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449.你分明就是半妖!
就这造型,手上若是拿一卷书的话,任谁见了他都会觉得他是个儒家读书人。
悬天显然不信,还想再说什么,杨义却懒得搭理它了,转头看向陆蛰:“老哥,我要突破金丹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这时候...
杨义话音未落,殿内诸妖君目光齐刷刷扫来,有几道视线里已透出几分审视——这半妖开口时机太巧,语气太稳,姿态太从容,不似寻常仆从该有的分寸。尤其方才陆蛰尚未起身,他便抢在石珠妖君扯断人族灵丹臂骨前一步拦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更显异常。
陆蛰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将屁股又沉回座中,熊掌搭在膝头,指节微微绷紧。他早知杨义不是个安分的主,却没想到他竟能在这等千钧一发之际,把“送礼解腻”四个字说得如此自然,仿佛真只是为宴席添一道花絮,而非挽一条命。
石珠妖君眯起眼,指尖还沾着那人族灵丹肩胛处渗出的血珠,缓缓抹开,金光微闪:“哦?薄礼?”
“是。”杨义垂眸,右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指尖摩挲着一枚冰凉坚硬之物——那是阿古昨夜悄悄塞给他的东西,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暗红的卵形结晶,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部似有赤色浆液缓缓流动。阿古只说:“爹爹,吃掉它,能骗过眼睛。”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吃。此刻,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啪”一声掀开盒盖。
盒中静卧三枚丹丸,通体莹白,泛着淡淡青晕,表面浮着一层极薄水雾,甫一开启,一股清冽甘香便如活物般钻入众人鼻腔——不是灵丹血气的腥甜,而是春山初雪融水、新采竹叶裹露、千年寒潭深处幽莲初绽混成的冷冽气息。
殿内霎时一静。
哮月妖君鼻翼翕动,喉结滚了滚:“这是……青冥凝魄丹?”
“正是。”杨义颔首,声音不高不低,“此丹非为炼体,亦非增寿,专凝神魂、固心台、镇妄念。食之者,三日之内神思清明如镜,识海澄澈无尘,纵遇幻术、心魔、毒瘴、音攻,皆可凭此丹力撑过七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右诸妖君:“诸位大王久居妖域,或常与人族修士厮杀,或频遭异域邪祟侵扰,识海震荡、心神躁乱实属常态。此丹虽非绝世奇药,却胜在纯正无瑕,一粒可抵百年静修之效。裂空大人吩咐小的备下十份,愿赠予今日赴会诸位大王,聊表敬意。”
话音落下,十双妖瞳齐齐亮起。
识海稳固,是何等紧要之事?
妖族修行重肉身、强气血,神魂向来是短板。中期妖君尚可凭浑厚妖元硬抗神识攻击,可一旦遇上精通魂术的人族元婴老怪,或是阴山鬼域的噬魂厉魄,轻则失智癫狂,重则神魂溃散、沦为行尸走肉。万妖域中,不知多少妖君死于一场猝不及防的心神震荡——看似毫发无伤,实则神魂已裂,不过三日,便暴毙于洞府之中,连妖丹都未曾留下。
这青冥凝魄丹,恰是补其命门!
“好!好!好!”石珠妖君连道三声好,金袍衣袖一扬,竟亲自离座,缓步踱至杨义案前,俯身细看那三枚丹丸。他指尖悬于丹丸上方半寸,并未触碰,却有一缕极淡金芒自指尖溢出,如丝如缕缠绕丹丸一周,随即收回。他眼中金光一闪,再抬头时,笑意已深不见底:“药性纯正,灵气凝而不散,杂质不足万分之一……裂空老弟麾下,竟有此等炼丹高手?”
“非是高手。”杨义坦然道,“是小的亲手所炼。”
满殿哗然。
哮月妖君嗤笑一声:“半妖炼丹?还炼出青冥凝魄丹?你当本君是刚化形的稚子?”
杨义不恼,只将青玉盒向前一推,盒中丹丸青光流转,映得他眉目愈发沉静:“小王若不信,可请一位大王当场试丹。”
他目光一转,落在左侧第三位妖君身上——那是一头虬髯巨蜥妖君,气息沉凝,修为已达妖君后期,素以谨慎多疑著称,此刻正盯着丹丸,眼神锐利如刀。
“这位大王,可愿一试?”杨义声音平和,“只须吞服一粒,盏茶之后,小王可请裂空大人施展‘震魂吼’试探。若丹力无效,小王自断一臂,任由处置。”
虬髯巨蜥妖君瞳孔骤缩。
震魂吼!裂空妖君的成名绝技,一声咆哮可震碎筑基修士识海,便是中期妖君猝不及防之下,也要神魂嗡鸣、气血翻腾三息!
这半妖竟敢拿自己性命作赌?
