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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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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412章 花和尚初会宝光如来【1更】

    林冲跟薛霸敬酒的时候,阮小七也在跟张顺敬酒。

    一脸羞愧的阮小七端起酒碗:

    “张顺哥哥,今日多谢你拉我一把,不然我就阴沟儿里翻船了……”

    张顺表示反对:“七郎,其实是我该谢你!

    ...

    薛霸这话一出口,蒋敬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梁山泊?那不是龙潭虎穴,是群雄割据、刀光剑影之地!可肩头那处凹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骨头断了就是断了,再硬的汉子也扛不住筋骨错位的钝痛。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肩,指尖触到皮肉下歪斜的硬棱,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吭声。

    邓元觉已扶着他半跪在地,双手托着他右臂,生怕稍一晃动便牵扯伤处。他额角青筋直跳,嘴唇发白,可眼神却亮得骇人,像被火燎过的炭,烧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薛兄……贫僧愿为蒋敬兄弟作保!若他入梁山,必不生二心!若他负约,贫僧亲手取他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王寅忽地抬起了头。

    他仍赤着上身,背上纵横交错几道旧疤,腰间勒着一条黑绸带,衬得肩胛骨凸起如刃。他没看蒋敬,也没看邓元觉,只盯着薛霸的眼睛,声音低得像从井底浮上来:“薛兄既肯容他入梁山养伤,那……贫僧斗胆,也请随行。”

    薛霸眉梢微挑:“哦?你也要去?”

    “不是‘要去’。”王寅缓缓站起身,拾起地上撕破的衣袍裹住肩膀,动作沉稳得不像刚跪过的人,“是‘必须去’。”

    他目光扫过蒋敬惨白的脸,又掠过邓元觉紧攥成拳的手,最后落在薛霸脸上,一字一顿:“圣公命我二人来接邓元觉大师回帮源洞,若大师去了梁山,而我空手而归——回去之后,我如何向圣公交代?是说‘邓大师自愿投敌’?还是说‘我与庞万春束手无策,眼睁睁看他随薛霸而去’?”

    他顿了顿,喉结一滚:“圣公仁厚,不会杀我。可自今日起,我在圣公眼中,便再不是可用之臣。王寅二字,从此与‘无能’二字钉死在一处。”

    庞万春脸色骤变,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蒋敬则浑身一震——原来王寅这一跪,不只是赔罪,更是以仕途为注,押在了薛霸这盘棋上!

    薛霸静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真正舒展了眉目、眼角带纹的笑。他将水火棍往地上轻轻一顿,震得青砖缝隙里浮起一层薄灰:“好。你这一跪,跪出了分量;这一句,说出了担当。”

    他转身走向柜台,拎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倒满三碗烈酒,一碗推至王寅面前,一碗递向邓元觉,最后一碗自己端起:“既然要去,便该有个去法。我不信口说白话,也不信什么誓言盟约——江湖路远,人心易变。但有三件事,你们须得应下。”

    王寅垂眸,双手捧碗:“薛兄请讲。”

    “第一,”薛霸仰头饮尽一碗,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此行路上,你们三人——王寅、邓元觉、蒋敬——须得与我梁山兄弟同吃同住同睡同行,不得另立门户,不得私相授受,不得暗通消息。我信你们,但不信‘潜伏’二字。”

    邓元觉肃然合十:“贫僧谨遵。”

    蒋敬咬牙点头,左肩剧痛让他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却硬挺着没哼一声。

    “第二,”薛霸又倒一碗,手指敲了敲碗沿,“进了梁山,你们便是客,不是质,更不是俘。我薛霸说话算数——只要你们不拔刀指向我兄弟,我便当你们是贵客,奉茶奉酒奉医奉药,绝不怠慢。”

    王寅深吸一口气:“我记下了。”

    “第三……”薛霸目光陡然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砸进地面,“你们若真想留在梁山,或劝得邓元觉留下,那便得先过了‘忠义堂’那一关。”

    他缓步踱至窗边,推开木格窗扇,外头正飘着细雨,湿气裹着草木腥气扑进来。远处山峦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忠义堂不是摆设。”薛霸背着手,声音平静得可怕,“那里坐着三十一位头领,个个手上有血、肩上有担、心里有秤。你们不是来投奔,是来‘辩理’——辩一辩,方腊是明主,还是草寇;辩一辩,邓元觉是国师,还是和尚;辩一辩,王寅是赛张飞,还是纸上谈兵的‘假豪杰’。”

    邓元觉面色微变,蒋敬呼吸一滞,王寅却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燃起一丝久违的锋芒:“好。就依薛兄所言。”

    薛霸点点头,忽而转向庞万春:“至于你——”

    庞万春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你不跟去。”薛霸语气平淡,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令人心寒,“你留在杭州,替我带句话给方腊。”

    庞万春喉头一紧:“什……什么话?”

