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太尊!: 440.给桑青玄画一块大饼

    更不要说,当日陆蛰可是不顾自身安全引走了悬天妖君才让他们几个安稳脱逃。

    既一起共患难过,杨义就不能不管他。

    “行,我会留意关于他的情报,若有消息,定第一时间告知你。”桑青玄应下。

    ...

    八个呼吸。

    山风卷过林梢,枯叶簌簌而落。

    那妖族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下——方才被王山一脚踩断三根肋骨,此刻肺腑尚在灼烧,可比这更烫的,是脖颈上那柄残虹剑泛出的寒光。剑尖离他颈动脉不过半寸,一滴血珠正顺着剑刃缓缓爬行,将坠未坠。

    “一……”

    王山没再数,只将剑尖往前送了半分。

    “我渡!我渡!!”妖族嘶声叫出,声音劈裂如砂纸刮铁,“就在东岭黑石坳!我这就去!立刻就去!!”

    王山收剑,脚尖一挑,妖族踉跄扑地,却不敢喘息,连滚带爬奔向东岭方向,尾巴拖出长长血痕,所过之处草木焦枯——竟是条火尾狐,尾尖余焰未熄,倒像是自燃的引信。

    王山负手而立,目送它远去,唇角微扬。

    不是真要它死。

    是要它活成一根引线。

    火尾狐逃得仓皇,却不知自己每一步踏出,都在替王山丈量这片山野的脉搏。它奔过三道溪涧、七处断崖、十二片古松林,最终钻进黑石坳深处一座塌了半边的狐仙祠。祠内蛛网密布,神龛倾颓,唯有一尊缺耳石狐像还斜斜立着,眼窝里嵌着两颗暗红晶石,在昏光中幽幽反光。

    它扑到石像前,爪子刨开香炉灰烬,掏出一枚裹着油纸的青鳞——鳞片边缘锯齿森然,背面刻着细密符纹,正是蛇妖本体所遗,被它偷偷藏起,原想炼成护命法宝。

    此刻它抖着手将青鳞按在石像左眼晶石上。

    “咔。”

    一声轻响,晶石凹陷,整座祠堂地砖轰然翻转,露出向下螺旋石阶,寒气如蛇吐信,丝丝缕缕缠上火尾狐四肢。

    它毫不犹豫跃入。

    王山早已跟至祠外。神念如细雨无声浸透土层,将石阶下每一寸转折、每一道暗哨、每一道嵌在岩壁上的磷火阵纹尽数描摹于心。他没下去,只蹲身,指尖蘸了点火尾狐溅落的血,在青石阶口画了个歪斜的“卍”字——此非佛印,乃农家兴云术中镇煞符的变体,取其“凝滞气机”之意。符成刹那,整条石阶气流微微一滞,如同被无形丝线轻轻勒住咽喉。

    火尾狐浑然不觉,只觉脚下阴风更盛,催促它快些深入。

    石阶尽头是一方地窟,穹顶垂落钟乳,地面铺满黑曜石碎粒,中央悬浮着一座青铜鼎,鼎腹浮雕九首蛇形,鼎口吞吐淡青雾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箓流转不休——竟是以蛇妖残魂为引,炼制的“劫引炉”。

    火尾狐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鼎沿:“老祖!小的……小的引来了一位新妖君!他杀了蛇君,还逼我渡劫!!”

    雾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有若无,却震得鼎身嗡鸣,石窟四壁簌簌落灰。

    “哦?”

    雾气翻涌,聚成一张模糊人脸,眉心一点赤斑,如将熄炭火:“杀蛇君者……肉身如何?”

    “凶悍!拳如山崩!肩头盘踞一只赤焰虎首,吼声能撼神魂!”火尾狐语无伦次,“他还……他还用藤蔓捆我尾巴!那藤蔓带刺,刺入血肉便生寒意,像是……像是冰做的!”

    雾中人脸骤然凝实三分,赤斑明灭如心跳:“冰寒入髓……又融于拳?”

    话音未落,鼎中雾气猛地一缩,竟在空中凝成半尺见方的镜面——镜中映出王山立于祠外的身影,肩头阿古正懒洋洋甩尾巴,而他右拳垂在身侧,拳峰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霜色,仿佛刚自万载寒窟中抽出。

    “是冰玉髓。”雾中人低语,声音陡然发紧,“他竟能将天地奇物之威,凝于拳锋而不散……这等控力,已超金丹范畴。”

    火尾狐茫然抬头:“老祖?”

    “闭嘴。”雾中人 abruptly 打断,镜面倏然炸裂,化作点点青芒飘散,“传令西岭‘蚀骨蚁群’,即刻起蛰伏不出;再遣三支斥候,盯死东岭所有渡劫异象——若有新妖君现身,无论成败,格杀勿论,尸首……拖回此处。”

    “是!”火尾狐叩首,却见雾中人脸已散,唯余鼎中青雾翻腾如沸。

    它不敢多留,连滚带爬退出地窟。

    王山却已在祠外树冠上静坐良久。阿古蹲在他肩头,爪子拨弄一片落叶,叶脉间竟有细小冰晶悄然蔓延。

    “听见了?”王山问。

    阿古点头,喉咙里滚出咕噜声。

    “蚀骨蚁群……”王山舌尖抵住上颚,慢慢咀嚼这名字,“蚁类妖族,最擅啃噬气血,群攻之下,连中期妖君都得退避三舍。它们蛰伏,说明主事者怕了。”

    怕什么?

