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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29.品丹会

    杨义第一时间起身,想去查探阿古的情况,可才刚直起腰,头上便传来砰地一声,后脑袋一沉,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

    他不禁缩了缩身子,抬手摸摸脑袋。

    这……又长高了,而且长高很多!

    阿古之...

    万妖域……以妖族为尊?

    杨义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木纹震颤,发出沉闷回响。那声音不大,却让店小七身子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听错——不是“万妖界”,不是“万妖山”,而是“万妖域”。一个彻头彻尾、名副其实由妖族执掌命脉的界域。

    这违背常理。

    杨义神念悄然扫过整座酒楼,三层楼宇内共三十七人,炼气二十三,筑基十一,另有三人气息如渊似海,隐而不发,至少是灵域初期——但那三人身上没有半分人族灵韵,反倒浮动着浓淡不一的妖气:一道如狼烟直冲天灵,一道似蛇信缠绕腰际,最后一道则如雾霭沉于足底,若非他神念已至灵植层面,几乎难以察觉。

    此地确无金丹坐镇,可三位灵域妖修蛰伏于此,已是压得满城修士不敢高声言语。

    店小七见他久久不语,额角沁出细汗,试探着补充:“小人……莫非是初来万妖域?那也难怪。咱们这儿啊,自古便是妖族主政,人族虽不遭屠戮,却不得入朝为官,不得执掌律法,不得染指源晶矿脉,更不得在十大王都设宗立派……只准居于边荒四郡,耕田、采药、炼器、缝衣,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力所能及?”杨义抬眼,眸光如铁,“若我偏要入朝为官呢?”

    店小七脸色霎时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小人失言!小人该死!万妖域自开域以来,便有‘人不得登阶’之铁律!上至九霄王廷,下至百郡司衙,凡带印绶者,必具妖纹!人族若敢僭越,立斩无赦,株连三族!”

    “哦?”杨义不动声色,“那猫耳少女,兔耳男子,牛鼻女子……他们也是妖族?”

    “是……也不全是。”店小七声音发颤,“那是‘化形不全’之人。有的生来如此,有的是幼时遭妖血侵染,有的则是祖上与妖族通婚……血脉驳杂,难承正统妖纹,故被斥为‘半化’,既不归妖族宗谱,亦不入人族户籍,在城中只能做些杂役营生,连坊市摊位都租不起……”

    话音未落,包房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给本少爷让开!”

    一声尖利喝骂由远及近,门帘被一只戴着赤铜指套的手猛然掀开。闯进来的是一名锦袍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左耳尖锐上翘,耳尖覆着细密银鳞——赫然是条蛟龙血脉混种,修为不过炼气八层,却趾高气扬,身后跟着两名黑甲卫士,腰悬弯刀,刀鞘刻着狰狞虎首。

    少年目光一扫,落在杨义肩头的阿古身上,瞳孔骤然一缩,继而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咦?这小树妖……竟生得如此灵秀!根须如墨,枝叶含光,怕不是千年以上的古种?喂!你这莽汉,这树妖卖不卖?本少爷出五十枚灵铢!”

    五十枚灵铢?

    杨义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枚下品灵石可兑百枚灵铢,而阿古哪怕只是幼株,价值也远超十块上品灵石——更遑论她身负农家阵地、四歌四曲、青囊荚等逆天手段,岂是区区五十灵铢能衡量?

    他慢条斯理夹起一块酱肘子送入口中,腮帮鼓动,咀嚼声清晰可闻。

    那少年见他不理,登时大怒,一脚踹翻旁边空凳,木屑纷飞:“聋了?还是哑了?本少爷问你话!”

    杨义咽下肉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这才缓缓抬眼:“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随即嗤笑:“你配知道本少爷名讳?速速交出树妖,否则——”

    “否则如何?”杨义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叮的一声。

    就这一声,整座酒楼三楼的梁柱齐齐嗡鸣,碗碟震颤,汤水荡漾成圈;二楼所有修士齐齐捂耳,面色发白;一楼柜台后的掌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右手已按在腰间玉符之上。

    少年却浑然不觉,犹自张狂:“否则本少爷叫你横着出去!”

    话音未落,杨义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朝着少年方向虚虚一握。

    无形巨力轰然压落!

    少年脸上的嚣张瞬间冻结,脖颈处皮肤骤然凹陷,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铁钳扼住咽喉。他双脚离地三寸,双目暴突,舌头外吐,双手疯狂抓挠自己脖子,却连一丝痕迹都挠不出来。

    “呃……呃啊——”

    两名黑甲卫士反应极快,拔刀疾扑,弯刀划出两道寒光,直取杨义双肩!

    刀锋未至,杨义肩头阿古忽然晃了晃枝桠,三片嫩叶无声飘落。

    叶片落地刹那,地面陡然裂开三道缝隙,三条墨色藤蔓破土而出,快如电光,一缠左腿,一缚右臂,最后一根精准卷住那柄劈向杨义左肩的弯刀刀身——

    咔嚓!