    薛霸目光如刀,直刺他眼底:“告诉他——薛霸不拦人,也不留人。但若他日方腊真竖旗造反,我梁山泊头一个砍的,不是官军,是他麾下第一个射我兄弟的弓手。”

    庞万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薛霸不再看他,转身对朱武道:“朱兄,备马。再叫李逵、阮小二、林冲三人即刻来此汇合。今夜子时,启程赴梁山。”

    朱武抱拳领命,转身出门,脚步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回响。蒋敬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方才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邓元觉扶着蒋敬坐稳,低声念了句佛号,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他原以为此行只是走个过场,探探薛霸虚实,顺便看看梁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可眼下,竟似一脚踩进了漩涡中心,连退路都被薛霸亲手堵死了。

    王寅默默系好衣带,忽而开口:“薛兄,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圣公近日已遣人赴睦州联络‘灵隐寺’僧众,又密召‘九天玄女教’余部入帮源洞议事……”王寅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钩,“薛兄可知,那‘九天玄女教’,本就是当年方腊父亲方有常所创,教中供奉的‘玄女娘娘’神像之下,埋着七十二枚铜钱——每枚铜钱上,刻着一个‘义’字,却也刻着一个‘叛’字。”

    薛霸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王寅垂眸:“那七十二枚铜钱,本该是方家起事的信物。可如今……其中二十七枚,已不在帮源洞。”

    薛霸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电:“在哪?”

    王寅抬眼,直视着他:“就在薛兄府上——昨日送来的那副‘百寿图’卷轴夹层之中。”

    屋内霎时一寂。

    连窗外淅沥雨声都仿佛凝滞了。

    蒋敬惊愕抬头,邓元觉合十的手微微颤动。

    薛霸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胸有丘壑、胜券在握的笑。

    他缓步走到王寅面前,忽然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王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寅一怔。

    “你若真是方腊心腹,此刻该做的,是抢在我说破之前,一把火烧了那卷轴。”薛霸声音低沉,“可你没烧。你说了出来——说明你早知我早已拆开看过,更说明……你根本不想让方腊顺利起事。”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王寅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你真正想等的,不是方腊登基,而是……谁先举起‘替天行道’的大旗。”

    王寅瞳孔骤然收缩,喉头滚动,却终究没否认。

    薛霸直起身,朗声一笑:“好!那就让这七十二枚铜钱,替你我做个见证——待我梁山聚义厅落成之日,我亲为王兄挂帅印!”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于店前。李逵的粗嗓门炸雷般响起:“哥哥!马牵来了!还有两匹!俺老李亲自套的鞍鞯,结实!”

    紧接着是阮小二湿漉漉的笑声:“薛大哥,俺们刚从江里捞上三尾鲈鱼,活蹦乱跳的!路上炖汤喝!”

    林冲的声音清越沉稳:“薛兄,三百里山路,已绘好舆图。若遇官兵,我带二十名精锐断后。”

    薛霸大步迎出,推门时雨丝斜扑进来,沾湿他鬓角。

    他站在门槛上,身后是灯火昏黄的客栈,身前是烟雨迷蒙的官道,左有王寅赤膊负荆,右有邓元觉合十念佛,中间是蒋敬强忍剧痛的苍白面孔。

    他忽然抬手,指向北方云雾深处:“诸位且看——那梁山泊,不在水里,不在山上,而在人心。”

    邓元觉怔住。

    王寅怔住。

    蒋敬怔住。

    连门外的李逵都忘了嚷嚷,傻愣愣仰头望天。

    薛霸却已迈步而出,雨水顺着他眉骨滑落,混着汗与酒气,在脸上划出一道灼热痕迹。

    “走!”

    他声音不高,却如金石裂空,震得檐角雨滴簌簌坠落:

    “今夜不宿驿站,不避风雨,不歇脚力——直奔梁山!”

    李逵嗷一嗓子蹿上来,一把拽住蒋敬胳膊:“走走走!俺背你!”

    阮小二解下蓑衣披在邓元觉肩头:“大师莫淋雨,湿了袈裟要念经驱寒的!”

    林冲默默牵过一匹枣红马,将缰绳递向王寅:“王兄,请。”

    王寅低头看着手中缰绳,又抬眼望向薛霸背影——那人已跃上乌骓,黑氅翻飞如墨云,雨水打在他身上,竟似蒸腾起一层薄薄白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跪下的那一瞬,不是屈辱,而是……破茧。

    邓元觉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灌进鼻腔,清冽刺骨。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缝隙里,竟透出一线微弱却执拗的月光。

    那光,正照在薛霸扬鞭策马的侧脸上。

    他喃喃念道:“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才知,何谓‘真佛’。”

    蒋敬被李逵驮上马背,疼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咧嘴笑了:“哥哥……咱们这算不算……反水?”

    薛霸勒马回望,雨水顺着他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不。是归队。”

    话音未落,乌骓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踏碎雨幕,奔向北方。

    身后,李逵吼着不成调的渔歌,阮小二哼着江南小调,林冲默然策马随行,王寅、邓元觉、蒋敬三人并辔而驰,衣袍猎猎,马蹄溅起泥浆如墨花泼洒。

    雨越下越大。

    可没人回头。

    因为前方,有火。

    有酒。

    有兄弟。

    更有那杆尚未升起、却已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替天行道杏黄旗。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