    怕他身上那层尚未消尽的、属于蛇妖的微弱气息。

    更怕他手中那柄残虹剑,剑刃上还沾着蛇妖颅骨碎裂时迸溅的脑浆。

    火尾狐奔回途中,王山已绕至黑石坳北麓。他没追,只在一处背阴岩缝里,掏出萃华炉,炉盖掀开一线,将指尖渗出的一滴血珠弹入其中。

    血珠悬停炉心,倏然绽开一朵冰晶莲花,花瓣层层剥落,每一片都映出不同角度的黑石坳地形——这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媒,催动冰玉髓残留之力,反向推演火尾狐来路所经之地气机。血珠即坐标,冰晶即罗盘,炉内空间便是微型沙盘。

    片刻后,冰莲碎裂,化作七道流光射入王山眉心。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七处红点,如同七簇幽火,在脑海地图上静静燃烧。

    第一处:黑石坳狐祠。

    第二处:西岭断脊崖——蚀骨蚁群巢穴入口,岩缝中隐有微弱酸腐气。

    第三处:南潭鬼沼——水面上漂浮着数十具半腐鸟尸,沼底淤泥里埋着三具妖族骸骨,指骨皆呈青灰色,显是中毒而亡。

    第四处:北邙古战场遗址——断戟锈蚀,战旗残破,旗杆插在焦土中,旗面竟未朽,猎猎作响,其上血迹斑斑,绘着扭曲蛇纹。

    第五处:中岳云隐峰——半山腰云雾终年不散,雾中偶有铃声清越,似有高阶妖君在此设下禁制。

    第六处:东荒枯骨林——林中白骨累累,非妖非人,形制古怪,肋骨排列竟如某种阵图,风过时,空洞眼窝中泛起幽蓝磷火。

    第七处:也是最后一处,红点悬停于十万大山最外围的界碑之上,碑文已漫漶不清,唯余一角朱砂符箓,形如一只独目,正冷冷俯视着王山所在的方向。

    王山合上炉盖,站起身。

    原来如此。

    这七处,并非随意散落。它们围成一个巨大而隐晦的环形,环心,正是鼠荆藤。

    火尾狐口中那位“老祖”,根本不在黑石坳。

    它在环心。

    它在等。

    等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来唤醒沉睡于鼠荆藤地脉深处的某样东西——那东西,或许比蛇妖更古老,比鼠君更暴戾,甚至……比当初被杨义想斩杀的前任鼠君,还要更接近“域主”二字。

    王山忽然笑了。

    他笑自己先前太过莽撞。

    以为斩几只妖君,便是横扫八荒;以为御剑纵横,便可睥睨万妖。却忘了这十万大山,从来不是散沙一盘。那些看似孤僻的妖君,那些销声匿迹的老怪,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废墟……它们之间,早有看不见的丝线相连,织成一张巨网,网眼细密,网心幽深。

    而他,正站在网眼边缘,被那独目碑文,冷冷注视。

    “阿古。”王山摸摸肩头毛茸茸的脑袋,“准备热身。”

    阿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肩胛骨处肌肉虬结,赤焰无声腾起,凝成一头龇牙咧嘴的幼虎虚影。

    王山迈步,走向第一处红点——黑石坳。

    他没飞,只是步行。

    靴底碾过枯枝,发出细微脆响,如同倒计时的滴答。

    火尾狐刚奔回狐祠,正欲喘口气,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你跑得挺快。”

    它浑身僵直,仰头望去。

    王山就站在祠顶断梁上,残虹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珠将坠未坠,与方才它看见的镜中影像,分毫不差。

    “老……老祖!”火尾狐瘫软在地,屎尿齐流,“他……他追来了!!”

    祠内青铜鼎猛地一震,鼎腹九首蛇雕同时转动眼珠,齐刷刷望向屋顶。

    王山却看也不看那鼎,只低头,对火尾狐伸出手:“起来。带路。”

    火尾狐涕泪横流:“去……去哪?”

    “去见见你家老祖。”王山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地窟温度骤降,“顺便,问问它——当年鼠君陨落之时,为何袖手旁观?”

    鼎中青雾狂涌,几乎要冲破鼎口。

    王山却已转身,跳下屋顶,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火尾狐瘫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福至心灵,连滚带爬扑到鼎前,将额头死死抵住冰冷鼎壁,声音嘶哑如裂帛:“老祖……他……他知鼠君之死!!他知!!”

