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15章 薛霸:二弟用力!【1更】
“啊这……师父!”
李逵“噗通”一下跪在了薛霸面前:
“师父,你说过师徒如父子!
“铁牛打了你,岂不是要被天打五雷轰?”
“少废话!”
薛霸捡起水火棍递给李逵:
...
西瓦子后巷,夜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扑在青砖墙上,簌簌作响。李妈妈刚送走那高大公人,转身便把门闩插得严严实实,又踮脚扒着门缝往外张望——巷子里黑黢黢的,只余下几盏褪色灯笼在风里晃荡,影子拉得老长,像鬼爪子似的在地上爬。
她缩回头,一扭身就往李瑞兰房里奔,嘴里还念叨:“我的乖乖女啊,可算送走了这尊瘟神!方才那公人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问东问西,句句带钩子……还好你机灵,没漏半句口风!”
李瑞兰正倚在美人靠上,鬓发微松,指尖还沾着一点胭脂未擦净,听见脚步声,懒懒掀了掀眼皮:“娘,那‘童提’是哪路神仙?比董提还横?”
李妈妈一屁股坐在绣墩上,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汗:“呸!什么童提?那是府衙刑房头役、太守心腹童贯!专管缉盗审案,手底下过命的贼骨头堆成山!方才他问你话时,指甲掐进掌心都没松劲儿——这不是查案,这是刨根!”
李瑞兰指尖一顿,胭脂盒“啪”地合上:“他真信了董提编的那套?说那客人是梁山泊反贼?”
“信?他不信也得装信!”李妈妈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你道那童贯为何来得这样巧?前脚董平走,后脚他就踏进门——分明是听了风声,顺藤摸瓜来了!可他不敢动董平,只得拿你和我当筛子,筛一遍水,看看底下有没有泥沙。”
李瑞兰眉尖微蹙:“那客人……真不是贼?”
李妈妈眼神一凛,忽地压低声音:“傻丫头,你当那人身上的青龙是画上去的?他左肩第三条龙尾处,有道旧疤,形如新月——十年前华州通判被刺身亡那案子,官府悬赏三百贯,画像贴遍两淮,画的就是这般疤痕!可后来通判尸首验出是服毒自尽,案子不了了之……你说,一个千里迢迢专程来寻你的常客,身上带着通判命案的刀疤,却偏偏不叫你唤他名字,只让你唤‘老爷’……”
李瑞兰手指倏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是谁?”
李妈妈没答,只将铜钱翻了个面,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极细极浅的“柳”字,边缘磨得发亮。她指尖摩挲着那字,声音沉下去:“他姓柳,单名一个‘利’字。当年华州柳家满门抄斩,独漏一人——那年柳家三郎,十六岁,随父赴任途中暴病夭折,棺木抬回时,里头躺的是具裹着棉絮的草人。”
李瑞兰喉头一哽,忽然想起那人今早破门而出时,右腕内侧露出一截红绳,绳结打得极怪,是九股绞缠的盘龙结——柳家祖传的暗记,只传嫡系男丁。
窗外忽起一阵梆子声,三更天。
李妈妈猛地起身,吹熄了灯:“莫再问了。你只需记得:董平今日来,是为占你;童贯今夜来,是为撬你;而柳利……”她顿了顿,把铜钱塞进李瑞兰掌心,“他是为你来的。”
李瑞兰攥着那枚滚烫的铜钱,指尖冰凉。
翌日辰时,东平府死牢。
阴湿石阶往下延伸,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气直冲脑门。狱卒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火光摇曳,照见两侧牢门铁栅上斑驳暗褐——不知是血,还是多年积下的污垢。最里间那间牢房门楣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重囚”。
董平背着手踱进来,靴底碾过青苔,发出咯吱声。牢里静得瘆人,只闻水滴落石之声,嗒、嗒、嗒,像数着将死之人的喘息。
柳利蜷在干草堆里,双臂被铁链绞在背后,衣襟撕开半幅,露出肩头青龙——九条龙首皆朝外,怒目圆睁,鳞甲森然。他闭着眼,呼吸匀长,仿佛只是小憩。
“醒了?”董平嗤笑一声,抬脚踹了踹牢门铁栏。
哐啷!
