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444.云龙山脉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法衣法裤是我夫妇二人与你交易灵露的筹码,如今我云桑领上有那诸多可以每日收取灵露的桑木,回头孩子们修行起来效率也会更高。这百炼蚕丝剑就当是我夫妇送给你的礼物,我们可是很期待你有朝...
地下空间里,血腥气浓得几乎能凝成血珠滴落。阿古蹲在角落,小手扒拉着地面,指尖渗出细密根须,如活物般钻入石缝,一寸寸探向更深处。她忽然停住,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爹爹,下面……还有心跳。”
杨义与陆蛰同时一怔。
陆蛰手中长剑嗡鸣微颤,剑尖悄然斜指地面,灵力如蛛网铺开,刹那间,三百丈之下竟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不是妖元鼓荡,不是气血奔涌,而是一种近乎枯竭却执拗不肯停歇的脉动,像风中残烛,又似冻土下未死的草种。
“活人?”杨义一步踏前,赤焰自足下腾起,灼得地面龟裂,碎石簌簌滚入幽暗缝隙。
“不。”陆蛰摇头,神色骤然沉肃,“是源晶碎片。”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地飞出一道乌光,竟是半截断剑——剑身黯淡无光,刃口布满锯齿状裂痕,剑脊上刻着九道浅痕,每一道都泛着将熄未熄的灰白微芒。这断剑悬于半空,轻轻震颤,竟与地下那搏动隐隐相合,节奏一致,频率相同,仿佛失散多年的骨血重逢时无声的呜咽。
杨义瞳孔骤缩:“这是……裂空剑的残骸?”
“不是残骸。”陆蛰伸手抚过断剑裂痕,指腹擦过那九道灰痕时,指尖竟渗出血珠,血珠未坠,反被剑身吸尽,“是‘承魄’。我当年斩杀三头妖君,夺其本命精魄炼入此剑,欲以妖魂为薪,淬我剑心——结果反被妖魂蚀穿剑胎,崩了剑脊。九道痕,是九次反噬,也是九次……承纳。”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下去:“后来我悟了。妖魂不能镇压,只能共存。所以这半截剑,我从未修补,只以自身精血日日温养。它早已不是我的剑,而是我的另一颗心。”
阿古忽然爬过来,小手按在断剑下方地面,整片岩层微微发亮,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纹路——那是源晶之力自发勾连的印记。
“爹爹!”她脆声喊,“它在哭!”
陆蛰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杨义:“你体内那股‘谭清之力’,是不是也带源晶气息?”
杨义一愣,下意识攥紧右拳。拳面皮肉尚未愈合,裂口深处,一丝极淡的银辉正缓缓游走,如活物般舔舐新生血肉——正是此前击溃铁壁时,混入拳劲中的那抹奇异寒意。他一直以为那是九歌赤焰的异变,此刻被陆蛰点破,才惊觉那银辉与断剑灰痕、与地下搏动,竟有同源之韵!
“你早知道了?”杨义声音发紧。
“猜的。”陆蛰苦笑,“云天域源晶选你,万妖域源晶却避你如蛇蝎——可你偏偏能引动它,还能用它伤敌。若非你身上有东西,便是它身上有东西。如今看来……”他望向阿古掌下金纹,“是你身上有东西。”
话音未落,整座地下空间陡然一暗。不是灯火熄灭,而是光线被某种存在吞噬。头顶倒悬尸身上的根须疯狂蠕动,如受惊毒蛇,纷纷缩回洞壁;地面白骨堆中,竟有数具干尸手指微动,指节发出咔咔轻响。
陆蛰断剑嗡鸣大作,灰痕尽数亮起,映得他半边脸颊惨白如纸。
“它醒了。”他咬牙低喝,“血灵域没主!”
