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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41.我是有道德的人

    云锦看着杨义,疑惑道:“你这灵稻种子是从外域带过来的?”

    桑青玄昨日回去的时候明显已经跟她说过杨义的事了。

    杨义颔首:“正是!”

    “还有吗?若是有的话,我想换一些。”云锦开口。

    ...

    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周身经脉微微发胀,一股沉厚、钝重、却又带着奇异韧性的力量,正悄然蛰伏于双腿筋络之间——不是虚浮的妖元,不是激荡的剑意,而是实实在在、刻入骨髓的肉身本能。

    唐巧缓缓抬起右腿,足尖轻点地面,无声无息,可就在脚尖离地三寸的刹那,整片地下空间骤然一沉!不是震动,不是轰鸣,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压”——仿佛连空气都陡然增重十倍,四周岩壁簌簌簌簌剥落细粉,连阿古趴在旁边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尾巴尖儿悄悄卷紧。

    他嘴角一扯,笑了。

    不是狂喜,不是得意,是那种久旱逢甘霖、迷途见星火的笃定笑意。

    果然有继承。

    不是天赋神通,却比神通更贴合身剑法的根髓——那是猪妖一族代代以血肉撞山、以脊梁扛岳,在十万大山深处硬生生撞出来的“崩山势”。

    此势不靠妖元催动,不凭神念牵引,只在发力之始、踏地之瞬,将全身气血、筋骨、皮膜、乃至意志,压缩至一点,再借大地反震之力,于毫秒之间爆开。一踏之下,非但自身力道翻倍,更能引动方圆丈许之地的地脉微震,使敌人脚下生虚、膝踝发软、重心溃散——这哪是冲锋?分明是活生生把大地变成自己的拳锋!

    唐巧闭目,神念内视。左臂剑胚银光隐现,右臂虬筋如铁,左腿沉稳如岳,右腿却多了一抹浑浊暗金之色,像是熔化的青铜裹着粗粝砂砾,在血肉深处缓缓流转。这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是纯粹的、被万年山岳与千载野性淬炼过的“势之痕”。

    他忽然抬手,指尖一抹寒光掠过,残虹剑无声出鞘。

    剑尖悬停于掌心上方半寸,剑身微颤,嗡鸣低回。

    然后,他右脚缓缓抬起,足跟虚悬,脚尖点地,膝盖微屈——整个动作慢得近乎凝固。

    可就在这一屈一坠之间,残虹剑嗡地一声厉啸,剑身竟猛地向下弯折,似被无形巨力狠狠按压!剑脊绷成一张满弓,寒芒暴涨三寸,剑刃边缘竟浮起一层细密如鳞的暗金色涟漪!

    唐巧双目骤睁,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土黄色流光。

    “喝——!”

    右脚悍然跺下!

    轰!!!

    不是炸响,是闷雷滚过地心。整个地下空间剧烈一晃,头顶岩层咔嚓裂开蛛网般细纹,阿古惊得一蹦三尺高,爪子死死抠进岩壁。而那柄残虹剑,竟在这一踏之下,剑尖暴吐三尺实质剑罡,如凿山之锥,轰然刺入前方石壁!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烟尘弥漫。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嗤啦”——剑尖所向,坚硬玄铁岩如豆腐般无声裂开,切口平滑如镜,深达七尺,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与暗金余韵。剑身没入之处,岩壁表面竟浮现出一圈圈蛛网状的暗金波纹,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渗透……仿佛整块岩石,正在被某种古老而蛮横的力量,一点点“同化”。

    唐巧收脚,剑身轻颤着自行拔出,剑尖垂地,滴落一滴暗金色血珠——是他脚底皮肤被反震之力撕裂渗出的,可那血珠落地,并未洇开,反而如水银般滚动两圈,倏地钻入地缝,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脚,靴底已磨穿,露出脚趾,趾甲边缘泛着青黑光泽,隐隐透出石质般的粗粝感。

    成了。

    崩山势,已与身剑法彻底相融。不再是外加的招式,而是他身体呼吸的一部分,是筋骨里长出来的本能。从此往后,他每一次踏步、每一次蹬踹、每一次借力腾挪,都自带崩山之势的余韵——不显山不露水,却让敌人在不知不觉间,膝盖发沉、脚步虚浮、脊背发僵。

    这才是真正的“身剑”。

    剑即我身,我身即剑。剑锋所指,是手臂延伸;剑势所覆,是双脚丈量。

    他缓缓吐纳,赤焰在体表明灭三次,沸腾的气血终于平复。睁开眼时,目光澄澈如洗,却比之前更沉,更韧,更不可摧折。

    阿古小心翼翼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小腿,又抬头眨巴眼睛,意思很明白:主人,打完了?该吃饭了?

    唐巧失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饿了?行,带你吃顿好的。”

    他起身,单手提起萃华炉,炉身温润,内里妖君精华蒸腾如雾。两只猪妖,一只初成妖君,气息尚显驳杂;另一只则明显浸淫此境多年,妖元凝练如汞,精华醇厚得几乎要滴出油来。更难得的是,二者皆属“地作”一脉,血脉本源相近,炼化时彼此交融,竟在炉内催生出一丝极其稀薄、却无比精纯的“地煞真髓”——那是十万大山地脉深处最原始、最厚重的土行本源,连中期妖君都未必能引动分毫!

    此物若炼入身剑,左腿必将再蜕一层!

