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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43.百炼蚕丝剑

    忽忽数日,杨义正在木屋内修行时,忽听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青玄白玉两位妖君可在?小妖求见两位妖君大人!”

    杨义闻言一怔,连忙透过窗户朝外望去,只见那边半空中悬浮着一只鹰头人身的妖族,翅膀...

    裂空收剑回鞘,指尖抚过剑身,那上面游走的暗红煞气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一条蛰伏的血蛟正缓缓吐纳。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尚有未散尽的妖血腥气,混着焦灼赤焰余味,竟让他喉头微动,生出一丝久违的酣畅。

    “老弟,你这一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义右臂上——那条胳膊虽已复位,可小臂外侧皮肉翻卷、血痂未干,几道青紫淤痕如藤蔓缠绕至肩胛,分明是反震之力撕裂经络所致,“……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杨义抬手抹去嘴角残血,掌心一翻,几粒泛着幽蓝微光的冰晶自指缝簌簌滑落,在半空便化作蒸腾白雾。他喘息略重,却咧嘴一笑:“老哥莫夸,再夸我怕是要飘了。”话音未落,阿古已嗖地窜上他肩头,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耳垂,头顶歌语花轻轻摇曳,一缕温润清流悄然渗入杨义百会穴——那是阿古以本源灵力为他梳理紊乱气血。

    裂空见状,眸光微闪。他早察觉这株伴生灵植不凡,但此前只当是寻常异种,此刻细观,阿古根须末端竟隐隐透出金纹,似有龙鳞暗蕴;而它头顶歌语花花瓣边缘,赫然浮着三枚极淡的赤色符文,随呼吸明灭,与杨义体表尚未散尽的赤焰同频共振。

    “阿古……”裂空忽道,“你这小家伙,倒像是专为他生的。”

    杨义一怔,随即摇头:“老哥说笑了,它是我捡来的。”话出口才觉不对——哪有捡来的灵植能通人性至此?可记忆深处确是一片模糊:只记得自己从一片冻土里刨出这株蔫头耷脑的幼苗,彼时它连叶片都泛着死灰,全靠他一口口喂下精血才活转过来。至于更早之前……他揉了揉眉心,那片空白如墨染寒潭,深不见底。

    裂空却不再追问,只将手中两截铁壁尸身往地上一掷。轰然闷响中,黑毛虬结的牛躯砸出蛛网状裂痕,断口处妖元溃散如烟,可那层厚达寸许的牛皮竟仍泛着金属冷光,即便死去,防御之坚仍令人心悸。

    “剥皮。”裂空言简意赅。

    杨义点头,右手五指张开,一缕赤焰自掌心喷薄而出,焰尖轻触牛皮,竟发出滋滋蚀铁之声。那层号称万刃难伤的防御,在赤焰灼烧下竟如蜡遇火,迅速软化、卷曲、剥落。阿古也跃下地面,根须探入尸身腹腔,片刻后拖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墨黑的妖丹——丹内似有微缩山岳沉浮,正是铁壁毕生凝练的地脉精魄。

    “好东西。”裂空眼中精光暴涨,伸手欲取,却在触及妖丹刹那猛地缩回,脸色骤变,“小心!”

    几乎同时,那枚妖丹表面陡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白雾气蛇形钻出,无声无息扑向杨义面门!

    杨义瞳孔骤缩,本能偏头,雾气擦颊而过,左耳耳垂瞬间僵硬发白,皮肤下竟凝起细密霜晶。他反手一掌拍向耳垂,赤焰爆燃,霜晶嗤嗤消融,可耳垂已失去知觉,指尖按上去竟如触寒铁。

    “蚀魂瘴?”裂空低喝,剑尖一挑,一道凌厉剑气斩向雾气。岂料那灰白雾气竟如活物般倏然散开,化作数十缕细丝,齐齐钻入四周碎裂的妖族尸骸——那些本已死透的石蜥、杂鱼妖族尸体,眼眶中霎时亮起幽绿鬼火,四肢抽搐着撑地而起!