轰隆——
脚下大地猛地塌陷!并非自然崩裂,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硬生生撕开。三人连同阿古瞬间坠入深渊,狂风卷着腥臭扑面而来。杨义本能挥拳,赤焰暴涨欲焚尽黑暗,火焰却甫一腾起便被吸得干干净净,连火苗都未能窜高半寸。
下坠不知几许,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倒悬的巨树扎根于虚空之中。
树干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猩红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随呼吸明灭;枝桠扭曲盘结,末端垂下无数粗壮根须,根须末端并非须根,而是一张张惨白人脸——有的闭目安详,有的瞪眼嘶吼,有的嘴角淌血,有的泪痕干涸。这些面孔缓缓转动,齐刷刷盯向坠落的三人。
“血灵域本体……竟是一株寄生源晶的孽树!”陆蛰厉声喝道,“阿古,护住老弟!”
阿古小脸绷紧,双手猛拍地面。霎时间,数百道青藤破土而出,交织成穹顶,堪堪挡在三人上方。几乎同时,一根人脸根须如毒鞭抽来,狠狠砸在藤穹上,青藤寸寸爆裂,汁液喷溅如血。
杨义被震得耳膜嗡鸣,抬眼望去,只见倒悬巨树主干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浑浊,内里翻涌着粘稠血浆,血浆中沉浮着无数微小光点,如同被囚禁的星辰。那晶体表面,赫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与断剑灰痕同源的灰白微光。
“原来如此……”杨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铁壁不是它的容器,不是养料……是钥匙。”
陆蛰劈手斩出一道剑光,逼退三根袭来的根须,额角青筋暴起:“它等了八十年!等一个足够强的容器来承受源晶反噬,等一个足够狠的饲主来献祭血肉!铁壁不够格,所以它借你之手杀了铁壁——你拳中那丝源晶之力,就是它偷偷塞进你体内的引子!”
阿古突然尖叫:“爹爹快看!”
杨义循声望去,只见那些人脸根须缝隙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银辉,正与自己拳面游走的银光遥相呼应。更骇人的是,他右臂脱臼处新愈的皮肉下,银辉如活物般聚拢,竟隐隐勾勒出一枚微小符文——与倒悬巨树干上猩红符文,形态竟有七分相似!
“它在认主!”陆蛰目眦欲裂,“它要把你变成新的容器!”
话音未落,整株孽树剧烈震颤,所有面孔齐声哀嚎,汇成一股直刺神魂的尖啸。杨义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雪原上持剑少年被数十妖君围杀,剑折人亡;熔岩池中白发女子剖开胸膛,捧出跳动的心脏投入岩浆;黑渊底部,一尊无面石像缓缓睁开第三只眼……画面尽头,是漫天星河倒悬,一颗燃烧的星辰轰然坠入大地,裂开万丈深渊,深渊底部,一枚浑浊晶体静静悬浮,表面缓缓浮现出第一道猩红符文。
“云天域……坠星之劫!”杨义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在地面,竟化作点点银星消散。
陆蛰断剑骤然离手,自行飞向孽树,剑身九道灰痕尽数崩裂,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银液!银液离剑即燃,化作九道银焰缠绕树干,烧得猩红符文滋滋作响。
“承魄剑……本就是源晶残片所铸!”陆蛰踉跄单膝跪地,七窍渗出银血,“我早该想到!当年云天域坠星,源晶碎裂,九块最大碎片流落诸域——一块在你体内,一块在我剑中,一块在孽树核心……还有一块,在阿古脑袋上!”
阿古下意识摸了摸头顶歌语花,花瓣倏然绽放,花蕊中竟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银晶,与孽树核心晶体遥遥共鸣!
“所以你才救我……”杨义喘息着,右拳缓缓抬起,拳面银辉暴涨,竟与孽树核心裂缝中透出的光芒同频闪烁,“不是因为我是半妖,也不是因为我想杀铁壁……是因为你感应到了源晶的气息,知道只有我能引动它,才能毁掉这孽树!”
陆蛰咳着银血,却哈哈大笑:“不错!可我没想到……它选中了你!更没想到……”他猛地抬头,眼中银光炽盛如炬,“阿古才是真正的钥匙!歌语花是它千年孕育的‘脐带’,只要阿古摘下花朵,源晶反噬就会顺着脐带倒灌——那时孽树必死,但阿古也会魂飞魄散!”
阿古小脸煞白,却把歌语花捂得更紧,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爹爹……不怕!阿古想帮爹爹!”