    唐巧不再犹豫,就地盘坐,将萃华炉置于膝上,双手结印,炉盖无声开启。霎时间,两股浓郁妖华如两条墨色蛟龙咆哮而出,却并未直接灌入他体内,而是先在他周身盘旋三匝,继而被他张口一吸,尽数纳入腹中丹田。

    丹田内,剑胚嗡鸣,银光大盛,而那缕幽微的、带着泥土腥气与山岩粗粝感的地煞真髓,则如一条沉默的小蛇,倏然钻入右腿经脉。

    剧痛!

    不是灼烧,不是撕裂,是亿万颗细小的石粒在血管里疯狂旋转、碾磨、嵌入!唐巧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喉头涌上一股浓重铁锈味,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敢运功逼迫,只能任由那地煞真髓如最顽劣的匠人,一锤一锤,凿开他腿骨深处每一寸未曾淬炼过的“荒芜之地”。

    阿古急得原地转圈,尾巴焦躁地拍打岩壁,发出闷响。它虽不通修行,却本能感知到主人此刻正经历一场无声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炷香,或许半个时辰。唐巧浑身湿透,皮肤表面竟析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盐霜,那是被地煞真髓强行逼出的杂质。而他右腿,已彻底变了模样——肌肉线条不再虬结暴烈,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岩石般的致密感,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脉络,如同山峦起伏的等高线。

    他缓缓抬起右腿,这一次,没有刻意蓄势。

    只是自然放下。

    咚。

    一声轻响,如古钟轻叩。

    地下空间毫无波澜,可百丈之外,一处隐秘岩洞内,一只正在舔舐伤口的筑基期狸猫妖,忽觉脚下一空,整块立足的青石竟无声无息塌陷下去,化为齑粉!狸猫妖惊惶跳起,却见自己四爪之下,地面已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纹路尽头,正是唐巧所在的方向……

    唐巧却已起身。他活动着右腿,每一块肌肉都在精准回应,每一次屈伸都带着大地深处传来的、沉稳而悠长的回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节摩擦时,那细微却磅礴的、如同远古山岳苏醒般的“咔…咔…”声。

    他望向阿古,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走,去下一个地方。”

    阿古欢快地甩甩尾巴,一根蛟荆藤破土而出,缠住唐巧腰际,轻轻一提,便带着他破开岩层,向上疾驰。

    冲出地面时,天光刺眼。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一片寂静。可唐巧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蛇妖死了,猪妖也死了,消息早已如风般刮过十万大山外围。那些曾躲在洞窟里冷笑、在树冠上窥伺、在溪涧中蛰伏的妖君们,不会再把一个半妖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他们会畏惧,会警惕,会重新估量这个踩着妖君尸骸一路走来的少年。

    而这,正是唐巧想要的。

    他踏空而行,脚下没有剑光,没有云朵,只有每一步落下时,虚空微微凹陷又弹起的、几乎不可察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开去,所过之处,山风停滞,落叶悬停,连鸟雀振翅的频率都慢了半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下意识地为他让出一条无声的路。

    阿古蹲在他肩头,爪子紧紧扣着他衣领,小脑袋左右张望,黑溜溜的眼珠里映着连绵青山,也映着主人挺直如剑的侧影。

    忽然,唐巧脚步一顿。

    前方山坳,一座废弃的石庙半塌在荒草间,庙门歪斜,断柱斜插,檐角风铃锈蚀,却在无风之时,轻轻“叮”了一声。

    声音极轻,却像一根冰针,精准刺入唐巧耳膜。

    他眯起眼。

    庙内,没有妖气,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死寂的尘埃。

    可就在那死寂最浓处,唐巧的神念却触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妖君的气息,比妖君更淡,更薄,薄得如同游丝,却偏偏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粘稠”感——像是陈年蛛网拂过皮肤,又像是腐叶堆里爬出的湿冷虫豸,无声无息,却死死缠绕着你的呼吸。

    他缓缓抬起右手,残虹剑自动归鞘,剑柄横于掌心。

    左脚踏前半步,右脚不动,身形微侧,重心沉入大地。

    崩山势,已悄然布于双足之间,如弓在弦,只待一触即发。

    阿古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噜声,尾巴瞬间绷直如钢鞭,爪子深深抠进唐巧肩头,小小的身体绷成一张蓄满力的弓。

    庙门内,那片最浓的阴影里,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光影摇曳,是阴影本身,像活物般,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唐巧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认得这种感觉。

    不是妖,不是鬼,不是精怪。

    是“魇”。

    十万大山最古老、最诡谲、最令人谈之色变的异种之一——不食血肉,专噬生灵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绝望、怨毒,以此为食,以此为形,以此为……道。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妖元,甚至没有明确的形态,只是一团凝聚了无数濒死之念的、污秽而强大的“念魇”。它们藏匿于一切阴暗角落,等待猎物心神最脆弱的瞬间,悄然钻入识海,将你拖入永世不醒的噩梦深渊。

    传说中,连初期妖君,一旦被魇缠上,不出三日,必成痴呆,沦为行尸走肉。

    而此刻,这团魇,正静静伏在破庙阴影里,像一只耐心等候千年的毒蛛,锁定了他。

    唐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赤焰,无声燃起,自脚底升腾,沿着双腿筋络,汹涌灌入右腿深处。

    那淡金色的脉络,瞬间亮如熔岩!

    他没后退,没闪避,甚至没拔剑。

    只是站在那里,右脚稳稳踏在大地之上,左脚微微前移,重心前倾,腰背如弓,脊椎一节节绷紧,仿佛整个人,正化作一柄即将离弦的、沉重而锋锐的……山岳之剑。

    崩山势,已蓄至顶点。

    阴影里的蠕动,停了。

    仿佛那团无形的污秽之物,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源自大地本身的、不容亵渎的威压。

    唐巧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磐石坠地,砸在死寂的山坳里:

    “来。”

    “让我看看,魇,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