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小巷子里，头陀把卖柴大汉丢在了地上。

    卖柴大汉缓过来了，跳起身来：

    “你们究竟是何人？”

    他自幼学了枪棒在身，虽然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却也从来没吃过亏。

    然...

    小胖子脚腕子一凉，冷汗唰地从额角淌下来——那斧刃离皮肉不过半寸，寒气直透骨髓！他本能抬脚后撤，可宋江斧势如电，第二斧已斜劈向他腰腹！小胖子慌忙拧身闪避，肥肉甩出一圈涟漪，却仍被斧风刮得左肋火辣辣生疼，衣衫“嗤啦”裂开三道口子，露出底下油光水滑的赘肉。

    “好贼厮鸟！”小胖子怒吼一声，双手猛按地面，整个人竟像只油桶般陀螺般旋起，右腿横扫而出，直踹宋江面门！这一招“滚地雷”乃相扑秘技，专破下盘不稳者，寻常人早被踢得仰面翻倒。可宋江早有准备，非但不退，反而矮身前扑，双斧交叉一架——“铛！”金铁交鸣震得亭子梁上簌簌落灰！小胖子腿骨剧震，膝盖发麻，心下骇然：这黑矮汉子臂力竟比呼延灼还沉三分！

    宋江却趁他腿滞未收，左膝狠狠顶进他小腹软肉！“噗！”小胖子闷哼一声，肚腩如浪涛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他踉跄后退三步，撞翻亭中石桌，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柏荣在旁抱臂冷笑：“宋公明哥哥，这胖子怕是练过‘铁布衫’？肚皮比城墙还厚。”宋江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师父莫笑，他这肥肉里裹着筋骨，摔人时借的是腰胯拧劲儿，不是蛮力！”话音未落，小胖子突然咧嘴一笑，肥脸挤成一朵菊花：“宋江！你认得我么？”

    宋江一怔。那笑容古怪至极，左眼微眯，右眼却瞪得溜圆，活像庙里泥塑的弥勒佛突然眨了只眼。柏荣瞳孔骤缩：“是他！”——话音未落，小胖子已扯开胸前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暗红疤痕，疤痕末端竟盘着个墨线刺就的“晁”字！

    “晁盖哥哥！”宋江失声惊呼，手中板斧“哐当”落地。

    小胖子挺起肚子，拍拍鼓胀如鼓的肚腩：“哥儿几个在白虎山结义，偏把我晁盖忘了？我这双臂废了，不能握枪，便练这‘滚地雷’与‘肥龙绞’，专为今日擒薛霸！”他说话时气息沉稳，再无半分方才的市井痞气，倒似换了个人。阮小五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大……大哥？！”阮小二、刘唐等人齐刷刷单膝点地，连李忠周通也面色肃然，抱拳垂首。吴用摇扇的手僵在半空，扇骨“咔”地折断一截——他万没料到晁盖早将计就计，假作瘫痪混入官军，更没想到这“肥龙绞”竟是以肥肉为甲、以赘肉为盾的奇功！

    原来那日晁盖被薛霸打断双臂后，并未真如众人所见那般卧床不起。他暗中服食何清寻来的“断续膏”，又让白胜以药酒浸泡双臂，日夜以热盐敷之。待薛霸押解他北上沧州，晁盖故意在途中摔断左腿胫骨，引得薛霸疑心尽去，反命人用棉絮裹紧他双臂，充作废人囚于马车底层。车底夹层里，晁盖咬牙吞下何清备下的“豹胎易筋丸”，硬生生将萎缩的臂肌重锻为筋索缠绕的铜柱！只是新肉初生，需油脂滋养，他便日日吞食猪油拌饭，三月下来，竟养出一身横肉——那肥膘之下，是盘虬如铁的肌肉，是蓄势待发的雷霆！

    “哥哥……您这伤？”宋江声音发颤，伸手欲触晁盖胸口疤痕。

    晁盖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如铁钳：“疤是薛霸烙的，字是吴先生教我刻的。他要我死，我偏活成他噩梦！”他猛地撕开右袖，露出小臂——那处皮肤青紫肿胀，赫然嵌着三枚乌黑铁钉！“薛霸怕我装疯卖傻，每隔七日便钉我一钉，说这是‘镇魂钉’。可每钉一枚，我便默记他行军路线一分，粮草辎重三处，亲兵营哨位八处……”晁盖狞笑，肥脸抽动如山峦崩裂，“今夜子时，他必驻扎青州西三十里的柳树坡。那里有座废弃砖窑，窑口朝南，窑洞深十二丈——我爬进去时，数过每一块青砖。”

    吴用扇柄重重敲在掌心：“妙！薛霸以为大哥是废人，定将亲兵营扎在窑口外三丈！窑洞深处，正可伏下五十精锐！”

    “何止五十？”晁盖拍着肚腩哈哈大笑，震得亭子瓦片嗡嗡作响，“我这肚子能藏两坛烧刀子，更能塞下十二杆长枪！孔明孔亮，速调白虎山三百喽啰，带足火油硫磺，子时前埋伏窑洞两侧！李忠周通，你们率两百人扮作商队，在窑口东侧三里设伏，听我号炮便放火烧路！刘唐阮氏兄弟，随我钻窑洞——”他忽然压低嗓音，肥指蘸了地上的酒水，在石桌上画出窑洞剖面图，“此处穹顶最薄，凿穿三寸，泼下火油，再掷进二十斤黑火药……”

    宋江盯着那图，额角沁出冷汗：“哥哥是要……”

