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414.我更壮了,也更硬了
杨义一身大汗淋漓。
第一时间查探自身变化,果然如之前所想的那样,这次修行体内并没有被淬炼出多少杂质,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抬手看了看,杨义吓一跳。
靠,我胳膊怎么这么粗?
...
狸力?杨义眉梢一扬,心下微动。
这名字他听过——《山海异志·妖属卷》有载:“狸力,状如豚,有爪如钩,善掘地,行无声,喜食生魂,性狡而暴。”此妖不修法术,专炼体魄与地脉感应,寻常筑基修士若无克制之器或阵法围困,单打独斗极难取胜。尤其它遁地如鱼游水,地面之上踪迹全无,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土腥混着腐血气,稍纵即逝。
老者见杨义神色微凝,以为他忌惮,忙又补道:“道友莫忧!此妖虽强,却有个致命破绽——每逢朔月子时,必浮出地表吞吸阴煞,届时周身鳞甲软化半柱香,行动滞涩,正是斩杀良机!今夜便是朔月,再过两个半时辰便到子时!”
杨义目光一沉,没应声,只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青芒轻旋而起,如春藤初生,柔韧却不失锋锐。
田家老祖瞳孔骤缩——这不是剑气,亦非符火,更非丹煞……而是纯粹的、带着生机律动的灵植之力!
他活了三百余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息:不凌厉,不霸道,却让人心底莫名发紧,仿佛站在一片万古森林边缘,抬头望去,不见树冠,只见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碎金,而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都蛰伏着足以绞杀金丹的耐心。
“道友……是农家?”老者声音干涩,连抱拳的手都僵在半空。
杨义颔首,淡声道:“既知是农家,当知我辈出手,不收灵石。”
老者一怔,随即老脸涨红,慌忙改口:“是是是!是老朽糊涂!该奉灵种!该奉灵壤!该奉……该奉百年陈酿的玄土菌露!”
“菌露不必。”杨义摆手,“你只需带路,至它常出之地。另——若它真开灵智,能口吐人言,待会儿留它一息,我要问几句话。”
老者心头咯噔一声,暗道这青年比传闻中更不好相与。可眼下狸力已成灭族之患,田家七名炼气子弟昨夜巡山时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只剩三枚染血的玉佩挂在枯藤上晃荡。他咬牙点头:“好!老朽亲自引路!”
话音未落,杨义已袖袍一卷,青芒裹住二人身形,如一道无声绿瀑掠地而过。老者只觉耳畔风声呜咽,脚下山石草木飞退成影,竟比他自己御风快了近倍!他骇然侧目,却见杨义肩头那只小树苗正懒洋洋晃着嫩芽,花瓣微微翕张,仿佛刚睡醒打了个呵欠。
——这哪是肩头坐了个树苗?分明是扛着一方活生生的小型灵域在赶路!
半盏茶后,三人停在一洼死水潭边。
潭水墨黑,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灰绿色苔藓,偶有气泡“啵”地破开,散出极淡的甜腥味。岸边泥土龟裂,裂纹呈放射状,中心凹陷处有数道深深爪痕,深达尺许,边缘泥土翻卷如刀削,显是巨力反复撕扯所致。
“就是这儿。”老者压低嗓音,“它每次出来,都在这潭边盘踞半个时辰,吸尽阴煞才肯回地。”
杨义蹲下身,指尖拂过泥地,捻起一撮黑土细嗅。土腥之下,确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熟透柿子腐败后的甜腻气息——那是狸力胃囊反刍时逸出的魂息,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辨识,唯有农家以本源感应天地生机与衰亡之气,方能在千百种杂味中将其剥离。
他闭目,神念如细雨垂落,渗入地下三丈、五丈、十丈……
没有。
再往下,十七丈。
依旧空寂。
直到二十一丈深处,神念触到一团黏稠如胶质的“静默”。那不是活物的心跳,亦非妖丹的搏动,而是一种近乎地质层般的缓慢蠕动——仿佛整片大地本身,在呼吸。
杨义睁开眼,眸底青光一闪而逝。
“它不在地底。”他忽道。
老者愕然:“啊?可……可它明明……”
“它在‘地’里。”杨义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不是土地的地,是‘地脉’的地。”
老者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地脉!那是连金丹修士都需借助罗盘与地师符箓才能勉强感应的天地筋络,狸力竟能藏身其中?难怪田家布下七十二根镇煞钉,仍如泥牛入海,连一丝反震都无!
“它借地脉游走,如鱼游江河。你们所见爪痕、妖气,不过是它偶尔泄出的‘尾迹’。”杨义站起身,袖中滑出一粒种子,通体漆黑,形如蜷缩的幼蝉,表面布满细密银纹,“此物名‘听地籽’,农家秘传,可循地脉波动锚定其真身。”
他屈指一弹,种子没入潭边湿泥。
刹那间,整片死水潭水面剧烈震颤,墨色水波竟逆着重力向上拱起,凝成一面浑浊水镜。镜中光影扭曲,渐渐勾勒出地底二十一丈处的景象——
一条粗逾合抱的暗褐色“根须”正缓缓穿行于岩层缝隙,表面覆满油亮鳞片,每片鳞甲下都嵌着半枚黯淡眼球,瞳孔齐齐转动,望向水镜方向!
镜中“根须”猛地一滞,所有眼球瞬间爆裂,化作黑血喷溅在镜面上。
“吼——!!!”