柳利眼皮未抬,只喉结动了动:“吵。”
董平脸一沉,吩咐狱卒:“泼醒他。”
冷水兜头浇下。柳利浑身一颤,缓缓睁眼。瞳仁黑得惊人,没有痛楚,没有惊惶,只有一片沉潭似的冷意,倒映着董平那张因恼怒而扭曲的脸。
“好个硬骨头。”董平踱近两步,俯身盯住他眼睛,“本官念你尚有几分胆气,给你一条活路——招认你是梁山泊‘小青龙’龙九,供出梁山泊如何联络、多少人马、粮草屯于何处……本官保你不死,还能赐你个军职,替朝廷效力。”
柳利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讥笑,是那种齿缝里渗出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提辖大人,”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可知‘青龙’二字,为何分九条?”
董平皱眉:“胡言乱语!”
“因青龙属木,主生发,九乃极阳之数。”柳利缓缓撑起上身,铁链哗啦作响,“可若龙首皆朝外,便是‘拒命’之相——拒天命,拒王法,拒尔等腌臜官皮裹着的狗骨头!”
“放肆!”董平勃然大怒,扬手欲掴。
柳利偏头避过,反将脸凑近铁栏,离董平不过三寸:“董提辖,你腰间佩剑,鞘上缠的是紫檀丝绦,不是牛筋;你靴底钉的三枚铁钉,左侧比右侧矮一分——此乃华州‘飞云匠’独门手艺,十年来只替四品以上武官打造。你既非华州人,又未履华州任,这靴子……是从谁尸身上扒下来的?”
董平面色骤变,手按剑柄的手猛然收紧。
柳利却已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铁链磨破的血痕:“还有你左耳后那颗痣,米粒大小,色如陈墨。二十年前,华州柳家三郎落水被救,施救者耳后便有此痣。当时那人说,自己是柳家远房表亲,姓董,单名一个‘平’字。”
牢内死寂。
狱卒手里的灯笼晃了晃,火苗突地一跳。
董平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铁青,喉结上下滚动,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利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只是掸去衣上微尘:“提辖若真想抓贼,该去查查三年前东平府库银短少三千二百两的旧档——账册上最后一笔签字,是你岳父、前任兵马都监赵德昌的花押。而那批银子,运往何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运往华州,买通了当年验尸的仵作,将柳家三郎‘暴毙’改作‘溺亡’,又烧了停灵的义庄,连骨灰都没留下。”
董平踉跄退后半步,撞在牢门上,震得铁栏嗡鸣。
“你……你胡说!”
“胡说?”柳利终于抬眼,直直撞进董平瞳孔深处,“那你告诉我——昨夜我被押入牢时,为何你派去的两名亲兵,一个捂嘴,一个按头,却不许我开口喊一句‘柳利’?”
董平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终究没说出半个字。
这时,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童贯一身皂隶服,腰挎水火棍,大步跨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竹箱的吏员。他扫了一眼牢中景象,目光在柳利脸上停驻片刻,又转向董平,抱拳行礼:“董提辖,奉太守钧令,重勘此案。现有新证——”
他示意吏员打开竹箱。箱中层层叠叠,全是纸札:华州旧档、驿路通关文牒、甚至还有几封盖着柳家印鉴的家书残页。
童贯抽出一封,抖开,指着一处朱批:“请提辖细看——此乃柳家三郎寄予叔父的家书,末尾署期为庆历七年三月十七。而当日,东平府邸报记载,董都监之婿、华州籍士子董平,正于汴京贡院参加春闱。”
董平如遭雷击,失声道:“这……这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三月十五便启程赴京,对么?”童贯冷冷接话,“可驿馆登记簿上,你的名字后面,却写着‘同乘者:柳氏三郎’。而你抵达汴京的时辰,比官方记录晚了整整一日半——那一日半,你去了哪里?”
柳利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爹临终前,曾托人捎信给你岳父,信上只有一句:‘若吾儿幸存,必携青龙纹为证,叩府求援。’”
董平浑身一僵。
童贯却猛地转身,厉喝:“来人!搜董提辖宅邸!”
“慢着!”董平嘶声吼道,“童贯!你敢?!”
