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58章 林冲:不是这样打的【2更】
“自家兄妹,点到为止。”
薛霸手里捏着树棍儿,对扈三娘含笑点头:
“妹子先请。”
“哼!”
一听薛霸说是“兄妹”,扈三娘小嘴儿一撇:
木头疙瘩!
还“病玄德”呢...
聚义厅内檀香未散,青砖地面上新铺的虎皮毯子还泛着油亮光泽。方腊一撩蟒袍下摆,径直坐上右侧首席,靴底碾过几粒被踩扁的松子——那是方才阮小七偷塞进袖口、预备等会儿逗弄方杰时用的。
“圣公此言差矣!”朱武突然从屏风后踱步而出,羽扇轻摇,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刀锋划过青石,“梁山泊非是偏安一隅之地,而是四通八达之枢。东连登莱水道,西接汴京漕渠,南控淮泗咽喉,北扼黄河渡口。天王率众修浚金沙滩港汊,扩建蓼儿洼船坞,新造楼船十二艘、走舸三十六只,单是水军操演日耗粮米便逾千石。若论胸中丘壑,薛魔王所图者,岂止于山头?”
方腊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瞬。他原以为朱武不过是个掐算吉凶的谋士,哪知此人开口便将梁山地理、军备、粮秣、水路尽数点破,连新造战船数目都分毫不差。他眼角余光扫向吕师囊,见对方微微颔首,心知所言非虚。
庞万春却没想那么多,他只听出朱武话里藏着一根刺:你方腊说梁山太小?那我偏要告诉你,这“小”字底下压着的是整条大宋漕运命脉!
“好一个四通八达!”他朗声一笑,大步上前,解下腰间银弓,“既如此,不如请贵寨‘小李广’出来,与我这江南第一箭手比试一番?若他真能百步穿杨,我庞万春甘愿卸甲归田!”
话音未落,忽闻窗外“铮”一声脆响,似有金铁相击之音。众人齐齐扭头,只见聚义厅外旗杆顶端那面“替天行道”大旗猎猎翻卷,旗杆顶端铜铃震颤不止,而旗杆根部,一枚柳叶镖钉入半寸,尾羽犹自嗡嗡震颤——竟是有人隔墙掷镖,正中旗杆榫眼!
“谁?!”童猛霍然拔刀。
“洒家!”一声霹雳炸开,鲁智深从檐角翻身跃下,蒲扇般的大手一抄,竟将那枚尚在震颤的柳叶镖攥在掌心。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酒渍染黄的牙齿:“方才听见有人夸口要卸甲归田?俺老鲁倒想看看,是哪位哥哥箭法高明到能教俺师父吃瘪!”
方杰双目骤然发亮,蹭地站起身来:“你就是鲁智深?!我听说你在大相国寺倒拔垂杨柳,可敢与我比臂力?!”
“嘿!”鲁智深把柳叶镖往地上一啐,“比什么臂力?洒家刚在厨房扛了二十袋糙米上来,现下肚里还咕咕叫呢!你要比,咱就比喝!”
“且慢!”薛霸的声音自厅外传来,不响,却让满堂喧哗如潮水退去。他缓步而入,身上还带着沧州盐场的海腥气与铁锈味,水火棍斜倚肩头,棍梢滴下一串暗红血珠——那是刚斩断一名企图混入使团的方腊细作喉管时溅上的。
他目光扫过方腊,又掠过庞万春,最后停在方杰脸上:“小哥儿,你今年十八?”
“正是!”
“十八岁就敢说要跟花和尚比喝?”薛霸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那你可知,花和尚当年在五台山,一坛三斤装的烧刀子,连饮七坛,醉倒后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第一件事是把山门匾额撕下来当扇子扇风?”
方杰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
薛霸却不容他喘息,转身面向方腊:“圣公远道而来,想必已查清我梁山底细。那我也坦荡些——邓元觉之事,确系误会。但贵方散布谣言、离间我寨兄弟、诱骗‘鲁智深七杰’投效,这笔账,咱们今日得算个明白。”
方腊终于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案面,发出笃、笃、笃三声:“薛天王,江湖传言,向来真假参半。你若不信,何不让我等亲眼看看,你所谓‘藏龙卧虎’,究竟有多深的龙,多高的虎?”