并非声音,而是一股尖锐魂啸直接刺入三人识海!老者闷哼一声,鼻腔溢血,踉跄后退三步;杨义却只眉心微蹙,肩头阿古“啪嗒”甩出一滴晶莹露珠,精准落入他眉心。露珠炸开,青光流转,魂啸如撞铜钟,嗡然溃散。
水镜寸寸崩解。
杨义抬手,掌心浮现金色符文,如犁铧破土,直刺潭心:“出来。”
轰隆——!
死水潭炸开冲天黑浪,浪尖上,一头形如巨豚的妖兽腾空而起!它通体覆盖青铜色硬鳞,四爪钩曲似镰,尾端分叉如叉,每根叉尖都滴着幽绿涎液。最骇人的是它头颅——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满整张脸的阔口,口腔内密布螺旋状利齿,正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 grinding 声!
“人……类……”它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像砂纸磨过朽木,“……敢扰……吾眠……”
“你吃的人,魂魄可还完整?”杨义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狸力獠牙一顿,阔口咧开更大弧度,露出喉管深处悬浮的数十团幽蓝光点——正是田家失踪子弟残魂,此刻正被无形力量禁锢,痛苦抽搐。“……吞……炼……魂……为……粮……”
“嗯。”杨义点头,忽而一笑,“那正好。”
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敕!”
一个燃烧着青焰的“缚”字凭空成型,轰然砸向狸力额头!
狸力狂啸,双爪猛拍胸口,青铜鳞片“铮铮”竖起,竟在额前凝成一面菱形甲盾。青焰“缚”字撞上甲盾,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但杨义左手早已掐诀,肩头阿古“噗”地喷出一口翠绿雾气,雾气落地即化万千细藤,眨眼缠住狸力四肢与长尾。藤蔓表面泛起细密白霜,寒气森森,正是万年冰玉髓之力!
狸力动作骤缓,鳞甲缝隙沁出白霜,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你……用……农……家……本……源……冻……我……地……脉……”它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惶。
杨义不答,踏前一步,足下青光炸开,整片荒地猛然拔高三寸!泥土如活物般隆起、挤压,竟在狸力身下堆成一座微型山丘,将它半截身躯死死压住!
“地脉是你借的,”杨义俯视着它挣扎的阔口,声音清越如钟,“现在,我替地脉收回租子。”
话音落,他骈指一点自己眉心,一滴赤金色精血飞出,悬于狸力头顶三寸——正是农家血脉最精纯的“耕天血”!
血滴骤然膨胀,化作一轮微缩烈日,炽白光芒倾泻而下!
狸力发出凄厉惨嚎,青铜鳞甲寸寸熔解,露出底下焦黑肌肉。它疯狂扭动,终于挣断两根冰藤,长尾如鞭扫向杨义面门!
杨义不闪不避,任那幽绿涎液泼在衣襟上,滋滋腐蚀出缕缕青烟。他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狸力咽喉!
“最后一问——”他掌心青光暴涨,强行撑开那张欲噬人的阔口,“是谁教你吞魂炼脉的?”
狸力喉咙里咕噜作响,涎液狂涌,却始终未能吐出半个字。它眼中最后一丝狡诈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解脱的茫然。
杨义目光一凛,指尖发力——
“咔嚓!”
颈骨断裂声清脆响起。
狸力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喉间伤口处,一缕黑气如蛇窜出,直扑杨义面门!杨义早有防备,肩头阿古“啊呜”张口,小嘴瞬间扩大至碗口大小,黑气被尽数吸入,它打了个饱嗝,叶片舒展,泛起淡淡紫晕。
老者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望着杨义的眼神已近乎神明。
杨义却只蹲下身,剖开狸力腹腔。在凝固如沥青的胃囊深处,他找到一枚拳头大的暗红结晶——内里封存着三十六道完整魂魄,面容安详,正是田家失踪子弟。结晶表面,刻着半枚残缺符印:一朵倒悬莲花,莲心插着半截断剑。
他指尖抚过符印,眸光骤冷。
这印记他认得。
荆藤山,镜湖深处,那柄镇压万妖的断剑,剑脊上就烙着同样的倒悬莲纹。
狸力……是有人故意放养在此的饵。
而饵,从来都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杨义收起结晶,起身对老者道:“魂魄已取回,三日后,你带他们来千雪福地,我助其转生。”
老者涕泪横流,叩首不止。
杨义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灵壤递去:“此乃千雪福地特制育灵土,埋入祖坟三尺之下,可保田氏血脉二十年内不凋零。另——”他指尖青光微闪,一粒金灿灿的稻种落入老者掌心,“此为‘守田稻’,三年一熟,稻穗自带辟邪清光,可护一族安宁。”
老者捧着稻种,呆若木鸡。
杨义已腾空而起,青芒划破天际。风中传来他最后一句低语,轻得几不可闻:
“告诉你们族中后辈……若见倒悬莲纹,无论何地,速焚香三炷,面北而拜。”
阿古趴在他肩头,嫩芽轻轻摇晃,仿佛在应和。
远处,玉泉福地边界,一道隐晦的神识悄然扫过这片荒地,又如潮水般退去。
杨义唇角微扬,不置一词。
他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肩头这只小树苗,正悄悄把一缕银线般的根须,扎进了方才狸力陨落之处的泥土深处——那里,正有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脉动,顺着地脉,朝琼华洞天的方向,汩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