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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38.你抗不抗揍

    说完之后,桑青玄端起一个果盘送到阿古面前:“你就不能喝酒了,吃点果子吧。”

    阿古眨巴眨眼,望着杨义。

    杨义一笑:“妖君款待,那我等就却之不恭了。”这般说着,端起酒壶就尝了一口。

    ...

    山风骤然停了。

    云层在鼠王山以北十里的秃顶峰上无声聚拢,灰白如铅,沉甸甸地压着山脊,连飞鸟都绕道而行。金大嘴伏在峰顶裸露的玄岩之上,肚腹起伏如潮,每一次鼓胀,喉囊便膨大一分,青灰皮褶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纹路——那是吞天蛤血脉被彻底唤醒的征兆。他双目紧闭,舌信微吐,舌尖悬垂一滴晶莹唾液,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仿佛一枚将坠未坠的劫引星。

    灵力负手立于鼠王山巅,衣袂未动,却有三缕神念如蛛丝般悄然延展:一缕探向秃顶峰顶,细细描摹金大嘴周身妖元流转轨迹;一缕潜入地脉深处,凝神捕捉三十里内所有地气波动;最后一缕,则如游鱼逆流,直刺云层底部那团越来越浓的杀机核心。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自云层深处传来。

    不是雷声,而是空间绷紧到极限时发出的骨裂之音。

    灵力瞳孔骤缩——来了!

    云层中央倏然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漆黑如墨,边缘翻涌着银白电弧,电弧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似篆非篆,似咒非咒,每一个都在微微震颤,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整座秃顶峰的无形罗网。天威尚未落下,峰顶岩石已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缕缕焦糊青烟。

    “吞天纳气!”金大嘴猛然睁眼,喉囊轰然暴涨至丈许,张口一吸!

    狂风倒卷!方圆十里内草木拔地而起,碎石腾空,连远处山涧溪水都化作一道白练,轰然倒灌入他口中。那喉囊竟似无底深渊,吞尽万物后非但未涨破,反而愈发幽邃,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光膜,光膜上竟有细密鳞片缓缓浮现——这是血脉返祖之相!

    “轰隆——!”

    第一道劫雷劈落!

    并非寻常紫电,而是一道惨白骨矛,通体由凝固的死亡气息与雷霆本源交织而成,矛尖所指,正是金大嘴天灵盖!速度之快,连灵力神念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

    金大嘴不闪不避,喉囊骤然收缩,竟将整条骨矛吞入腹中!他浑身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白骨在疯狂冲撞,喉囊鼓胀如即将炸裂的皮囊,嘴角却溢出一丝血线,混着金沫,滴滴答答砸在玄岩上,瞬间蚀出一个个深坑。

    “好胆!”灵力低喝一声,却见金大嘴腹中金光暴涨,那骨矛竟在腹内寸寸崩解,化作纯粹的劫力被喉囊内壁疯狂吞噬、炼化!他周身妖元浓度陡然拔高一截,连悬浮在空中的神念都感到一阵灼热刺痛。

    第二道劫雷紧随而至。

    这次是七道赤红火链,链身缠绕着哀嚎的怨魂虚影,每一道火链都锁向金大嘴四肢、头颈、丹田、心窍七处要害。火链未至,峰顶玄岩已熔为赤红岩浆,汩汩冒泡。

    金大嘴双臂猛地撑地,整个身躯如蛤蟆般弹起半尺,腹下六条短腿(竟是血脉激荡下临时显化的异象)同时扎入岩浆!他仰天长啸,啸声竟非蛙鸣,而是龙吟雏形,声浪裹挟着灼热气流冲天而起,硬生生撞散两道火链。剩余五道火链趁隙缠上他腰腹,赤焰瞬息燃遍全身,皮肉焦黑卷曲,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嗤——!”

    白骨之上,竟有金纹蔓延,如活物般游走,迅速修复焦肉。他腹中喉囊再次鼓胀,竟从七窍中喷出七股金雾,雾气凝而不散,化作七只迷你吞天蛤虚影,张口咬住火链末端,疯狂吮吸!赤焰竟被反向抽离,顺着火链倒灌回云层裂缝,引得那竖瞳般缝隙剧烈震颤,边缘电弧噼啪炸裂!

    “第三劫……”灵力喃喃,指尖微凉。

    云层缝隙猛地扩张,不再有雷、火、骨,唯有一片死寂的灰雾垂落。雾气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成胶状,秃顶峰上熔岩瞬间冻结,表面覆盖一层惨白霜晶。更恐怖的是,金大嘴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竟在霜晶覆盖下重新崩裂,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萎缩,仿佛生命正被无声抽干。

    “腐朽劫!”猫多男失声惊呼,脸色煞白,“传说此劫专噬生机,渡不过便成枯骨!”

