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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28.天意

    妖族不通炼器,也无需炼器,它们的身体便是最好的灵器和法宝,但那位半妖域主在世的时候,可是培养了好几位人族金丹修士,炼制了一些宝物,陆家的异宝便是其中之一。

    陆家这一脉也凭此异宝繁衍传承了下来...

    鼠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咆哮,双爪猛然插进地面,妖元炸裂如沸,整片焦黑土地轰然塌陷三尺!它竟借着反冲之力,不退反进,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灰影,直撞向灵域左肋——那里正是人剑合一尚未完全收束、灵力回流最滞涩的一瞬空档!

    杨义瞳孔骤缩,残虹剑嗡鸣欲断,却已来不及回防。千钧一发之际,肩头阿古忽地张口,一道青碧藤蔓破空抽来,缠住鼠妖腕骨,猛地一绞!咔嚓脆响,竟是硬生生将那虬结如铁的妖爪绞得歪斜半寸!

    鼠妖吃痛嘶吼,爪势偏移三分,利指擦着杨义肋下掠过,撕开三层衣袍,带起三道血线。可就这一瞬偏移,杨义足尖点地,腰身如弓倒折,左手并指如刀,自下而上,狠狠劈在鼠妖咽喉软骨处!

    “呃——!”鼠妖喉骨凹陷,妖气翻涌如堵,眼前金星乱迸。它万没料到这人族剑修竟还精擅近战肉搏,更未料到那树妖幼崽竟能以藤蔓绞断自己淬炼百年的妖爪筋络!

    杨义落地翻滚,右掌拍地,残虹剑铮然入鞘,左手却已掐诀如莲——玄灵山秘传《九转归墟印》第一式·引潮!

    周遭散落的血水、焦土、甚至鼠妖方才喷溅的唾液,尽数腾空而起,凝成九颗赤红水珠,悬于鼠妖头顶三尺。水珠表面浮现金纹,隐隐有浪涛声从虚无中传来。

    鼠妖刚挣开藤蔓束缚,抬头便见九珠垂落,一股窒息般的重压轰然砸下!它怒啸扬爪,欲撕碎水珠,可爪尖刚触珠面,整颗水珠竟如活物般崩解,化作九道血色细流,顺着它指尖逆流而上!

    “啊——!”鼠妖惨嚎,那血流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干瘪发黑,仿佛被抽干所有生机。它疯狂甩手,可血流如附骨之疽,眨眼已漫过小臂,直逼心口!

    “你……你不是剑修?!”鼠妖目眦尽裂,终于认出这手法——分明是失传已久的上古血咒术!可此人分明剑气凛冽,气机纯正,怎会兼修如此阴诡之术?

    杨义喘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此印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九转方成,他强行催动,五脏六腑皆如刀割。但他唇角却缓缓扬起:“谁说剑修,不能斩妖?”

    话音未落,他左袖陡然炸开,三枚青玉符箓激射而出,在鼠妖头顶凌空爆开,化作三只振翅青鸾虚影。鸾喙衔火,翎羽生雷,尖啸着扑向鼠妖双目与天灵!

    鼠妖本能闭目挥爪,可青鸾虚影却在触及爪影刹那,倏然消散,只余三缕青烟钻入它鼻窍。刹那间,鼠妖眼前景象陡变——穹顶裂开,无数金甲神将踏云而降,手中巨斧寒光凛凛,齐齐劈向它头颅!

    幻阵!而且是连妖君神识都能短暂迷惑的顶级幻阵!

    杨义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右手闪电探入储物袋,再抽出时,掌心已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核——正是此前融合四品源晶后,残留的最后一块火属性源晶残片!此刻晶核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微微游走,那是他以道基玄妙强行封印的“焚天一线”!

    “爆。”

    轻语落,晶核脱手飞出,精准嵌入鼠妖因幻象而大张的口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嗤啦”,如同热油滴入冰水。

    鼠妖瞳孔骤然放大,喉间鼓胀如球,整张脸瞬间涨成紫黑。它想吐,可晶核已化作熔岩洪流,顺着食道奔涌而下,所过之处,血肉、骨骼、妖丹,尽数沸腾汽化!它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嘶吼,胸口便轰然炸开一个焦黑大洞,赤红火流喷薄而出,灼烧得空气扭曲作响。

    “嗬……嗬……”鼠妖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透亮大洞,内脏早已化为灰烬,唯有一团幽绿妖火,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微弱跳动——那是它妖君道基最后的残焰。

    杨义缓步上前,残虹剑无声出鞘,剑尖直指那团幽火。

    鼠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锣:“人族……你赢了……可你知道……为何本君……宁死也不逃回山腹?”它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半片破碎龟甲,“因为……山腹深处……埋着……松萝域主……的……尸骸……”

    杨义剑尖一顿。

    “他……三年前……就被大王……啃干净了……”鼠妖眼中的幽火剧烈摇曳,声音越来越轻,“大王……正在……蜕……”