    “轰！”晁盖一掌拍在桌面，震得残羹冷炙跳起三寸，“炸塌窑顶，活埋薛霸！他不是爱钉人么？今夜，我让他尝尝被千斤青砖钉死的滋味！”

    话音未落，忽听官道北边传来急促马蹄声。白胜策马飞驰而来，脸上溅着血点：“报！薛霸改道了！他不知怎的得知柳树坡有伏兵，转道奔青州城南的野猪林去了！”

    “野猪林？”吴用脸色骤变，“那里古木参天，瘴气弥漫，更有三十六处沼泽陷阱……”

    晁盖却抚着肚腩冷笑：“好！他躲进林子，我便放火烧林！孔明孔亮，传令喽啰砍伐松脂枯枝，堆满林北风口！李忠周通，你们带人持火把绕至林南，听我号炮，南北夹击！”他忽然转向宋江，肥手重重按在他肩头，“公明兄弟，你带何清、白胜，牵着我那匹青鬃马，装作逃难百姓，去林东土岗上等我——若子时三刻我未现身，你便点燃岗上狼烟，引梁山泊花荣的骑兵来援！”

    宋江心头一热：“哥哥信我？”

    “信！”晁盖眼中凶光暴涨，“你宋公明的血，比我的更烫！”

    暮色四合时，野猪林已笼在墨色浓雾里。薛霸端坐马上，鼻尖萦绕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他总觉得不对劲——晁盖那废人今日在车上咳血三次，吐出的血块里竟有碎瓷片！莫非……他故意吞瓷片自伤，只为诱我放松警惕？薛霸猛勒缰绳，青鬃马人立而起：“传令！全军熄火，衔枚疾进！弓弩手列阵林口，但凡有风吹草动……”

    话音未落，林北忽起狂风！松脂枯枝堆成的火墙“轰”地腾起十丈高焰，烈火卷着黑烟倒灌林中！薛霸惊回首，只见李忠周通率人举着火把，如赤色长蛇般咬住林南出口。火光映照下，晁盖骑着那匹青鬃马，浑身裹着浸透桐油的麻布，背后插着十二杆长枪，肥硕身躯在烈焰中宛如浴火金蟾！

    “薛霸——！”晁盖咆哮如雷，青鬃马纵身跃入火海！

    火墙轰然坍塌，灼热气浪掀翻数十官军。薛霸刚拔出佩刀，忽觉头顶异响——抬头只见窑洞般的林冠缝隙里，无数火球拖着黑烟坠落！那是孔明孔亮用投石机射出的火油坛！火坛砸在古松上爆裂，松脂遇火即燃，整片林子瞬间化作炼狱火海！

    “快退！”薛霸嘶吼，可退路已被李忠堵死。他转身欲逃，青鬃马已踏着焦炭奔至眼前。晁盖肥躯一扭，竟从马背翻下，双臂如铁箍般锁住薛霸脖颈！“你钉我三钉，我还你一绞！”晁盖暴喝，全身肥肉骤然绷紧，腰胯发力拧转——薛霸只觉天旋地转，后颈剧痛如裂，整个人被掼向地面！

    “砰！”

    大地震颤。薛霸后脑撞上盘根错节的古树根，头盔迸裂，鲜血混着脑浆喷溅。晁盖却未停歇，肥硕膝盖顶住他胸口，双手掐住其咽喉，指节泛白：“那夜你打断我双臂，可记得我说过什么？”

    薛霸眼球暴突，喉咙里咯咯作响。

    晁盖俯身，肥脸几乎贴上他扭曲的面孔，一字一顿：“我说……晁盖不死，你薛霸必死！”

    话音落，双手猛然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声清脆如枯枝。薛霸双腿抽搐几下，眼珠凸出眶外，再无声息。

    火海深处，宋江提着两把染血板斧奔来，身后跟着何清、白胜。他望着晁盖坐在薛霸尸身上大口喘气，肥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混着血水在皱纹里蜿蜒。宋江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焦黑土地上：“哥哥！梁山泊，咱们拿下了！”

    晁盖抹了把脸，抓起薛霸腰间虎符抛给宋江：“拿着！明日辰时，你带五百喽啰，打‘济州团练使’旗号，诈开梁山泊水寨大门！”他撑着青鬃马站起身，环视四周熊熊燃烧的野猪林，忽然仰天长啸。那啸声起初低沉如闷雷，继而越拔越高，竟压过了烈火咆哮，震得林间残鸦惊飞如墨云！

    啸声未歇，远处山坳里忽有号角长鸣——呜——呜——呜——

    是花荣的骑兵！

    宋江霍然抬头，只见东方山脊线上，数百骑影踏着火光奔来，为首银甲将军弯弓搭箭，箭镞寒光如星。晁盖叉腰大笑，肥肉在烈焰中起伏如浪：“好！花荣贤弟来得正是时候！公明兄弟，你且看——”他指向北方天际，那里浓烟滚滚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梁山泊的聚义厅，今夜该换匾了！”

    风卷火舌舔舐着薛霸尸身，焦糊味里，晁盖忽然对宋江低语：“公明，你师父柏荣说过，真正的狠人，不是杀人如麻，而是把仇人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熬成自己的梯子。”他拍拍宋江肩头，肥掌落下时，宋江肩胛骨隐隐作痛，“现在，梯子有了。下一步——”

    火光映照下，晁盖眯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幽幽燃烧，比野猪林的烈焰更灼人，比薛霸颈骨断裂声更刺耳。

    那东西叫野心。

    它正从晁盖肥厚的肚腩深处，一寸寸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