“正合我意。”薛霸拍了拍手。
鼓声乍起,不是战鼓,而是牛皮大鼓裹着生牛筋擂出来的浑厚闷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似砸在人心口。聚义厅侧门轰然洞开,九名汉子鱼贯而入,人人赤膊,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腰间束着麻绳,绳上悬着九颗人头——全是方腊麾下派往京东路煽动民变、屠戮官吏的密探首级!
为首者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林冲;其后卢俊义银枪横握,寒光凛冽;再后武松袒露左臂,腕上三道旧疤如蜈蚣蜿蜒;燕青赤足踏地,脚踝缀着三枚铜铃,行走无声;石宝单手托着一块三百斤重的青石碑,碑上刻着“江南伪命,尽斩于此”八个血字;朱武羽扇轻摇,身后跟着六个捧着竹简的书吏;扈三娘银鞍白马立于殿外阶前,马蹄旁横着一杆绣金旗,旗上绣的不是“替天行道”,而是“忠义双全”。
最令人窒息的是最后一人——李逵!他并未持斧,而是背着鲍旭缓缓步入。鲍旭双腿裹着雪白药布,面上却红光满面,竟已能自行拄拐而行!他望见方腊,忽咧嘴一笑,朝自己右腿狠狠捶了一记,咚的一声闷响,药布之下竟隐隐透出金属冷光!
“神医安道全亲施‘金骨续脉术’,再辅以每日三碗熊胆鹿茸汤,”李逵瓮声瓮气道,“鲍旭兄弟这腿,三个月后便能跑马射箭!如今嘛……”他猛地掀开鲍旭裤脚,露出小腿处一道嵌着玄铁铆钉的狰狞疤痕,“这可是薛魔王亲手打的钢钉!保他骨头长得比梁山泊的青石还硬!”
满堂死寂。
方腊瞳孔骤缩。他认得那玄铁铆钉——这是江南军工坊秘制“千炼钉”,专用于战船龙骨加固,寻常匠人莫说打造,见都未曾见过!薛霸竟能将其熔铸入骨?!
庞万春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此去梁山,勿轻言‘收编’二字。若见其营中炊烟不绝、校场尘土未歇、战船桅杆新漆未干、伤兵腿骨嵌铁……速返!”
吕师囊悄悄扯了扯方腊衣袖,低声道:“圣公,薛霸所部,已非草寇。”
方腊沉默良久,忽而起身,整了整蟒袍领口,郑重朝薛霸一揖:“薛天王,方某先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这不是客套。
这是认输。
薛霸坦然受之,随即抬手示意。朱武立刻展开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绘着七十二处水陆关隘、三十六座屯粮仓廪、二十八处冶铁作坊位置图,甚至标出了每一处驻军的人数、兵器配备、轮值时辰——全是方腊江南根基所在!
“圣公不必多礼。”薛霸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此图,是我寨斥候三年所绘。若真欲结盟,这些地方,我梁山可代为守御。若圣公仍欲收编……”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方腊身后七人,“那今日本座便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梁山泊每折一人,江南必损一城;每失一寨,苏州必塌一坊;若我薛霸身死,江南十万子弟,三年之内,无人能安枕!”
空气凝滞如铅。
方杰额头沁出细汗,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却发现剑鞘空空——方才鲁智深跃下时顺手抽走了他的剑,此刻正插在聚义厅梁柱之上,嗡嗡轻颤。
“好!好!好!”方腊连道三声,竟仰天长笑,“薛天王果然不凡!方某今日方知,什么叫‘水浒第一狠人’!”
“不敢当。”薛霸拱手,“狠字背后,是十万百姓的活命饭碗。圣公若真为天下苍生计,何不将润州、苏州两处盐引专营权交予我寨?我梁山可保江南盐价十年不涨,且每年额外输送三十万石精盐入京,助朝廷平抑物价。”
方腊笑容微僵。
盐引专营?那是江南命脉中的命脉!可若拒绝……眼前这九名赤膊汉子,加上殿外扈三娘铁骑、金沙滩水师、蓼儿洼船厂……真打起来,怕是连杭州城楼都未必守得住!