    话未说完,幽火熄灭。鼠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激起漫天烟尘。

    杨义久久伫立,剑尖垂地,血珠沿着锋刃缓缓滑落。阿古悄无声息爬回他肩头,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方才那场搏杀,它耗尽了所有灵植催生的藤蔓,连枝叶都蔫黄卷曲。

    远处,鼠群早已溃散。那些侥幸未死的鼠妖,此刻正拖着残肢,尖叫着朝山腹深处逃窜,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鼻腥臭。

    杨义弯腰,从鼠妖尸首旁拾起那半片龟甲。甲片温润,其上刻着几道浅淡裂纹,纹路走向,竟与玄灵卜算时龟壳上流淌的流光隐隐相合!他指尖拂过裂纹,心神微震——这并非普通龟甲,而是某种高阶灵兽遗蜕,其上残留的印记,分明指向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坐标!

    松萝域主已死?那松萝龙域如今由谁执掌?那“大王”又是什么境界?蜕……蜕什么?

    他抬头,望向山腹方向。那里幽暗深邃,仿佛一张沉默巨口。方才鼠妖临死所言,绝非虚妄恫吓。若真有更高阶妖物蛰伏其中,今日这场厮杀,不过是掀开了松萝黑幕一角。

    “阿古。”杨义声音低沉,将龟甲收入怀中,“我们进去。”

    阿古轻轻点头,小爪子紧紧抓住他衣领。它没再召唤爆豆,只是默默从根须里抽出两枚青涩果子,递到杨义嘴边——那是它最后一点灵植精华凝结的疗伤圣果。

    杨义咬了一口,清甜汁液滑入喉间,疲惫稍减。他抬手揉了揉阿古毛茸茸的脑袋,迈步向前。

    山腹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却愈发粘稠,带着一种陈年腐土与新鲜血腥混杂的甜腻气息。石壁上渗着暗红水珠,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约莫深入半里,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地下溶洞呈现在眼前。洞顶垂挂无数钟乳石,每根尖端都凝着一颗血珠,如灯盏般幽幽发亮。洞底是一汪静谧黑潭,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洞顶万千血灯,仿佛一片倒悬的血海。

    而在血海中央,孤零零矗立着一座白骨堆砌的祭坛。

    祭坛之上,盘坐着一具骸骨。骸骨通体惨白,关节处却泛着金属冷光,显然不是凡物。它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托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晶石——晶石表面,无数细密血丝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正贪婪汲取着四周血气。

    杨义脚步一顿,神念如针,悄然探向那墨晶。

    刹那间,一股浩瀚、古老、令人灵魂冻结的意志,顺着神念逆流而上!他闷哼一声,喉头泛起腥甜,急忙切断神念连接。再看那墨晶,血丝蠕动速度竟加快了三分,仿佛……刚才那一瞬窥探,已被它察觉!

    “是松萝域主?”杨义凝视骸骨,低声自语。可这骸骨坐姿端正,毫无挣扎痕迹,更像是主动献祭。而那墨晶……绝非寻常源晶,其上血丝流转的韵律,竟与他道基深处那缕金光隐隐共鸣!

    阿古忽然浑身僵直,小爪子死死抠进他肩膀,喉咙里挤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它在害怕,怕得浑身发抖,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墨晶,瞳孔深处,竟倒映出一片扭曲血海,海中沉浮着无数张人脸——有玄灵的、白露的、花惊羽的……甚至还有杨义自己的!

    杨义心头剧震,一把将阿古搂进怀里,手掌覆上它额头,灵力温和注入,压下那诡异幻象。他再抬头时,目光已如寒铁:“原来如此……松萝域主不是‘饵’,这墨晶才是‘钓竿’,而松萝龙域,根本就是个……陷阱。”

    他忽然想起玄灵卦象最后一句:“顺德自相逢”。

    顺德……顺,顺应;德,天德,亦指天道至理。自相逢?不,不是相遇,是“自择”!是命运自行择定的路径!

    他霍然转身,不再看那血海祭坛,牵起阿古小手,声音斩钉截铁:“走!立刻回千雪福地!”

    阿古仰起小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点头。

    就在两人转身欲走的刹那——

    哗啦!

    血海中央,那具骸骨忽然动了!它空洞的眼窝转向杨义,墨晶上的血丝骤然暴长,如千万条赤红毒蛇,破空袭来!与此同时,整个溶洞剧烈震颤,洞顶血灯齐齐爆裂,漫天血雨泼洒而下,每一滴血珠落地,都化作一具手持骨矛的血傀儡,无声无息,围拢而来!

    杨义反手拔剑,残虹剑光如电,斩向最先扑至的血丝。剑锋过处,血丝断裂,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多细小血线,黏附在剑身上,疯狂侵蚀!

    “阿古,爆豆!”杨义低喝,同时左手结印,九转归墟印第二式·锁渊悍然打出!九道黑气如锁链,缠向墨晶!

    可那墨晶微微一震,血丝狂舞,九道黑气竟如冰雪消融,瞬间瓦解!

