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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34.域主新亡

    杨义终于摆脱了施展蓄势蛮冲后的短暂凝迟,看着近在咫尺的悬天,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凶狠一拳朝它脸上砸去。

    这一刹那,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杀,配合的完美无缺。

    悬天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容...

    鼠君喉间滚动,腥气翻涌,一口暗红血沫险些喷出,却被它死死咬牙咽下。它右爪五指焦黑蜷曲,指节处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皮肉翻卷,森白指骨隐约透出——那是方才被灵力一记崩山靠撞断的。左肩胛骨处更是凹陷下去一块,衣袍早已撕裂,露出底下青紫淤肿的皮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它不敢信。

    真不敢信。

    一个连金丹都未结的人族,竟能将它堂堂万妖域鼠王山之主、贺河七层巅峰妖修,逼至这般境地!

    更令它心胆俱寒的是——对方那双眼睛。

    没有杀意,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半分搏命时该有的狰狞。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专注,一种近乎愉悦的沉溺,仿佛此刻并非生死相搏,而是……一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酣饮。

    灵力立在半空,赤焰如龙绕体,衣袍尽碎,露出虬结如铁铸的胸腹与臂膀。他左臂手背上七个血窟窿已止血结痂,边缘泛着淡金色微光——那是身剑法淬炼后血肉自愈之力初显的征兆。他右拳缓缓松开,指节噼啪作响,腕骨处一道浅浅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他微微喘息,气息粗重却不乱,胸膛起伏间,竟有低沉嗡鸣自皮膜之下传出,似有无数细小金铁在血脉中奔流、碰撞、铮然共鸣。

    “你……不是人族。”鼠君声音嘶哑,尾音微颤,再不复先前睥睨城池的威压,“你体内……有妖血!什么妖?蛟?梼杌?还是……太古遗种?”

    灵力没答。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下一瞬——

    轰!

    整片天空骤然一暗。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灵力掌心之上,凭空塌陷出一方三尺见方的幽黑漩涡!漩涡边缘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内里不见星月,唯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绝对虚无。一股难以言喻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百丈之内飞沙走石,连远处酒楼檐角铜铃都嗡嗡震颤,几欲离枝而起!

    鼠君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虚空……引窍?!”

    它认得这异象!

    此非功法,非神通,乃肉身强度突破某一极限后,周身窍穴自发感应天地、强行撕裂空间壁垒所现之征!万妖域典籍残卷曾载:上古兵修巅峰,可一拳打穿界壁,掌开黑洞,吞纳山岳!此等异象,唯有将肉身锤炼至堪比上品法宝、气血凝若实质、筋络通达九天十地者,方能在搏杀激荡中偶然引动!

    而眼前这人族……才筑基!

    鼠君脑中电光石火——那虎妖、那金丹鼠将、那被它亲手斩杀却反被夺走本命妖核的豹妖……所有线索轰然贯通!这人族根本不是在修行什么身剑法,他是在用妖兽之躯为薪柴,以搏杀为炉火,以生死为锻砧,硬生生把自己……锻造成一柄活着的、不断进化的绝世凶兵!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鼠君厉啸,再不敢存丝毫轻慢,双爪猛然交叉于胸前,周身妖元疯狂坍缩,毛发根根倒竖,竟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既然你想死……本君成全你!”

    它不再保留。

    贺河七层巅峰的妖元轰然炸开,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蛮横的倾泻,而是凝练如汞,厚重如山,尽数灌注于双爪之上!爪尖暴涨三寸,漆黑如墨,锋锐处竟隐隐折射出幽蓝寒光——那是将自身妖元压缩到极致、足以洞穿下品防御法宝的“蚀骨爪”!

    “吼——!”

    鼠君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墨色闪电,直扑灵力面门!速度之快,带起的音爆竟在身后拖出一道白炽气浪!它要以最纯粹的肉身力量,一击废掉这疯子的头颅!

    灵力眸光一凝。

    不退。

    不闪。

    甚至……不格挡。

    他右脚猛踏虚空,脚下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魁梧身躯如离弦之箭,迎着那毁天灭地的一爪,悍然撞去!

    “找死!!”鼠君眼中掠过一丝狞笑。

    爪落!

    嗤——!

    刺耳刮擦声撕裂耳膜!墨色利爪狠狠扣入灵力左肩胛骨上方三寸,爪尖入肉半寸,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铿锵之声!火星四溅!