    “诈尸?!”杨义暴退三步,右拳赤焰再燃,却见最先起身的一只石蜥尸骸猛地弓背,脊椎骨节噼啪暴长,竟从中刺出三根惨白骨刺,直朝他咽喉贯来!

    “不是诈尸!”裂空剑光如电,将骨刺尽数削断,声音却沉如寒铁,“是铁壁临死前埋下的‘地脉傀引’!它早知自己难逃此劫,故将一缕神念与地脉精魄一同封入妖丹,一旦妖丹受损,便引动周遭尸骸中残留的地脉气息,炼成傀儡!”

    话音未落,第二只石蜥尸骸已撞破地面,浑身覆满灰白岩甲,双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这傀儡竟比生前更添三分凶戾!

    杨义不敢硬接,缩地成寸踏出残影,身后地面轰然炸裂。他余光扫过阿古,只见小家伙头顶歌语花剧烈摇晃,三枚赤符急速旋转,花瓣边缘竟渗出血珠,滴滴坠入泥土,瞬间催生出数株拇指粗的荆棘藤蔓,如毒蛇般缠向傀儡脚踝。

    “阿古!”杨义低吼,“封它地脉!”

    阿古小脑袋一点,八条主根须破土而出,呈八卦方位插入大地。霎时间,整片铁壁领地脉嗡鸣,地下传来沉闷鼓声,似有巨兽在深渊翻身。那些正欲扑击的傀儡动作骤然一滞,关节处岩甲纷纷皲裂,灰白雾气自缝隙中丝丝逸散。

    裂空趁机剑光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银虹,自傀儡天灵盖贯入,剑气纵横间,将十余具尸傀绞得粉碎。可碎尸尚未落地,灰雾又聚,更多残骸在地脉共鸣中缓缓坐起——这地脉傀引,竟是以整座铁壁领为炉鼎,无穷无尽!

    “糟了!”裂空剑势微滞,“它把整个领地都炼成了傀引大阵!”

    杨义额角青筋跳动,赤焰在拳面吞吐不定。他忽然想起方才铁壁被自己拳劲所伤时,嘴角溢出的那丝鲜血——那血色极淡,近乎透明,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微芒。当时只道是妖君精血异象,此刻想来,分明是地脉精魄与神念交融后的本源之息!

    “老哥!”他猛然抬头,眼中血焰翻涌如沸,“它的神念藏在血里!不是妖丹里!”

    裂空一怔,随即恍然:“对!傀引需以本源气息为引,铁壁重伤濒死,神念必已涣散,唯有一滴精血尚存执念,才是阵眼所在!”他剑尖急转,指向铁壁断首之处——那颗牛头半埋于土,双目紧闭,可颈腔断口处,一滴鸽卵大小的淡金色血液正缓缓凝聚,如琥珀包裹星辰。

    “掩护我!”裂空低喝,身形化作流光射向牛首。

    杨义二话不说,右拳轰向地面。赤焰炸开,不是攻敌,而是狠狠砸向阿古布下的八卦根须阵眼!轰隆一声,大地裂开蛛网,八条主根须剧烈震颤,阿古小脸瞬间惨白,头顶歌语花三枚赤符齐齐黯淡。可就在这阵法濒临崩溃的刹那,整片铁壁领的地脉之力竟如沸水倒灌,疯狂涌入那滴淡金血液!

    “就是现在!”杨义嘶吼。

    裂空剑光已至牛首上方,可那滴血液骤然爆开,化作漫天金雨,每一滴都映出铁壁狞笑面容。金雨落地即燃,火焰竟呈灰白之色,所过之处,连阿古催发的荆棘藤蔓都寸寸枯萎!

    “地脉焚烬火!”裂空剑势一窒,这火焰专焚灵脉根基,剑修最惧!