殿内空气陡然绷紧。
石珠妖君却突然朗笑:“好!爽利!既如此,本君替虬髯贤弟应下!”他一拍手掌,两头黑鳞大妖立刻捧着托盘上前,盘中盛着清水与白瓷小盏。
虬髯巨蜥妖君沉默片刻,终是伸手取过一枚丹丸,仰首吞下。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顶门,如清泉灌顶,刹那间,他常年因过度催动土系神通而滞涩昏沉的识海,竟似被无形之手拂去厚厚尘埃,豁然通明!连远处殿外风吹松针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
他呼吸一滞。
石珠妖君含笑点头:“裂空贤弟,请。”
陆蛰早已蓄势待发,闻言低吼一声,声波未起,周身妖气已如实质般翻涌,双目金光暴涨,张口欲啸——
“且慢!”杨义忽又出声,抬手按住陆蛰粗壮臂膀,“大人,震魂吼威能太大,恐伤及大王神魂根基。不如换一种法子?”
陆蛰一怔,熊首微偏:“哦?”
“小的听闻,虬髯大王最擅‘地脉感知’,可察百里内微尘震动。”杨义指尖点向自己左耳后一处隐秘穴位,“请大王以神识细细探查此处,若丹力生效,此处气血流速应比周遭快上三成,且脉象清越,毫无浊滞。”
虬髯巨蜥妖君狐疑看他一眼,终究依言闭目,一缕神识如蛛丝探出,小心翼翼缠上杨义耳后。刹那间,他面色剧变!
那里气血奔涌,如春溪破冰,节奏分明,韵律悠长,竟真比寻常修士快了近三成!更诡异的是,那气血之中,似有无数细小青色光点沉浮,每一点都如星辰般稳定,牢牢锚定着那一片血肉的生机与律动——这绝非自然之相,必是丹力内蕴神魂之力,反哺肉身所致!
“……神乎其技。”他睁眼,声音沙哑,“此丹……确有奇效。”
殿内再无声响。
石珠妖君抚掌大笑:“妙!当真妙极!裂空老弟,你这大弟,怕是比你还要精于此道啊!”
陆蛰咧嘴,露出森白獠牙:“大哥过奖,他就是闲不住,总爱捣鼓些瓶瓶罐罐。”
杨义却已转向其余妖君,双手捧起青玉盒,声音清越:“诸位大王,此丹共备十份,已奉上一份,余下九份,愿尽数呈上。非为收买,只为今日兄弟欢聚,愿诸位神魂永固,大道可期。”
他话音方落,九名小妖已捧着九只一模一样的青玉盒鱼贯而入,盒盖掀开,青光潋滟,香气氤氲,如九轮清辉洒落大殿。
诸妖君再无犹豫,纷纷起身,郑重接过。
哮月妖君捏着玉盒,深深看了杨义一眼,忽而咧嘴一笑:“半妖,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杨,单名一个义字。”他抱拳,脊背挺直如剑。
“杨义……”哮月咀嚼一遍,哈哈大笑,“好名字!够义气!”
就在此时,那木板床上的人族灵丹,肩胛伤口处血珠忽地凝滞,不再渗出;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无人察觉。
唯有杨义眼角余光一扫,指尖在袖中悄然一捻——阿古给的那枚暗红结晶,表面裂纹无声蔓延,一丝极淡、极细、肉眼难辨的赤色烟气,已如游丝般逸出,无声无息,融入大殿中弥漫的酒香、肉气与丹香之间。
那烟气飘向木板床,缭绕那人族灵丹鼻端,倏忽钻入。
床上之人,睫毛再次颤动,幅度更大了些。
杨义垂眸,掩去眼底一抹寒光。
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青冥凝魄丹确是他所炼,原料是阿古用生命之水催化的一株万年青冥草,辅以他自身精血为引,在残虹剑剑胚温养三昼夜而成。此丹对妖君神魂确有助益,但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丹里。
而在那缕赤烟。
那是阿古以本源之力凝成的“蚀灵丝”,专破禁制,无声无息,不损肉身,只消三息,便可蚀穿此人族灵丹体内层层叠叠的妖族封印——包括石珠妖君亲手设下的“锁魂钉”与“缚脉咒”。
此刻,蚀灵丝已入其识海。
杨义缓缓退后半步,袖中手指微屈,掐了个极隐晦的印诀。
木板床上,那人族灵丹猛然抽搐一下,喉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嗬”音,双眼依旧紧闭,可胸膛起伏,却骤然变得急促有力,如同溺水者终于破开水面,贪婪汲取第一口空气。
石珠妖君笑容不变,金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忽然抬手,指向殿角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兽鼎:“诸位贤弟,此鼎乃本君得自上古遗迹,内蕴‘焚天火脉’,可燃尽万毒。今日既以灵丹为肴,不如先以此鼎焚去其身秽气,再行分食,方显我等兄弟诚意。”
鼎口朝向,正对着木板床。
陆蛰熊掌一拍案几:“好!大哥思虑周全!”
就在众妖君目光被青铜鼎吸引的刹那,杨义袖中左手五指猛地一攥!
床上那人族灵丹,骤然睁开双眼!
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如蒙尘古镜,映不出丝毫光亮。可就在那灰白深处,一点猩红,如烛火般无声点燃。
他缓缓坐起,赤裸身躯上血痕纵横,却不见丝毫狼狈,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掌,又抬起,望向石珠妖君,嘴唇开合,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金羽……你答应过我,若我助你炼成‘九窍归元丹’,便放我父母出域。”
满殿死寂。
连那青铜鼎中幽幽燃烧的火焰,都似为之一滞。
石珠妖君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