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465.人生如戏
千雪福地之前异军突起,那位福主凰千雪在占据千雪福地之前更是默默无闻,如裴烬和李玉泉等人根本未曾听过她的大名。
这人就像是忽然从哪块土疙瘩里面冒出来一样。
但她既能杀了流云,抢夺福地,自...
“不急?”陆蛰眉峰微蹙,喉结滚动了一下,咳出一口泛着金丝的暗红血沫,那血落在白玉地板上,竟如活物般微微蜷缩,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那是金丹本源被阵法反噬、强行抽离所溢出的最后一丝灵韵。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颤抖得厉害,却仍强撑着坐直腰背,目光灼灼盯着杨义:“老弟,你当真不走?”
杨义没答话,只是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陆蛰后背。一股温厚绵长的灵力悄然渡入,不是补益,而是探查——他想确认那阵法与陆蛰之间的“牵系”究竟深到何种地步。
灵力甫一渗入,便如坠冰渊。
陆蛰体内早已不是寻常经脉流转,而是一条条由幽蓝电弧勾连而成的脉络,纵横交错,自丹田金丹出发,如蛛网般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尽数汇入掌心所贴的那块青色玉珏之中。那玉珏表面浮起一层极细密的银纹,正随陆蛰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血气、一丝神魂、一丝金丹精粹被无声抽走,注入地下深处。
这哪是催动大阵?分明是活祭!
杨义指尖猛地一颤,收回手时指节发白。他抬头看向云锦,声音压得极低:“嫂嫂,若以妖元为引,强行逆转玉珏内灵流走向,可有半分可能?”
云锦凤眸微凝,沉默片刻,忽而并指如剑,在自己左腕轻轻一划。一道莹白如玉的妖血涌出,悬于半空,未落即凝,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晶莹血珠,内里竟有微缩山河流转,隐约可见云气翻涌、桑林摇曳。
“这是……云桑血脉本源。”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白玉一脉,天生可御万木,亦能引地脉生息。此血非攻伐之用,而是‘种’——若将它注入玉珏核心,或可短暂唤醒沉眠的地脉灵机,使其与禁制之力形成对冲。但只有一瞬。”
“一瞬足够。”杨义眼中寒光骤盛。
陆蛰却猛然摇头:“不可!云桑血脉何等珍贵?此血若损,轻则百年修为难进,重则根基动摇,寿元折损三成!况且……”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暴起,“此玉珏已与我神魂烙印相融,强行灌注外力,怕是未及逆转,便先震碎我的识海!”
“那就不是震碎。”杨义忽然一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刀锋出鞘的凛冽,“老哥,你信我么?”
陆蛰怔住。
他见过杨义在绝境中斩裂妖君头颅,也见过他独闯悬天巢穴时那一往无前的决绝。可此刻,杨义眼底燃烧的,是一种比玉石俱焚更沉、比孤注一掷更静的东西——那是将一切赌注押在“不可能”上的绝对清醒。
“信。”陆蛰喉头哽咽,只吐出一个字。
杨义点头,转身望向云锦:“嫂嫂,请借血一用。”
云锦不再多言,指尖轻点,那枚血珠倏然飞出,悬浮于玉珏正上方三寸。她双手结印,唇齿微动,吟出一段古奥音节,音落,血珠嗡然震颤,表面裂开细纹,透出温润玉光。
就在此刻,杨义动了。
他并非伸手去接,而是五指箕张,掌心朝上,凌空一托——
轰!
一声闷响自他丹田炸开,却无半分灵力外泄。他整个人如遭雷殛,双膝一软,竟生生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白玉地板上,发出沉闷回响。鲜血顺着他额角滑落,滴在玉珏边缘,竟被那青玉无声吸尽。
陆蛰瞳孔骤缩:“你……你自毁金丹?!”
杨义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之上,一点金芒缓缓浮现,微弱,却异常稳定——那是他金丹碎裂后凝而不散的一缕本源,混着心头精血,正被他以神魂为炉、意志为火,硬生生炼成一枚针尖大小的“金丹种”。
“不是毁。”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是……借。”
借金丹碎裂时那一瞬爆发出的、足以撕裂天地法则的混沌生机,去撞玉珏内那早已固化千年的禁制律令!
云锦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金丹种未成,你便是废人!纵使活下来,此生再无筑基可能!”
“那就……不筑基了。”杨义咧嘴一笑,血糊满面,却亮得骇人,“老哥,帮我扶稳玉珏。”
陆蛰浑身剧震,几乎是凭着本能,左手死死按住石碑基座,右手五指如钩,掐住玉珏四角,指节根根暴起青筋,仿佛在托举整座云龙山脉的重量。
杨义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抬起,那点金芒在他指尖剧烈震颤,似有灵性般欲要挣脱。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青山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闪过桑青玄递来源晶时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闪过陆蛰第一次将造化丹塞进他手里时,掌心滚烫的温度……
“成了。”
他睁开眼,眸中金芒暴涨,如两轮小日初升。
掌心金芒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玉珏中央那枚银纹交汇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魄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
玉珏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自中心蜿蜒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块青玉,每一道裂缝里,都透出刺目的、混沌的金光!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
整个万兽宫,连同四周百里山峦,齐齐一震!