    鼎内再无回应。

    唯有青雾翻涌,渐渐染上一丝血色。

    王山走出黑石坳,月已升至中天。

    他停下脚步,摊开左手。

    掌心,七道微光静静悬浮,如七粒星尘。

    他屈指一弹,第一道光飞向西岭断脊崖。

    第二道光,射向南潭鬼沼。

    第三道光,没入北邙古战场。

    光点所至,三处绝地同时响起一声凄厉长啸,随即归于死寂——那是被他血气牵引、强行唤醒的残魂,是昔日死于此地的妖族怨灵,如今成了他布下的第一重棋子。

    七点星光,七处绝地,七道怨灵。

    而他自己,正走向第八处。

    那里没有红点。

    因为那里,是鼠荆藤的地心。

    是金大嘴渡劫的山头下方,三千丈深的岩浆河床。

    据斗鸡眼曾无意提起,鼠荆藤地底,有一条“怒蛟脉”,乃上古蛟龙陨落所化,龙血渗入地火,千年不熄,万年不冷。寻常妖君,靠近百丈便会被焚为灰烬。

    但王山体内,正奔涌着蛇妖最精纯的寒毒精华。

    寒毒与地火,恰如阴阳两极。

    他要做的,不是硬闯。

    而是……借火炼己。

    王山解下外袍,露出精悍上身。右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游走,皮肤下隐隐透出冰晶脉络;左腿则覆盖着细密鳞甲般的角质层,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冷光——那是蛇妖血脉与自身剑胚交融后催生的异变。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胀如雷鸣。

    然后,纵身跃入山腹裂隙。

    下坠。

    风声呼啸,热浪如刀。

    三百丈。

    岩壁开始发红,空气扭曲,视线模糊。

    六百丈。

    脚下已见暗红火光,热浪扑面,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九百丈。

    王山双目赤红,鼻腔溢血,却仍咬牙维持神念外放,死死锁定前方——一道暗红色的、如血管般搏动的岩层裂缝,正喷吐着灼热气流。

    一千二百丈。

    他终于触到“怒蛟脉”。

    那并非一条河流,而是一条盘踞于地核边缘的、长达千里的暗红巨蟒。蟒身由凝固的龙血与沸腾岩浆交织而成,每隔百里,便有一处凸起,形如巨瘤,瘤内隐约有龙吟震颤,瘤表覆盖着厚重玄铁般的黑色硬壳。

    王山落在最近一处巨瘤之上。

    脚底玄铁壳瞬间熔化,赤焰燎上小腿。

    他不闪不避,反而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掌心朝下,贴住滚烫玄铁。

    “来。”

    低喝声出口,他体内沉寂已久的蛇妖寒毒精华,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逆冲奇经八脉,直灌丹田!

    寒毒如冰锥刺入丹田气海,与熊熊燃烧的赤焰轰然相撞!

    “轰——!!”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丹田内,冰与火疯狂撕扯、压缩、坍缩……最终,于极致寂静中,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圆珠。

    圆珠表面,冰火二气泾渭分明,却又彼此缠绕,如太极双鱼。

    王山浑身剧震,七窍流血,却仰天长啸!

    啸声穿透地壳,直上云霄。

    正在鼠荆藤山头守候的猫少女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天。

    只见夜空之上,一道灰白光柱冲天而起,粗如山岳,光柱之中,隐约有冰晶绽放,有烈焰升腾,更有无数细小剑影纵横捭阖,发出清越龙吟!

    光柱持续三息,倏然收敛。

    山头众人呆若木鸡。

    金大嘴化作的巨蛤蟆匍匐不动,但周身荧光,竟比先前明亮了整整一倍。

    斗鸡眼死死盯着那光柱消散之处,喉结滚动,喃喃自语:“……身剑法……成了?”

    地下三千丈。

    王山缓缓睁开眼。

    左眼瞳孔,已化为一片冰晶,内里寒气凛冽;右眼瞳孔,则燃烧着幽蓝火焰,焰心一点金芒,如不灭星辰。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指尖之上,冰晶与火焰同时升腾,交缠,凝成一柄三寸长的微型短剑。

    剑身透明,内里却有冰火二气奔涌不息,剑尖一点,寒热交替,竟将周围空气撕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王山凝视短剑,忽然咧嘴一笑。

    笑容狰狞,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满足。

    “现在……”

    他轻声说,声音在灼热地心回荡,清晰无比。

    “该去会会那只……老祖了。”

    短剑脱手飞出,无声无息,射向地脉深处。

    所过之处,沸腾岩浆自动分开,留下一道笔直真空通道。

    通道尽头,是那枚最大的、搏动最剧烈的巨瘤。

    瘤表玄铁,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内,黑暗如墨。

    墨色深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仿佛容纳了整片星海的……灰白。

    王山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烬,一步步,走向那道缝隙。

    他肩头,阿古伏低身子,赤焰虎首无声咆哮,獠牙间,竟也凝出一点微小的、旋转的灰白剑光。

    山风拂过鼠荆藤,吹散最后一丝劫云余烬。

    而地下,一场真正属于“太尊”的征伐,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