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71章 陷阱【3更求月票】
“喋喋喋——”
小村子里,“金眼虎”邓龙一脸淫笑的抱住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娘子:
“翠花,老衲早就惦记上你了!
“都怨……终于等到了今日,老衲这就接你上山,带你同享人间极乐!”
...
那头陀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铸,脖颈上青筋暴起,似有千钧之力蓄而不发。他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僧袍,却敞着前襟,露出黑黪黪的胸毛,腰间斜挎一柄戒刀,刀鞘乌沉,刃未出鞘,已有森然寒意扑面而来。
白瘦汉子心头咯噔一响,暗道:“撞鬼了!这和尚怕不是个山神爷转世?”
他被攥着脖领子悬在半空,双脚离地寸许,喉结上下滚动,连咳都咳不出声来。那头陀鼻孔翕张,喷出两股灼热气息,直烫得他耳根发麻。
“小耗子,跑什么?”头陀嗓音沙哑低沉,如砂石磨铁,“偷了东西,还敢往佛爷眼皮底下钻?”
白瘦汉子浑身一激灵——此人竟一眼识破自己所为!他强撑着咧嘴一笑,干巴巴道:“大师说笑了……小人刚从酒楼出来,喝高了,晃悠晃悠……”
话音未落,头陀手腕猛地一抖,白瘦汉子便如断线纸鸢般被甩出去三步远,后背“砰”地撞上路旁一棵老槐树,震得满树枯叶簌簌而落。他眼前金星乱迸,喉头腥甜,却硬是咬牙没吐出来。
“装!”头陀一步踏前,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纹,“你身上那股贼味儿,比狗尿还冲!”
白瘦汉子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爬起来,手却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淬过蜂尾刺的柳叶小刀。他惯常靠这把刀割钱袋、挑门闩、割绳索,从不失手。
可指尖刚触到刀柄,头陀忽然抬脚,靴底“啪”一声重重踩在他右手腕骨上!
剧痛炸开,白瘦汉子闷哼一声,整条胳膊霎时麻得没了知觉。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终于不敢再动。
头陀俯身,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他下巴,强迫他仰起脸:“鼓上蚤时迁,对么?”
白瘦汉子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僵。
原来是他!
不是别人,正是梁山泊好汉中轻功最绝、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专擅盗取机密文书与紧要军械的“鼓上蚤”时迁!此前因替晁盖探听大名府军情,不慎被辽国巡城使识破行藏,仓皇北逃至蓟州,隐姓埋名,昼伏夜出,靠偷盗富户贴补盘缠。今日见薛霸出手阔绰,腰囊鼓胀,又见林冲疏忽大意,便趁醉撞上,顺手牵羊——本以为万无一失,哪料撞上真佛!
“你……你怎么认得我?”时迁声音嘶哑,带着几分惊疑与不甘。
头陀冷笑一声,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灰布包裹,层层掀开,赫然是一枚铜牌,上面刻着“大辽南京兵马司巡检副使”十二个契丹小字,背面还有一道朱砂印痕,清晰可辨。
“你偷他腰囊,我偷你包袱。”头陀将铜牌往时迁眼前一晃,“你昨夜翻进蓟州兵马司库房,盗走三枚火药匣子、两卷边关防图、还顺走了这枚副使腰牌……可惜,图是假的,匣子是空的,腰牌倒是真——可惜早被我调包三天了。”
时迁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头陀将铜牌收回怀中,目光如刀:“我不杀你,也不报官。但你得跟我走一趟。”
“去哪?”
“梁山泊。”
时迁愕然抬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也是梁山的人?”
头陀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笑意:“老子法号‘铁臂膊’蔡福,原是大名府牢城营节级,如今是梁山泊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奉公明哥哥之命,专程来接你归山!”