    阿古尖啸一声,肩头爆豆藤蔓疯长,数十枚青豆喷射而出,轰向血傀儡。轰鸣声中,血傀儡被炸得肢体横飞,可断肢落地,竟又蠕动着拼合重生,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

    “不对劲……”杨义剑势一滞,冷汗涔涔。这些傀儡,根本不怕伤,越战越强!它们的力量源泉,正是这无边血海与墨晶!

    他猛地看向阿古:“你的灵植……能吸血吗?”

    阿古愣住,随即疯狂点头,小爪子指向自己心口——那里,一枚青翠欲滴的种子正微微搏动!

    杨义眼中精光爆射:“吸!把血海吸干!快!”

    阿古再无犹豫,张开小口,对着血海方向深深一吸!

    嗡——!

    整片血海剧烈翻涌,无数血线离水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阿古口中!它小小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泛起妖异青红,根须疯狂扎入地面,汲取着大地深处的磅礴生机!

    血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塌陷。墨晶上血丝黯淡,疯狂颤抖,发出刺耳尖啸!那骸骨更是剧烈震动,空洞眼窝中,两点幽火急遽明灭!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咆哮,并非来自骸骨,而是自墨晶深处爆发!整座溶洞轰然崩塌,巨石如雨落下!可就在这毁灭风暴中心,一道纯粹由血光凝聚的虚影,缓缓升起——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燃烧着混沌血焰的眼睛,冷冷俯视着杨义。

    杨义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他艰难抬头,与那血焰之眼对视。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松萝域主跪伏于血光之下,亲手剜出自己道基,奉上墨晶;无数修士被拖入此地,成为血海养料;墨晶深处,沉睡着一道模糊却令天地色变的庞大意志……

    “蝼蚁……”血光虚影开口,声音如亿万冤魂齐哭,“你……扰我长眠……”

    杨义咳出一口血,却咧嘴笑了,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狠戾与彻骨寒意:“长眠?不,你只是……在等一个够分量的‘祭品’,好彻底苏醒,吞噬松萝龙域本源,重塑真身,对么?”

    血光虚影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

    杨义左手猛地拍向地面,不是结印,而是将怀中那半片龟甲狠狠按入崩裂的岩缝!龟甲接触岩层的刹那,其上裂纹骤然亮起,竟与洞顶残存的血灯、地上未散的血傀儡残躯、甚至阿古体内那枚搏动的种子,共同构成一幅巨大、残缺、却无比契合的……松萝龙域本源图!

    “玄灵的卦象,从来不是告诉你贵人是谁……”杨义鲜血淋漓的手指,划过龟甲裂纹,声音如雷贯耳,“而是告诉你——如何……找到‘钥匙’!”

    龟甲裂纹光芒暴涨,与墨晶血光激烈对冲!整个溶洞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撕成碎片!

    血光虚影第一次,发出惊怒交加的厉啸!

    杨义趁此机会,一把抱起阿古,毫不犹豫,转身冲向身后刚刚坍塌、却因空间紊乱而露出一丝缝隙的岩壁!

    “走——!!!”

    轰隆巨响中,他撞碎岩壁,身影消失于漫天烟尘与空间乱流。身后,是血光虚影震怒的咆哮,是墨晶濒临崩溃的尖啸,是整座松萝山腹,即将迎来的……彻底湮灭!

    风声呼啸,杨义抱着阿古,在空间乱流中如断线纸鸢般翻滚。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传来坚实触感。他踉跄站稳,抹去糊住视线的血污,抬头望去——

    漫天星辰,银河流转。脚下,是熟悉的千雪福地夜空。远处,玄灵山轮廓清晰,灯火温柔。

    他成功了。

    可怀中的阿古,已陷入深度昏迷,小小的身体滚烫如炭,皮肤下青红血管狰狞凸起,仿佛随时会爆裂。而它心口那枚种子,正散发出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青光,与它体内肆虐的血煞之气,僵持不下。

    杨义小心翼翼将阿古抱紧,抬头望向玄灵山方向,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沉重。松萝……不是猎场,是坟场。那墨晶背后的存在,远超域主之境,甚至可能……触碰到了传说中的“太尊”门槛。

    而玄灵的卦象,也终于在此刻,显露出全部真相——

    贵人非偶遇,顺德自相逢。

    所谓贵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唯有他,以道基玄妙为引,以龟甲残片为钥,以阿古灵植为桥,才能勘破松萝血局,斩断墨晶勾连,将那沉睡的恐怖存在,重新封回深渊。

    “太尊……”杨义喃喃,舌尖尝到血的咸腥,眸中却燃起两簇幽暗火苗,“原来……这才是你的棋局么?”

    他低头,吻了吻阿古滚烫的额头,抱着它,迎着玄灵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夜风拂过,吹散他染血的衣角,却吹不散那沉甸甸的、足以压垮山岳的使命。

    松萝的血,才刚刚开始流淌。而他的路,才真正走到……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