    灵力目光如电,穿透灰雾,只见金大嘴喉囊已缩至拳头大小,表面金纹黯淡,他整个人佝偻如虾,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灰白气丝,仿佛下一息就要散架。可就在灰雾即将淹没他头顶时,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蘸着自己嘴角淌下的金血,在眉心狠狠一划!

    一道血痕绽开,金血未流,反而如活物般蠕动,勾勒出一枚古拙蝌蚪状符文。符文亮起刹那,他腹中喉囊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并非炽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仿佛宣告着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存!”

    金光如刀,悍然斩入灰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灰雾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融,露出其后那道愈发狰狞的云层裂缝。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竖瞳缓缓睁开,瞳仁中倒映着金大嘴渺小的身影,以及他眉心那枚正在急速旋转的金血符文。

    “第四劫……天眼窥命!”斗鸡眼蜥族声音发颤,“此劫要照见渡劫者一生因果,若心念有瑕,天眼即化业火焚身!”

    灵力神色凝重。天眼劫最是诡谲,不伤皮肉,直诛神魂。他神念悄然探向金大嘴识海边缘,却如撞上铜墙铁壁,一股浑厚坚韧的意念屏障将外力尽数隔绝——那是吞天蛤血脉自带的神魂壁垒,也是金大嘴敢于直面天眼的底气。

    云层竖瞳中,金光如瀑倾泻而下,笼罩金大嘴全身。他身体剧烈颤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如蚯蚓般凸起,眉心金血符文忽明忽暗。灵力敏锐察觉,他识海屏障虽坚,却在天眼金光下泛起细微涟漪,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就在此时,金大嘴喉囊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似有巨物在腹中翻身!他猛然抬头,双目圆睁,眼中无惧无悲,唯有一片澄澈的决绝。他张开嘴,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淡金色,温润如初春晨雾。

    气息飘出,竟在天眼金光中凝而不散,化作一个巴掌大的、憨态可掬的吞天蛤虚影。虚影不闪不避,迎着金光昂首,小腹微微起伏,竟开始……打嗝?

    “噗——”

    一声清脆的嗝响,自虚影口中迸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以虚影为中心,无声扩散。天眼金光竟如被无形巨锤砸中,骤然一滞!那倒映在瞳仁中的金大嘴身影,竟在金光凝滞的刹那,变得模糊、晃动,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涟漪荡漾,再难清晰映照。

    “因果扰动?!”灵力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金大嘴的底牌——吞天蛤血脉最玄奥之处,并非吞噬,而是“消解”。消解规则,扰动因果!天眼劫欲照见其一生轨迹,他便以血脉本源搅乱自身因果之线,让天眼这面镜子,照不清,也照不真!

    云层竖瞳猛地收缩,金光剧烈闪烁,显然被这出乎意料的应对激怒。裂缝边缘电弧狂舞,竟有撕裂扩大的趋势,仿佛天威本身都因这“不合常理”的反抗而出现紊乱。

    “就是现在!”灵力低喝,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他并非冲向金大嘴,而是斜掠向秃顶峰侧翼一片嶙峋怪石区。几乎在他腾空的同时,一道腥风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压,自东方密林中悍然扑出!

    “吼——!”

    虎啸震山!一只通体赤红、额生三道金纹的巨虎踏空而来,利爪撕裂空气,带起三道灼热赤芒,直取金大嘴后心!虎妖!它果然被天劫动静吸引,更在第四劫天眼紊乱的瞬间,悍然出手,欲夺渡劫者性命,掠夺其一身精纯妖元与劫力!

    “找死!”灵力冷哼,右拳骤然握紧,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一圈,皮肤下金纹隐现,肌肉虬结如古铜铸就。他甚至没有转身,仅凭神念锁定虎妖轨迹,反手一记崩拳,裹挟着开山裂石的罡风,轰向虎妖袭来的利爪!

    “砰!!!”

    拳爪相交,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响的巨震!虎妖前爪上赤芒爆散,整条前肢竟被这一拳轰得向后弯折成诡异角度,虎躯更是如遭雷击,凌空倒飞出去,撞断三株合抱粗的古树才堪堪止住,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赤金色妖血喷出。

    它惊骇欲绝地望向灵力,眼中凶光第一次带上难以置信的惊惧——这人类修士,竟单凭肉身之力,硬撼它妖君初期的全力一击?!

    灵力看也未看虎妖,目光如电,扫向西方山坳。那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雾气正无声弥漫,雾气中,一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蛇影若隐若现,蛇首高高昂起,三角形瞳孔冰冷地锁定峰顶,蛇信吞吐,丝丝缕缕的墨绿毒瘴正悄然渗入灰雾未散的劫场边缘。

    蛇妖!它比虎妖更狡猾,选择在虎妖出手的同一刻发动,毒瘴无形无质,专污妖元,更欲借天劫余威,将金大嘴与虎妖一同葬送!

    “阿古!”灵力厉喝。

    “豆沙喽!豆沙喽!”稚嫩清脆的童音自地下轰然炸响!