    灵力闷哼一声,肩头皮肉瞬间翻卷,鲜血飙射,但那爪尖再难寸进!他肩头肌肉如活物般猛地一绞,竟将鼠君五指死死锁住!与此同时,他左臂如毒蟒暴起,肘尖裹挟万钧之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向鼠君咽喉!

    鼠君大骇,仓促偏头,肘尖擦着颈侧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可灵力右拳已至,拳头未至,狂暴气流已如重锤砸在它面门,鼻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呃啊——!”

    鼠君仰天喷出一口混着碎骨的血雾,整个头颅向后猛甩,脖颈几乎折断!它双爪疯狂挣脱,妖元如沸水般沸腾,爪尖黑光暴涨,试图将灵力肩头彻底洞穿!

    灵力却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眼神灼灼如燃:“够硬……还不够硬。”

    话音未落,他被锁住的左肩猛地一震!肩胛骨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竟硬生生向前平移半寸!这一震之力,竟将鼠君扣住的五指震得微微一松!

    就是此刻!

    灵力被锁的左臂骤然回缩,肘部如攻城锤般狠狠顶在自己胸口!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绷紧的强弓骤然弹开,右膝抬起,膝盖骨上赫然覆盖一层暗金色鳞甲般的角质层——那是身剑法淬炼至极致,在骨骼表层催生的天然护甲!

    膝撞!

    目标——鼠君小腹!

    “噗——!”

    沉闷如败革的撞击声响起。鼠君腹部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膝印,腹甲碎裂声清脆可闻!它双目暴突,浑身妖元如被戳破的皮囊般疯狂外泄,再也无法维持人形,体表毛发疯狂疯长,体型暴涨,顷刻化作一头高逾三丈、獠牙森然的巨型灰鼠!这是它最强形态,也是……最后的底牌!

    “吼!!!”

    巨鼠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无比的灰黑色妖雾喷涌而出,雾中隐有万千鼠影攒动,正是它压箱底的天赋神通——“千鼠噬魂”!此雾沾身即蚀神魂,触肤即腐血肉,连贺河修士都不敢硬接!

    灵力却看也不看那妖雾。

    他右拳回收,握紧,然后……缓缓抬起。

    不是攻击。

    是蓄势。

    全身肌肉如潮汐般层层叠叠鼓荡而起,每一块都绷紧如铁,每一条筋络都亮起暗金色纹路,皮膜之下,无数细微金芒流转奔腾,汇聚于右拳!他脚下虚空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脚下整片城区建筑屋顶上的瓦片同时震颤、悬浮、碎裂!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生灵心头皆是一沉,仿佛被无形巨山压住了心脏!

    阿古蹲在酒楼门口,小脑袋仰得极高,头顶歌语花剧烈摇曳,云莺歌声竟首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到爹爹的右拳,仿佛看到了……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

    鼠君化身的巨鼠瞳孔缩成针尖,妖雾喷吐陡然停滞。它想逃,四肢却重逾万钧,连抬起一根爪子都艰难万分。它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族要的不是杀它,是要以最原始、最野蛮、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把它,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

    “拳……”

    灵力唇齿开合,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名——”

    他右拳之上,暗金光芒已凝聚到极致,刺得人无法直视,拳锋前方空气被彻底碾碎,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崩——山!”

    最后一字出口,如惊雷炸响!

    轰隆——!!!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片绝对的“空”。

    灵力右拳轰出。

    前方百丈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了。

    不是破碎,不是撕裂,是整片空间结构被这超越极限的一拳,硬生生“打”得向内坍缩!塌陷中心,一切物质、光线、灵气、妖雾……尽数消失,只余下一个直径丈许、不断旋转收缩的漆黑球体!球体边缘,空间如琉璃般布满蛛网裂痕,裂痕之外,是疯狂倒灌而来的狂暴气流与破碎的建筑残骸!

    鼠君化身的巨鼠,连同它喷出的千鼠妖雾,被那坍缩的黑洞正面吞噬!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杯坠地般的“咔嚓”脆响。

    紧接着——

    噗!

    坍缩的黑洞骤然炸开!