悬停于半空的云锦血珠,突然爆开,化作漫天星雨,纷纷扬扬洒落。
陆蛰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他贴在玉珏上的右手,自指尖开始,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流动的金色骨质;可与此同时,他脸上纵横的灰败死气,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苍白唇色转为淡红,枯槁指节渐渐充盈,连那摇摇欲坠的金丹,都在丹田内嗡嗡震颤,焕发出久违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束缚,松动了。
不是断裂,而是……松动了一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杨义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抓向玉珏,而是狠狠拍在陆蛰后颈——
“走!”
一股沛然莫御的推力爆发,陆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飞而出,穿过法阵缺口,直射百丈之外!
几乎同一刹那,玉珏上所有裂缝轰然爆开!
金光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撞上防护法阵光幕,竟将其撞出无数涟漪,随即疯狂涌入地下!
轰隆隆——!!!
大地剧烈翻涌,不是震动,而是……呼吸。
云龙山脉的“脊骨”,在这一刻真正苏醒。
远处,正狼狈奔逃的七位古妖齐齐顿足,惊恐回望——只见整座山脉轮廓正在扭曲、拉伸,仿佛一头被囚禁万载的太古巨兽,正缓缓舒展它沉睡已久的筋骨!一道道粗如山岳的金色脉络,自地底破土而出,交织成网,覆盖万里山川;天空之上,原本狂暴劈落的惊雷竟诡异地停滞半空,雷光流转,渐渐褪去暴戾,化作温顺游走的金色电蛇,缠绕于山巅古木之间。
困阵,正在蜕变为……护阵。
而那座破败的万兽宫,在金光沐浴之下,断壁残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铜铸就的宏伟基座,殿顶匾额“万兽”二字,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御兽宗真纹,金光流转,威压如狱!
陆蛰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却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酣畅淋漓的快意:“哈哈哈……成了!真成了!老弟,你……”
他话音未落,目光陡然凝固。
杨义仍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身形笔直如枪。可那身青衫,已尽数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白玉地板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他右臂垂在身侧,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衣袖寸寸炸裂,露出底下森然可见的白骨——那骨头上,竟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混沌金芒,如活物般微微脉动。
云锦已闪身至他身侧,素手按在他后心,妖元如溪流般源源注入,却只换来他肩胛处一阵剧烈痉挛。
“别……别费劲。”杨义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金丹种……成了。老哥,你自由了。”
陆蛰如遭雷击,猛地扑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触感冰凉,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颤抖着掀开杨义破碎的衣襟,只见丹田位置,一道狰狞伤口皮肉翻卷,内里空空如也——金丹,真的没了。
“你……你这傻子!”陆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一把扯下自己颈间挂着的赤色玉佩,塞进杨义手里,“这是祖上传下的……养魂玉!快含住!”
杨义没接,只是艰难抬起左手,将那枚染血的源晶,轻轻放在陆蛰掌心。
“拿着……”他气息越来越弱,眼皮沉重如铅,“青冥域……青山灶……等我……回来烧柴……”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陆蛰紧紧攥着源晶与养魂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抬起头,望向云锦,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嫂嫂……他带他走。快!”
云锦凝视着杨义惨白如纸的脸,又看看手中那枚温润却蕴藏无穷力量的源晶,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她忽然单膝跪地,从发髻拔下一支白玉簪,簪尖划过手腕,又一滴云桑本源之血沁出,她指尖轻点,血珠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玉茧,将杨义周身温柔包裹。
“不必我带。”她站起身,素手一挥,那玉茧裹着杨义,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万兽宫后方那片骤然变得幽深无比的古林,“此地地脉初醒,自有护持。他需静养,而此阵……尚需一人镇守。”
陆蛰愕然:“嫂嫂?”
云锦望向远处山脉深处那道正在缓缓凝聚的、高达千丈的金色龙影,声音清越如磬:“万兽园既已苏醒,岂容妖族再踏足?我既为白玉,当守此门。”
她抬手,指尖掠过万兽宫匾额,“万兽”二字金光暴涨,随即,整座宫殿连同其下基座,竟如活物般缓缓下沉,没入翻涌的金色地脉之中。唯有那块匾额,悬于半空,金光流转,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不可逾越的金色界碑。
云锦的身影,亦随之消散于金光之内,只余一道清越余音,袅袅回荡于新生的山风之中:
“陆蛰,替我……看好他。”
陆蛰怔立原地,怀中源晶温热,掌心养魂玉微光闪烁。他缓缓抬头,望向那道横贯天际的金色界碑,又低头看看自己重新变得丰润有力的双手,再望向杨义消失的幽深古林方向。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兄弟情深的滚烫,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盘膝坐下,不再看那界碑,也不再理会远方惊惶奔逃的妖族身影,只是静静调息,感受着丹田内那枚重新稳固、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古朴厚重之意的金丹。
万兽园的因果,到此为止。
而属于杨义与他的……才刚刚开始。
风过林梢,带来远山新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