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07章 黄文炳:我还有机会!【2更】
“轰隆隆……”
当卢俊义和林冲花荣向梁山泊小喽啰儿下拜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下了。
“三位头领,使不得啊!”
“今日之事须怨不得卢头领、林头领、花头领,只怨那呼延灼太狡猾!”
...
薛霸喉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死死钉在李俊脸上——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脸上,此刻竟浮起一层薄汗,鬓角湿了,眼尾微红,不是被扈三娘刀风逼出来的,而是自己硬生生憋出来的。
他信我?
薛霸心里翻江倒海。不是不信李俊有胆量替人兜底,而是这兜得未免太巧、太急、太不留余地——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只待扈三娘刀锋压颈,便掷地有声吐出这两个字。
可李俊凭什么信?凭邓元觉跪着没起身?凭童威童猛没插嘴?凭王寅庞万春面无表情?还是凭他自己袖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薛霸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邓元觉低垂的脖颈、李俊绷紧的下颌、扈三娘握刀未松的手指,最后落在蒋敬马麟二人身上——他们正悄悄往门边挪,鞋底蹭着青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两条受惊的泥鳅。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俊方才那一番话,看似解围,实则把所有人钉死在原地:邓元觉是“万夫不当之勇”,却败于扈三娘;扈三娘是“刀法精绝”,却需李俊故意挨刀才能脱身;而他自己——既非莽夫,亦非懦夫,更非谎话连篇的宵小。
可这逻辑链里,漏了一环。
薛霸目光倏然一凝,盯住邓元觉那颗锃亮油光的大光头——和尚始终跪着,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合十,指尖却在微微抖动。不是羞愧,不是畏惧,而是……压抑。
压抑什么?
薛霸猛地想起方才扈三娘劈出第一刀时,邓元觉眼角肌肉曾剧烈抽搐了一下;想起她第二刀斜削李俊左肋时,邓元觉喉结滚动,嘴唇无声翕动,分明是在默念佛号;想起她第七刀横斩李俊颈侧时,邓元觉右手拇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砖上,无声无息。
一个真正心虚的人,不会跪得如此端肃;一个真想遮掩的人,不会把痛楚刻进血肉里。
薛霸心口一沉,像被块寒铁坠着。
他忽地踏前半步,靴尖点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喘息:“大师。”
邓元觉眼皮一跳,缓缓抬眼。
“你既说追不上三娘,”薛霸盯着他瞳仁深处那一星幽火,“那为何见她冲出客栈东门时,你右脚往西巷偏了半寸?”
满堂寂静。
邓元觉瞳孔骤缩。
李俊脸上的汗瞬间滚落下来。
扈三娘持刀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确实是从东门奔出,而邓元觉追击路线,确是西巷方向!
庞万春眉峰一拧,下意识摸向腰间弓囊;王寅手指已按上刀柄;蒋敬马麟脚下顿住,面皮绷紧,连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你……”邓元觉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如何知晓?”
薛霸没答,只静静看着他。
邓元觉闭了闭眼,再睁时,眼白爬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贫僧……确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扈三娘刀尖一挑,寒光映亮她眸底冷焰。
邓元觉喉结上下滚动,终于一字一顿:“看见……薛兄与三娘姑娘,并非初识。”
轰——
不是雷声,是人心炸裂的闷响。
李俊手一抖,朴刀“哐当”落地;童威童猛齐齐退了半步,撞翻身后长凳;王寅成万春对视一眼,同时望向薛霸——那眼神里再无试探,只剩惊疑如潮水漫堤。
扈三娘刀尖垂下三分,凤目微眯:“你何时见过我们?”
邓元觉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如鼓:“东京,相国寺后巷。三娘姑娘为寻薛兄,连问七家香烛铺,又蹲守三日,终见薛兄自后门而出,递过一只青布荷包……荷包里,是半块蜜糕。”
扈三娘呼吸一滞。
她指尖微微发麻——那荷包确有其事!那是她十五岁生辰,薛霸亲手所制,内里蜜糕是武松托人从汴京老字号“福记”买来,用油纸裹着,甜得发腻,她咬了一口便嫌太腻,剩下半块塞进荷包,第二日偷偷塞进薛霸行囊。
此事只有她与薛霸知晓。
邓元觉怎会知道?!
薛霸却在此时轻轻笑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邓元觉肩头——那动作并不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大师,不必再跪。”
邓元觉身子一晃,竟未起身,反而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咚一声闷响:“阿弥陀佛……贫僧罪该万死!”
“你罪在何处?”薛霸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罪在……知情不报。”邓元觉伏在地上,声音闷沉如擂,“罪在……假意追击,实则放行。罪在……欺瞒诸位,令薛兄蒙羞,令三娘姑娘受辱!”
李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明白了。邓元觉不是没追上,而是根本没想追上。他早知扈三娘与薛霸旧识,早知此战必败,早知李俊必陷困局……所以他跪,跪得坦荡,跪得沉重,跪得让所有人以为他是懦弱,实则是在替薛霸扛下所有猜忌。
可他为何要扛?
薛霸俯身,伸手勾起邓元觉下巴,迫使他抬头。和尚额上已见血痕,眼中却无悔意,唯有一片澄明:“你既知我与三娘旧识,为何不早说?”
邓元觉直视他双眼:“因贫僧不知薛兄心意。若薛兄不愿人知,贫僧说破,便是害你;若薛兄愿人知,贫僧不说,亦是为你留一线余地。”
薛霸久久凝视着他,忽而朗笑出声,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好!好一个‘留一线余地’!”