    精钢所铸的刀身竟被生生勒断!断口平滑如镜。

    “啊!”持刀卫士惨叫,手腕被藤蔓反向一拧,骨头脆响清晰入耳。

    另一名卫士刚欲挥刀再斩,忽觉脚踝一紧,低头只见一根细若游丝的绿线已缠上脚腕,顺势往上一提——

    他整个人竟被倒吊起来,头下脚上悬在半空,裤腰松脱,露出底下绣着云纹的亵裤。

    酒楼内死寂无声。

    所有食客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人悄悄摸向储物袋,有人已将遁符捏在指间,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唯有店小七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杨义终于站起身,身形魁梧如山岳,投下的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他俯视着那张因窒息而紫胀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爷爷是谁?”

    少年眼球翻白,喉骨咯咯作响,已说不出话。

    杨义五指缓缓松开一线。

    “咳……咳咳咳!”少年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呛咳,涕泪横流,挣扎着嘶喊:“我……我是……蛟龙卫统领……柳千刃之孙!你……你敢动我,整个蛟龙卫都会把你剁成肉泥!”

    蛟龙卫?

    杨义眉峰微挑。

    万妖域十大妖卫之一,专司缉拿“违律人族”与“叛逃半化”,权柄之重,仅次于王廷禁军。其统领柳千刃,乃万妖域九大灵域妖王之一,蛟龙真身,修为已达灵域六层,镇守北境三千里妖瘴海。

    ——难怪这少年敢如此跋扈。

    杨义却笑了。

    他抬脚,靴底缓缓碾过少年那只戴着赤铜指套的手背。

    咯嘣。

    指套碎裂,三根手指扭曲变形。

    少年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现在,”杨义俯身,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告诉我,你爷爷的蛟龙卫,可曾杀过一头地龙?可曾擒过一只虎妖?”

    少年痛得浑身抽搐,神志模糊,只本能摇头。

    “那你可知,”杨义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刚刚杀的那头虎妖,它的尾巴,此刻正插在我腰间的剑鞘里。”

    他左手按在残虹剑柄上,微微一推。

    铮——

    剑鞘微启,一截暗金色、布满细密环状骨节的尖锐尾刺赫然显露,尾端还凝着半凝固的暗红血痂。

    酒楼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那尾刺上妖气磅礴,煞气凛冽,分明是金丹巅峰妖兽的本命之器!而它竟被人生生折断、收作战利品,还堂而皇之插在剑鞘之中……

    这是何等胆魄?何等凶威?

    店小七彻底瘫软,面无人色。

    而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蜷缩在地,屎尿齐流,连哭都不敢出声。

    杨义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板都微微震颤。

    “阿古,”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以后见到这种货色,不必留手。”

    阿古轻轻晃动枝桠,头顶一朵歌语花悄然绽放,清越歌声如风拂过——正是《赤焰》前奏。

    那少年闻声,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见世间最恐怖之物,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竟当场昏死过去。

    杨义跨出酒楼门槛,阳光洒落肩头,将他高大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斑驳的墙壁上。

    他并未御剑,只是缓步前行。

    身后,酒楼内所有人仍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锁链捆缚。直到那魁梧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有人跌跌撞撞冲出门外,疯了一般朝城主府方向奔去。

    而杨义,已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幽深,两侧高墙夹道,墙上爬满青苔,几株野蔷薇从墙头垂落,花瓣殷红如血。

    他停步,目光落在前方一处不起眼的拱门上。门楣低矮,门框歪斜,门板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木纹。门上没有牌匾,只用炭笔潦草写着两个字:

    “百晓”。

    字迹稚嫩,像是孩童所书。

    杨义抬手,屈指在门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敲在人心鼓点之上。

    门内静默三息。

    吱呀——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佝偻老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如沟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似有无数星辰旋转。她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一只闭目酣睡的狐狸。

    老妪目光掠过杨义肩头的阿古,又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他那双筋肉虬结、青筋如龙的手上,嘴角缓缓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贵客临门,不请自入。老身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十年。”

    她侧身让开,门内并非预想中的狭小厅堂,而是一方豁然开朗的庭院。

    院中无花无树,唯有一口古井,井口以青砖垒砌,井沿光滑如镜。井水幽黑,不见波澜,倒映着天上流云,也倒映着杨义此刻的身影——魁梧、雄壮、双目如电,肩头小树摇曳生姿。

    老妪拄杖缓步走入庭院,乌木拐杖点地,发出空洞回响。

    “万妖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背对着杨义,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里没有‘人族’,也没有‘妖族’。”

    “只有……被豢养的‘牲口’,和手持鞭子的‘牧者’。”

    “而你肩头这株小树……”老妪缓缓转身,眼中星辰骤然炽亮,“她不是万妖域第一头‘觉醒的牲口’。”

    “至于你……”

    她枯瘦手指遥遥指向杨义心口,指尖微微颤抖:

    “你是这七十年来,第一个踏进百晓门,还活着走出来的人。”

    “因为……”

    老妪顿了顿,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你身上,有‘太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