈指一弹,一滴金血激射而出,精准落入他口中。那血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洪流直冲丹田!霎时间,乔无妄丹田气海剧烈翻涌,金光大盛,所有灵力如百川归海,疯狂朝左臂汇聚!

    “啊——!”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左臂腕上墨点猛然暴涨,竟如活物般凸起、撕裂!一道细小黑影被硬生生从皮肉中拽出,正是另一只尚未成熟的噬灵魔蛾,比方才那只小了一圈,却更加躁动不安!

    两只魔蛾隔空相对,发出共鸣般的尖啸。

    凰千雪双手结印,口中诵出晦涩古咒。那百道符网骤然收缩,青龙虚影仰天长吟,喷出一口纯青色火焰——正是千雪福地镇山至宝“青冥真火”!

    火焰燎过,两只魔蛾同时哀鸣,身躯迅速干瘪、炭化,最终化为两撮灰烬,簌簌飘落。

    “蛊已除。”凰千雪收手,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汗,“但幽冥使既已出手,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快会知道母蛊已毁,届时……”

    她目光扫过广场上百位金丹,声音渐冷:“千雪福地,将正式与幽冥使开战。”

    薛恒抱拳,一字一顿:“遵命。”

    玄镜司亦单膝跪地:“属下,誓死追随!”

    乔无妄怔怔望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左腕,那里墨点已消,肌肤光洁,仿佛从未有过异样。可方才那深入骨髓的灼痛、那濒死般的窒息感,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幸运儿。

    他是诱饵,是棋子,是风暴中心的一粒微尘。

    可此刻,这粒微尘,正站在千雪峰巅,身后是百位金丹如山岳矗立,前方是凰千雪负手而立的素白身影。

    风过峰顶,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用力握紧。

    掌心之中,似有雷霆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