他转身面向众人,袍角翻飞如旗:“诸位皆道我薛霸藏私,说我挟美自重,说我欺瞒众兄弟……今日我便尽数剖开——”
他伸手握住扈三娘执刀手腕,力道轻缓却不容挣脱:“此女扈三娘,十五岁拜武松为师,十七岁随我赴东京寻访故人,十八岁于大名府刀劈叛将,十九岁助我平定淮南水匪三十六寨。她非我姬妾,乃我义妹,亦是我军中先锋使,统带五百骑,专司哨探突袭。”
“哗——”
众人倒抽冷气之声如浪拍岸。
庞万春手中长刀“锵”一声滑落,怔怔望着扈三娘——那少女眉宇间英气勃发,哪有半分柔弱?她腕上青筋隐现,虎口老茧厚如铜钱,分明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硬功!
王寅喉结滚动:“先锋使……统五百骑?”
“不错。”薛霸点头,“去年冬,她率两百轻骑夜渡泗水,焚敌粮草七处,斩首三百余级,自身仅折十三骑。此战之后,京东东路安抚使朱勔亲书‘女中虓虎’四字悬于城楼。”
蒋敬失声:“朱勔?那个贪官?”
“正是。”薛霸冷笑,“他不敢杀她,只能捧她。因他派去围剿的六员将官,三人被她亲手斩于马下,两人重伤致残,一人吓疯投井。”
扈三娘垂眸,刀尖点地,淡淡道:“朱勔后来派人送黄金百两、宝刀两柄,求我为他效力。”
“你收了?”李俊下意识问。
扈三娘抬眼,唇角微扬:“我当夜烧了他三座庄园,剁了他两个爪牙,把黄金熔成饼子喂狗,宝刀砍了喂马。”
满堂死寂。
邓元觉缓缓起身,抹去额血,合十低诵:“阿弥陀佛……三娘姑娘,果真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薛霸却忽地转向李俊,目光如电:“李兄,你既信我,可知我为何拒宋江?”
李俊一愣,随即苦笑:“因宋江只图招安,不恤弟兄性命。”
“错。”薛霸摇头,“因他不敢杀蔡京。”
李俊瞳孔骤缩。
“他敢骂高俅,敢恨童贯,却连蔡京府邸都不敢多看一眼。”薛霸声音陡然低沉,“我在东京亲眼所见——宋江夜宿蔡府西角门外,整夜未眠,只仰望那堵朱墙,数了三十七次更鼓。他心中所想,不是如何取其首级,而是如何跪着进门。”
李俊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薛霸再不多言,只转身携扈三娘并肩而立,面向众人,声如金石坠地:“我薛霸起于微末,不靠祖荫,不靠科举,不靠权贵提携。我手中刀,只劈贪官污吏;我帐下兵,只杀祸国殃民。若诸位愿随我,明日便随我去扬州——那里有蔡京门生刘光世屯粮十万石,有他亲信爪牙强征民女三百口,关在盐仓地牢。我欲屠之,谁愿同往?”
死寂。
连柜台后扒拉算盘的店主都僵住了,手指停在半空,算珠悬而未落。
须臾,邓元觉迈出一步,单膝跪地,掌心覆于胸前:“贫僧愿往。”
李俊喉头滚动,弯腰拾起朴刀,深深一揖:“李俊愿往。”
童威童猛对视一眼,齐刷刷拔刀插地:“我兄弟愿往!”
王寅庞万春互望片刻,庞万春突然摘下弓囊甩在地上,抽出箭壶最上一支雕翎箭,咔嚓折断:“我庞万春,愿随薛兄,屠尽豺狼!”
王寅哈哈大笑,解下腰间双锏重重顿地:“王寅愿往!”
蒋敬马麟面面相觑,忽听马麟低声道:“大哥,咱俩账房先生,也算半个读书人……读书人最恨什么?”
蒋敬抹了把脸,从怀中掏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孟子》,翻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页,撕下纸页,就着烛火点燃:“读书人,最恨奸佞窃国!蒋敬,愿往!”
火苗腾起,映亮他眼中泪光。
薛霸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挥,众人齐齐应诺,声震屋瓦。
此时窗外天色渐明,东方微露鱼肚白,檐角霜花在晨光里悄然消融。扈三娘静立薛霸身侧,忽觉衣袖被人轻扯——低头一看,竟是邓元觉悄悄递来一方素帕,上面绣着半朵莲花,针脚细密,花瓣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她接过,指尖拂过那朵未绽的莲,轻声道:“大师……谢了。”
邓元觉合十:“三娘姑娘,此莲未开,正待东风。”
薛霸闻言侧首,正撞上扈三娘抬眸一笑,晨光落进她眼里,碎成万千金芒。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跃马冲出客栈时,发带飘散如旗,马蹄踏碎晨雾,身后留下一路清越蹄声,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声惊雷。
原来不是逃。
是归。
归阵,归刃,归命。
归他。
薛霸心头滚烫,却只伸手,将扈三娘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动作轻得如同拂去一片雪。
楼下店主终于缓过神,哆嗦着抓起算盘,手指颤抖如风中芦苇,噼啪拨动:“完……完了完了……这月工钱,怕是得倒贴三斗米……”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马蹄如雷,由远及近,卷起漫天黄尘,直抵客栈门前。
一骑当先,黑甲玄袍,腰悬长刀,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马鞍旁悬着三颗血淋淋人头,发髻尚存,面容狰狞,赫然是蔡京亲信、扬州通判赵鼎,转运使陈珫,及盐监张德全!
那人勒马驻足,鬼面下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薛霸何在?”
满堂静默。
薛霸缓步出门,迎着朝阳,袍角猎猎。
扈三娘提刀随行,青丝飞扬。
邓元觉合十立于阶前,梵音低诵。
李俊握刀而立,目光灼灼。
王寅庞万春横枪跨步,杀气凛然。
——风起淮南,云压扬州。
这一局,才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