时迁怔住,一时竟忘了呼吸。
蔡福目光扫过远处巷口——薛霸正搂着林冲肩头,佯装推搡,实则借势掩护,悄然朝这边瞥了一眼。蔡福不动声色点头,随即转身便走,只丢下一句:“跟上来。若敢耍滑,我就把你四肢钉在蓟州东门城楼上,挂七日示众。”
时迁呆立原地,喉结滚动,良久,终于咬牙追了上去。
巷子深处,薛霸缓缓松开林冲肩膀,压低声音:“蔡福到了。”
林冲抹了把额角汗珠,苦笑:“大哥好计策,险些把我吓出一身冷汗。若非蔡福及时现身,我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连个贼影子都抓不住了。”
“不是你老,是时迁太贼。”薛霸眯眼望向街角,“他方才撞你那一记,力道拿捏得极准——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在测你重心偏移;撞你左肩,左手却已滑向你腰囊边缘;你若闪避,他顺势拔刀;你不避,他便抽囊而去。此人轻功、胆魄、心算,皆属一流。”
扈三娘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闻言轻声道:“那……他真会跟蔡福走么?”
薛霸望向她,忽而一笑:“你信不信,时迁现在心里,比我更恨张保。”
林冲一愣:“为何?”
“因为他刚偷完我的钱袋,就被张保当街推倒,滚得满脸灰土。”薛霸悠悠道,“一个贼,最忌被人当众摔跤。那是打脸,更是断他江湖名号。时迁若不找回这口气,往后如何在绿林立足?所以他必须跟着蔡福走——只有上了梁山,才有资格堂堂正正找张保清算。”
话音未落,忽闻街对面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张保率领七八条军汉气势汹汹折返,手里拎着烧火棍、铁链子、甚至还有半截门闩,口中骂骂咧咧:“妈的,那两个南蛮子装模作样,定是合伙设局骗我!老子非要搜他身不可!”
薛霸眉头一皱:“糟了。”
林冲立刻横跨半步,挡在扈三娘身前。
谁知张保一行人并未奔他们而来,反倒直扑巷口另一侧——那里站着个穿皂隶服色的矮胖差役,正抱着个油纸包,满脸惊恐。
“王六儿!你他妈躲这儿干啥?”张保一把揪住那人衣领,“刚才谁让你偷偷摸摸往那边巷子里瞅?是不是收了那南蛮子的好处?”
王六儿吓得腿肚子转筋:“冤枉啊大人!小人……小人只是瞧见一只野猫蹿进去了,怕惊扰贵人,才多看了两眼……”
“放屁!”张保反手就是一记耳光,“你当老子瞎?你袖口还沾着梁山泊特制的松脂粉!那是他们配药时蹭上的,三日不散!”
薛霸与林冲对视一眼,皆是一凛。
原来张保并非全然草包,他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薛霸立刻低声道:“速退!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一声长笑:
“哈哈哈!诸位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一袭紫袍缓步而出,腰悬玉带,头戴软翅幞头,面容清癯,双目如电,竟是个三十出头的辽国文官模样。他身后跟着四名佩刀护卫,步履齐整,气度沉凝。
那官员径直走到张保面前,冷冷扫了他一眼:“张都头,你好大的威风。”
张保顿时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参见张主簿!小人……小人只是例行巡查……”
“巡查?”张主簿嗤笑一声,“你巡查到百姓头上,倒巡查不到自己兄弟身上?”
他忽一扬手,一名护卫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纸页,当众展开:“蓟州兵马司密档——张保三年来私吞军饷、克扣兵粮、勒索商旅共计二百三十七贯,其中二十七笔有账册为证,五十八笔有人证画押。更兼纵容手下军汉欺压良善,殴打无辜,致一人残废、二人丧命……”
张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张主簿看也不看他,转向薛霸,拱手一礼:“薛公,久仰大名。在下张叔夜,现任辽南京路转运判官,暂代蓟州刑狱事。今奉北院枢密使密令,特来相迎。”
薛霸一怔:“张叔夜?”