    千钧一发之际,杨义左掌悍然按向自己右臂伤口。血肉翻卷间,一柄赤红小刀凭空凝现——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熔炼赤焰所化的本命血刃!刀锋划过,他竟将自己右臂皮肉生生剜下一块,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老哥,接住!”他反手将血肉掷向裂空。

    裂空心领神会,剑尖轻点血肉,一缕剑气刺入。刹那间,那团血肉如活物般膨胀、扭曲,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赤焰血雀,双翼一振,直扑金雨中央!

    血雀撞入金雨,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无声湮灭。可就在它消散的瞬息,所有灰白火焰齐齐一滞,金雨中的铁壁面容扭曲哀嚎,那滴本源精血的气息……竟被血雀临死前一口啄食殆尽!

    阵眼崩毁。

    噗——

    所有傀儡如断线木偶轰然倒地,灰白雾气彻底消散。连铁壁那颗牛头,双目也黯淡下去,再无半分神采。

    裂空长舒一口气,剑尖垂地,却见杨义右臂伤口处血流不止,赤焰黯淡,连站立都微微摇晃。阿古早已扑到他脚边,小小身躯颤抖着,将最后一丝灵力化作清泉注入伤口,可那创口边缘,竟开始泛起灰白死斑——地脉焚烬火的余烬,正在侵蚀他的生机!

    “老弟!”裂空一步抢上,剑指疾点杨义臂弯三处大穴,封住血流,可死斑仍如墨迹蔓延。

    杨义却咧嘴一笑,用完好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凉药香弥漫开来。“老哥莫慌,”他仰头灌下大半瓶药液,苦得直皱眉,“这是上次杀蛇妖后,从它巢穴里挖出的‘寒髓玉液’,专克地脉焚烬……”

    话音未落,他喉结突然剧烈滚动,哇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细碎冰晶,落地即化,可那冰晶边缘,赫然缠绕着几缕灰白雾气——焚烬火的残余,竟已侵入脏腑!

    裂空面色铁青,正欲开口,杨义却一把抓住他手腕,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老哥……还有一事……方才铁壁遁逃时,我察觉它左后腿内侧……有道旧疤……形状像……像半枚残缺的龟甲。”

    裂空动作猛地僵住。

    杨义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染血的粗布——那是他方才撕下衣襟包扎伤口时顺手扯下的,此刻布面上,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爪印,纹路诡谲,中心凹陷处,竟与杨义描述的龟甲疤痕严丝合缝!

    “这爪印……”杨义盯着布面,眼神渐冷,“我在萧枫领地外围,见过一模一样的痕迹……那时,我以为是野兽所留。”

    裂空久久未言。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那枚爪印上方寸许,一缕剑气如游丝探出,轻轻拂过。布面无声燃烧,青烟袅袅,可那爪印竟纹丝不动,反而在火光中泛起幽幽青光,隐约可见龟甲纹路深处,盘踞着一条细若游丝的……龙形印记。

    风忽止。

    远处残阳如血,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满地狼藉的妖族尸骸上。阿古蜷在杨义脚边,歌语花彻底凋零,只余三枚枯萎赤符静静躺在泥泞中,像三枚冷却的炭星。

    裂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万妖域七十二领,有此印记者……唯有北境玄龟一族。而玄龟老祖……已沉睡三百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杨义双眼:“可三十年前,它曾亲赴南域,只为追捕一个……偷走它‘玄龟甲’的半妖。”

    杨义握着粗布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将粗布攥成一团,塞回怀中。晚风掠过,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下方一道浅淡旧痕——那痕迹蜿蜒如蛇,尽头却隐没于耳后,形似半枚龟甲轮廓。

    远处,一只受伤的夜枭掠过焦黑树梢,翅尖带起最后一线残光。它飞过铁壁领边界,飞过裂空与杨义沉默伫立的荒原,最终消失在北方茫茫夜色里。

    那里,群山如墨,万古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