“此事……需回禀圣公定夺。”吕师囊忙道。
“自然。”薛霸颔首,“我已命人备下素宴。圣公远来是客,当以诚相待。只是……”他忽然转向鲍旭,“老鲍,你腿上钢钉,可还疼?”
鲍旭咧嘴一笑,猛地将拐杖插入青砖缝隙,整个人腾空跃起,右腿膝盖狠狠撞向殿中立柱!咔嚓一声,水缸粗的楠木柱竟裂开蛛网状细纹!
“不疼!”他吼道,“薛魔王打的钉,是火种!是脊梁!是梁山人的骨头!”
鲁智深拍案大笑,抓起酒坛狂灌一口,酒液顺着络腮胡淌进胸口:“痛快!比洒家倒拔垂杨柳还痛快!”
方腊望着那道龟裂的楠木柱,久久未语。
他忽然明白,自己错估的不是梁山的实力,而是薛霸的野心——此人根本无意割据称王,他要的是把整个大宋的盐铁漕运、粮秣调度、边防军械,全都攥进自己手里!什么方腊、什么宋廷、什么辽金,在他眼中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这一仗,还没开打,江南已输了三分气运。
宴席终了,方腊执意要见邓元觉。薛霸未阻,只遣李逵引路。
东溪村溪畔,邓元觉正蹲在青石宝塔旁,用指甲一点点刮去跪像脸上被柳条抽打出的泥痕。他抬头看见方腊,嘴唇翕动,却终究未发一言。
方腊默默解下腰间玉带,轻轻放在晁盖跪像头顶:“元觉,你错了。不是薛霸害你,是你自己,把良心卖给了谣言。”
邓元觉浑身一颤,猛地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上砰砰作响,鲜血混着泥水淌下。
方腊转身离去,行至溪桥中央,忽停步道:“告诉薛天王……三日后,我江南盐务司主事,携润州、苏州两处盐引勘合,亲赴梁山。”
李逵挠挠头,嘟囔道:“这和尚倒还有点良心。”
邓元觉抬起血脸,望着方腊背影,忽然嘶声喊道:“圣公!我愿削发为僧,随黄门山师兄去五台山修行!”
方腊脚步未停,只挥了挥手:“去吧。记得把东溪村这尊跪像……也一并带上。”
暮色四合,溪水映着残阳如血。
鲍旭拄拐立于桥头,望着方腊一行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对李逵道:“铁牛哥,你说……薛魔王下一步,会不会打东京?”
李逵灌下半坛酒,抹了把嘴:“打?打那鸟皇城作甚?老子倒想看看,哪天薛魔王穿了龙袍坐那金銮殿上,会不会嫌龙椅太硬,让安道全给垫三层棉絮!”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那是新建成的梁山火药坊首次试炮!炮声未歇,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整九响,震得溪中游鱼纷纷翻白肚浮上水面。
薛霸立于聚义厅最高处,水火棍尖挑着一封烫金文书,火漆印上赫然是“江南盐务司印”六字。他望向北方汴京方向,嘴角微扬:
“东京?太小了。”
“我要的……是整个大宋的盐罐子、铁砧子、粮袋子、刀鞘子。”
“还有,所有敢把梁山兄弟唤作‘草寇’的人,他们的舌头。”
风过林梢,猎猎作响。那面“替天行道”大旗在硝烟余味中翻卷如云,旗角所指,正是汴梁朱雀门的方向。
聚义厅檐角铜铃,忽然齐齐震颤,发出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天地同声,应和着这句未出口的誓言。
鲍旭拄拐的手,悄然攥紧。
李逵仰天大笑,笑声惊起飞鸦无数。
而远在沧州码头,一艘载着三百吨精铁矿砂的海船正缓缓启锚——船头劈开浊浪,船尾拖出长长的、雪白的航迹,如同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横亘于黄河入海口的墨色水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