    大地剧烈震颤,秃顶峰西侧山坳,墨绿雾气覆盖的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缝隙,一簇簇剑心草如碧玉长枪破土而出,草叶边缘寒光凛冽,嗤嗤切割虚空!更有数十颗圆滚滚、表皮皲裂的爆豆从地缝中弹射升空,每一颗爆豆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赤红纹路,仿佛内部正有岩浆奔涌!

    “轰!轰!轰!”

    爆豆接连炸开!并非火焰,而是纯粹的震荡波!墨绿毒瘴被这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撕裂、驱散!山坳中,一条覆盖着墨绿鳞片的巨尾被迫从地下甩出,鳞片上赫然嵌着数颗未爆的爆豆,正疯狂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嘶——!”蛇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庞大的蛇躯在地下疯狂扭动,墨绿毒瘴再难凝聚。

    “金大嘴!”灵力再喝,声音如惊雷贯入金大嘴耳中,“劫力未散,趁势反哺!”

    金大嘴喉囊剧烈鼓胀,眉心金血符文光芒大盛,竟主动迎向那因虎妖、蛇妖搅局而紊乱不堪的天眼金光!他不再抵抗,而是敞开神魂,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混乱天威中逸散的、最为精纯的劫力!

    他周身焦黑皮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金光的肌肤;断裂的骨骼在劫力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迅速弥合、增粗;喉囊表面,金纹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中心凝成一枚微缩的、搏动着的金色心脏虚影!

    “第五劫……天心共鸣!”灵力心头剧震,脱口而出。他终于明白金大嘴的谋划——他故意引动虎妖、蛇妖,以生死危机逼迫天劫紊乱,再借这混乱天机,强行攫取天劫本源,完成血脉的终极淬炼!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可一旦成功……

    云层竖瞳剧烈收缩,金光彻底溃散,那巨大的血丝竖瞳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裂缝边缘,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逸散而出,如星雨般纷纷扬扬,尽数没入金大嘴眉心。

    金大嘴仰天长啸,啸声不再是龙吟,也不再是蛙鸣,而是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音!他身躯拔高,皮肤彻底蜕变为温润的淡金色,背后缓缓浮现出一对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巨大金翅虚影,翅尖垂落点点金辉,洒在秃顶峰上,焦土竟瞬间萌发点点新绿!

    “咔嚓!”

    一声清越脆响,自金大嘴体内响起。不是骨骼断裂,而是某种桎梏被彻底粉碎的声响。他周身妖元如决堤洪流,轰然爆发!那威压,比之先前强横何止十倍!妖君中期!不,是妖君中期巅峰!距离妖君后期,仅有一线之隔!

    “成了!”猫多男等人喜极而泣。

    灵力却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云层裂缝深处。那里,灰雾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裂缝边缘悄然凝聚,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无声无息,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指向……金大嘴的眉心!

    “第六劫……心魔劫?”灵力心头警铃大作。不对!心魔劫绝不会凝聚人形!这轮廓……为何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某处见过,又似被刻意遗忘……

    就在此时,那模糊人形轮廓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开合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出,但灵力的神念,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字:

    “杨……义……”

    灵力如遭九天神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云层中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的站姿,那抬手的姿态,甚至那指尖微微弯曲的弧度……竟与他自己,分毫不差!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暴戾与憎恨,毫无征兆地炸开!灵力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识海:血海翻涌,尸山成堆,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血浪中沉浮、嘶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鼠君、山魈妖君、虎妖、蛇妖……最后,所有面孔都扭曲、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狰狞、写满无穷怨毒的脸,正对着他,无声狞笑!

    “呃啊——!”灵力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七窍竟隐隐渗出血丝!他猛地闭眼,神念如钢刀,悍然斩向识海中那疯狂滋生的幻象!神农宝鉴运转,清凉生机强行镇压翻腾的杀意;皇极经世录心法催动,浩瀚皇道威压如山岳镇压心神!

    幻象如潮水退去,灵力睁开眼,冷汗已浸透后背。他再望向云层,那模糊人形轮廓已然消散,唯余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悄然没入金大嘴眉心金纹之中,再无踪迹。

    金大嘴长舒一口气,金翅虚影缓缓收敛,他缓缓落地,浑身金光内敛,气息沉静如渊,唯有眉心那枚金血符文,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他转身,对灵力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前所未有的坚定:“妖君大恩,金大嘴永世不忘!奎城,有我一日,必护万全!”

    灵力沉默片刻,抬手扶起金大嘴,目光扫过远处虎妖狼狈遁走的残影,扫过山坳中蛇妖仓惶隐没的墨绿毒瘴,最终落回金大嘴眉心那抹金光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护奎城,我……护你。”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数十具山魈妖君及其族人的尸体凭空消失。萃华炉已在掌心嗡嗡低鸣,炉盖掀开,赤红火焰熊熊燃起,映照着他眼中跳动的、比炉火更炽烈的野心与决意。

    万妖域的风,正吹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