孽树核心晶体轰然震颤,裂缝骤然扩大!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碾压而至,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缩,岩石如蜡般融化,白骨化为齑粉。杨义感到自己骨骼在呻吟,血肉在剥离,灵魂被无形巨手攥紧,即将扯离躯壳。
就在此刻,他腰间萃华炉突然自行开启。
炉盖掀开,没有火焰,没有药香,只有一片绝对虚无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活物,无声无息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孽树根须上的面孔纷纷凝固,哀嚎戛然而止;陆蛰断剑上燃烧的银焰骤然熄灭;连核心晶体中翻涌的血浆都停止了流动。
杨义怔住了。
萃华炉……在吞噬源晶之力?
炉身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崭新纹路——正是他右拳皮肉下浮现的那枚银色符文。
“原来如此……”杨义喃喃道,目光扫过陆蛰染血的断剑,扫过阿古颤抖的歌语花,最终落在自己掌心,“九歌赤焰不是功法……是封印。乐家先祖用赤焰封住我体内源晶,怕它暴走。可铁壁那株孽树,却在用血肉反向滋养它……”
他忽然笑了,笑得释然,笑得凛冽。
右拳悍然轰出,不是攻向孽树,而是重重砸在自己左胸!
咔嚓——
肋骨折断声清脆响起。杨义喷出的鲜血并未落地,而是悬在半空,迅速凝成一枚血晶,血晶内部,一点银辉急速旋转,越转越亮,越亮越冷,最后竟凝成一枚棱角分明的微型晶体——与孽树核心一模一样,却剔透纯净,不染丝毫血色!
“你错了。”杨义咳着血,将血晶托于掌心,银辉映亮他染血的眉眼,“它不是要选容器……是要找同类。”
孽树核心晶体猛地一滞,所有根须上的面孔齐齐转向血晶,脸上哀嚎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茫然。
杨义掌心血晶嗡然震动,一道银光如利剑射出,精准刺入孽树核心裂缝!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跨越万古时空。
倒悬巨树开始剥落。漆黑树干寸寸化为飞灰,猩红符文如墨迹遇水晕开,人脸根须纷纷脱落,坠入虚空即化清风。核心晶体浑浊渐褪,血浆蒸发,露出内里澄澈如水晶的本体,表面九道天然裂痕清晰可见——与陆蛰断剑上的九痕,分毫不差。
阿古脑袋上的歌语花悄然凋零,花蕊中银晶脱离,轻飘飘飞向核心晶体。两枚晶体接触的刹那,万道银光迸射,照彻整个地下空间。光中,无数身影缓缓浮现:雪原少年、熔岩女子、黑渊石像……最后,是一道模糊却挺拔的人影,朝杨义微微颔首,随即消散。
陆蛰挣扎着起身,望着那枚悬浮于虚空、再无一丝血污的纯净源晶,声音哽咽:“云天域……终归还是回来了。”
杨义抹去唇边血迹,弯腰拾起陆蛰的断剑。剑身九道裂痕已然弥合,灰痕尽褪,通体流转温润银光。他将剑递还,却见陆蛰摇头,目光灼灼:“它已认你为主。承魄剑……从此是你了。”
阿古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杨义大腿,小脸埋在他染血的裤管上,闷闷地说:“爹爹……饿了。”
杨义一怔,随即大笑,笑声震得余烬纷飞。
陆蛰也笑,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银泪,坠地即化星芒。
此时,遥远天际,一道金虹撕裂云层,裹挟着滔天妖威疾驰而来——是铁壁麾下仅存的那头石蜥妖君,终于寻至此处。它庞大的身躯撞塌山壁,独目圆睁,嘶吼震得地底簌簌落石:“谁敢毁我主血灵域?!”
杨义缓缓抬头,右拳抬起,拳面银辉如初升朝阳,温暖,明亮,不可直视。
他身后,阿古踮起脚尖,将一朵新绽的歌语花轻轻插在萃华炉盖上。花蕊微颤,一点银光悄然渗入炉壁,与那枚新生的符文融为一体。
陆蛰长剑斜指石蜥,剑尖银光吞吐,如龙抬头。
“来得好。”杨义微笑,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石蜥咆哮,“正好……试试新剑。”
银光乍起,如星河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