    没有冲击波,没有能量风暴。

    只有一片……纯粹的“白”。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又瞬间释放的、足以焚尽万物的光与热!白光所及之处,空气燃烧,砖石汽化,连地面都熔出一条百丈长的琉璃沟壑!巨鼠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中无声溶解,毛发、血肉、骨骼、妖核……所有构成它存在的物质,都在百分之一息内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白光一闪即逝。

    半空中,只剩灵力一人。

    他缓缓收回右拳,拳锋处皮肤焦黑,丝丝缕缕青烟袅袅升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眸,望向下方死寂的城池。

    鸦雀无声。

    整座城池,数万生灵,无论人族、半妖,尽数僵立原地。有人手中茶盏滑落,摔得粉碎;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滚烫的青石板,肩膀剧烈抽动,却不敢哭出声。

    灵力轻轻落地,踩在酒楼门前那条被高温熔出的琉璃沟壑边缘。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半融的青砖,砖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身高近丈,肩宽背阔,赤裸的上身覆满虬结肌肉,每一道肌理都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左肩胛骨处,五个深可见骨的爪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结痂、褪去黑血,新生的皮肤下,隐约有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他将青砖随手抛开。

    砖块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城池压抑已久的恐惧与茫然。

    “啊——!!!”

    不知是谁先崩溃,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紧接着,哭喊、奔逃、推搡、撞门……所有声音轰然爆发,汇成一片绝望的洪流。人们不要命地往家门、地窖、一切能藏身的缝隙里钻,仿佛那站在琉璃沟壑边的魁梧身影,比传说中吃人的大妖更令他们胆寒。

    灵力没看他们。

    他转身,走向酒楼门口。

    阿古立刻蹦跳着扑过来,小手紧紧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爹爹!阿古看到啦!那个大老鼠,被爹爹……‘嘭’地一下,打没了!”

    灵力低头,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紧绷的眉宇终于松缓些许。他伸出那只还带着焦痕的手,轻轻揉了揉阿古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却温和:“嗯,打没了。”

    就在这时,酒楼二楼临街的窗子“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老者探出头来,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手里却端着一杯尚在冒热气的茶。他浑浊的眼睛越过慌乱奔逃的人群,直直落在灵力身上,目光扫过他焦黑的拳锋、肩头未愈的爪痕、以及那身几乎撑破衣袍的恐怖肌肉,最后,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眼底。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端起茶杯,对着灵力遥遥一举。杯中茶水清澈,倒映着灵力高大的身影。

    “后生。”老者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满城喧嚣,“老朽姓陈,陈砚,曾是前朝钦天监司历。”

    灵力脚步一顿,抬眸望去。

    陈砚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奇特,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你身上没有妖气,却比万妖域任何一只大妖都更像……一头活着的山岳。老朽观你拳势,崩山之名,名副其实。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山岳虽重,亦需根基。你以身为剑,以妖为薪,此路……太过刚烈。刚则易折。你今日崩山,明日……可还崩得动那更高、更硬的山?”

    灵力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陈砚,看着这位白发苍苍、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老者,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奇异的、近乎悲悯的期待。

    片刻后,灵力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陈先生,您知道……怎么才能把一座山,锻成一柄剑吗?”

    陈砚一怔,浑浊的眼中骤然掠过一道精光,仿佛被这句话劈开了尘封已久的迷雾。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灵力一眼,缓缓摇头,重新关上了窗户。

    窗缝闭合的刹那,灵力收回视线。

    他弯腰,将阿古重新抱起,稳稳放在自己宽阔的肩头。阿古的小手立刻扶住他的额头,咯咯笑着,像坐在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上。

    灵力迈步,走向城门。

    沿途,所有奔逃的人影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远远避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无人敢靠近十丈之内。那些曾经对他投以敬畏目光的修士,此刻只敢偷偷抬眼,又迅速垂首,汗水浸透后背。

    他走过琉璃沟壑,走过被高温烤得酥脆的街面,走过噤若寒蝉的店铺。他肩头的阿古晃着小脚,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头顶歌语花里,云莺的歌声清越悠扬,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山岳的搏杀,只是一阵吹过山岗的风。

    城门口,守卫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灵力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出。

    城外,莽莽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阴风阵阵,血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灵力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凛冽,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也带着……新鲜妖血的腥甜。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右拳。焦黑的皮肤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金芒的坚韧皮肉。拳骨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悄然弥合。

    阿古趴在他肩头,小鼻子一耸一耸:“爹爹,那边……有好香的味道!好多好多妖兽!”

    灵力目光投向山林深处,那里,几缕极淡的妖气正袅袅升腾,其中一道,赫然是……金丹境的波动。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毫无温度、却令整片山林都为之屏息的弧度。

    “走。”他低声道,声音沉静如古井,“该吃饭了。”

    魁梧的身影,背着小小的女儿,迈步走入苍茫山色。肩头,阿古的歌语花悄然绽放,云莺的歌声乘着山风,飘向更远、更深、更黑暗的……万妖域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