童贯冷笑:“董提辖,你可知太守大人为何连夜召我?只因今晨有人匿名投帖至府衙——帖上列着你近三年经手的七笔军械采买明细,每一笔,皆多报三成,虚耗银两共计一万八千贯。而这些银子,最终流向……”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华州城南,董氏宗祠旁,新修的‘忠烈祠’——供奉的牌位上,赫然写着‘柳门三郎讳利之灵位’。”
牢中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柳利闭上眼,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董平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铁栏,抖如秋叶。
童贯不再看他,只对狱卒沉声道:“取纸笔来。此案重审,首犯柳利,即刻移监别所,严加看护——不得伤其分毫。”
狱卒应喏,忙去取物。童贯却未离去,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默默递进铁栏,停在柳利手边。
柳利睁开眼,看了那帕子一眼,没接。
童贯也不收回,只低声道:“当年柳家三郎落水,是我将他拖上岸的。我本想送他回府,可你父亲……”他喉头滚动,“他让我把你藏进柳家祖坟地宫,说‘若朝廷要灭柳氏血脉,至少留一脉在地下喘气’。”
柳利指尖微颤,终于缓缓抬起,接过素帕。
帕角绣着半朵梅花——正是李瑞兰闺房屏风上,那幅《罗浮梦》里,梅枝梢头将绽未绽的那一朵。
童贯转身欲走,忽听柳利在身后开口:“童兄,那‘小青龙’龙九……可还活着?”
童贯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声音沉哑:“昨夜三更,死牢‘重囚’室,确有一具尸首——脖颈勒痕深紫,舌根外吐,确系缢亡。验尸状已呈太守,签押已毕。”
柳利低头,用素帕拭去手上血污,动作极轻,极慢。
“多谢。”他道。
童贯没应声,只大步走出牢门。铁门“哐当”合拢,锁链声刺耳。
柳利重新蜷回干草堆,将素帕覆在脸上。帕上隐约有极淡的梅香,混着牢中腥气,竟奇异地压下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三日后,东平府公厅。
程万里端坐堂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卷宗。董平跪伏于地,冠缨散乱,面如死灰。李瑞兰母女立于堂侧,李妈妈悄悄攥着女儿的手,指节发白。
“董平!”程万里一拍惊堂木,“你勾结华州巨贾,虚报军资,侵吞库银,构陷良民,罪证确凿!更兼包庇钦犯、欺瞒上官,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本官奏请朝廷,革去你兵马提辖之职,押解东京受审!”
“冤枉!恩相明察!”董平额头磕出血来,“是那柳利……是他栽赃!他才是梁山贼首!”
“住口!”程万里怒斥,“柳利已招——三年前华州通判暴毙案,实为通判贪墨事发,畏罪自裁!柳家为其遮掩,反遭构陷灭门!而你岳父赵德昌,当年收其巨贿,伪造尸检,事后又将柳家三郎卖予私盐贩子……柳利流落江湖十年,隐姓埋名,只为查明真相!”
李瑞兰身子一晃,扶住柱子才没倒下。
程万里目光转向她,缓声道:“李氏女,你与柳利往来已久,可曾听他提过半句谋逆之言?”
李瑞兰咬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挺直脊背,朗声答道:“回恩相,柳老爷从未谈过国事。他只教奴家识字、抚琴、辨药性,说女子不可只知胭脂,亦当知人间冷暖。”
堂上一片寂静。
程万里长叹一声,挥手:“传柳利!”
衙役领命而去。片刻后,柳利步入公厅。他换了青布直裰,发束玉簪,面容清癯,左腕上那道铁链勒痕犹新,却掩不住眉宇间沉静如渊的气度。他向程万里长揖,不卑不亢:“草民柳利,叩见太守大人。”
程万里亲自下堂,亲手扶起他:“柳公子,请起。朝廷已下旨,洗雪柳家冤屈,追赠你父‘忠愍公’,赐谥,建祠。另授你‘承信郎’衔,补东平府司法参军之缺——专理刑狱,肃清积弊。”
柳利垂眸:“草民谢恩。然有一事恳请恩相允准。”
“但讲无妨。”
“草民愿辞去官职,只求恩相准许——”他抬眼,目光澄澈如初雪,“准我迎娶李氏瑞兰为妻,并允她生母李氏为妾,共侍先考灵前。”
满堂哗然。
李妈妈当场瘫软在地,李瑞兰却昂首而立,泪如雨下,却笑得如梨花初绽。
程万里怔了片刻,忽而仰天大笑:“好!好一个情义两全的柳参军!本官准了!择吉日完婚,本官亲为证婚!”
退堂鼓响。柳利缓步走向李瑞兰。她没躲,也没羞怯,只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那只手,曾握过刀,染过血,缚过镣铐,此刻却稳如磐石,温热如春溪。
西瓦子檐角,一只白鸽振翅掠过,翅尖挑碎斜阳,洒下金粉般的光尘。
远处,东平府城墙之上,新换的旌旗猎猎作响。旗面上,既无虎豹,也无青龙,只绣着四个墨字——
“天理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