张叔夜微微一笑:“正是。不过薛公不必惊疑——我非辽人,乃汴京张氏之后,祖上随石晋北迁,三代仕辽,却始终未忘故国衣冠。”
林冲脱口而出:“可是当年力谏朝廷勿割燕云十六州、以致辞官归隐的张侍郎之后?”
“正是家父。”张叔夜目光微温,“家父临终前曾言:‘燕云一日不复,吾辈不得瞑目。’今见薛公自梁山而来,携义士、持忠志、布仁信于辽境,虽微末之举,亦如星火燎原。故某愿弃此身荣华,助公一臂之力。”
薛霸沉默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好一个张叔夜!我薛霸今日方知,辽国境内,尚有如此肝胆之人!”
张叔夜亦笑:“薛公不必多礼。只有一事相求。”
“请讲。”
“请薛公允我随行回梁山,共议大事。”
薛霸略一思忖,重重点头:“可!但需应我三事。”
“愿闻其详。”
“第一,你须卸去辽官身份,削发易服,以梁山头领身份入寨;”
“第二,你手中所有辽国军政密档、边防图录、粮秣屯所、兵员部署,须尽数交由吴用军师过目,择其可用者录入梁山典籍;”
“第三……”薛霸顿了顿,目光如刀,“你须亲率一哨精锐,潜入幽州,刺探辽主近卫营虚实,并绘下皇宫布防图——若成,我许你坐第八把交椅;若败,你自缚双手,回蓟州受审。”
张叔夜神色不变,只静静望着薛霸双眼,良久,缓缓解下腰间玉带,抛于地上,又伸手拔下发簪,任一头乌发披散而下,随后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谨遵号令!张叔夜,愿效死命!”
四周寂静无声。
连远处看热闹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林冲眼中精光暴涨,扈三娘悄悄握紧了腰间短剑,而刚刚躲过张保毒打的王六儿,却在人群后悄悄抹了把眼泪——他袖口里,也藏着一枚小小的铜牌,背面刻着三个细字:**梁山令**。
原来,梁山泊早在半年前,就已悄然布局蓟州。
不是靠刀枪,而是靠人心。
不是靠劫掠,而是靠信任。
薛霸俯身扶起张叔夜,拍了拍他肩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什么转运判官,也不是什么张氏之后——你是梁山泊‘圣手书生’萧让的副手,掌管‘天机阁’,专司情报织网、密档整理、舆图勘校。”
张叔夜起身,深深一揖。
薛霸转身,朝巷子深处望去,那里空空如也,唯余晚风拂过槐枝,沙沙作响。
他知道,时迁已随蔡福远去。
他也知道,真正的棋局,此刻才刚刚落子。
暮色渐浓,蓟州城头,一面猎猎黑旗悄然升起,旗上无字,唯有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羽翼舒展,似欲撕裂长空。
而百里之外,幽州城内,一座不起眼的茶肆二楼,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推开窗,将一枚蜡丸弹入风中。蜡丸划出一道银亮弧线,坠入护城河,旋即被湍急水流裹挟而去,直奔南方。
梁山泊的方向。
薛霸仰首望天,忽而低语:“这一局,我们赢了。”
林冲轻声道:“可张保尚未处置。”
薛霸淡淡一笑:“他已被张叔夜拿下,明日午时,蓟州西市口斩首示众。”
扈三娘眨眨眼:“那……他临死前,会不会喊冤?”
薛霸摇头:“不会。他会喊——‘爷爷我是被梁山泊害的!’”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融进晚风,飘向远方。
而无人知晓的是,在城东一座废弃土地庙内,一个佝偻老僧正借着香火余烬,缓缓展开一张泛黄绢图。图上山川纵横,关隘密布,最醒目的,是十六座朱砂红点,围成一道残缺圆环——燕云十六州。
老僧枯瘦手指抚过“蓟州”二字,喃喃道:
“薛公,老衲等你,已等了整整三十年。”
香灰簌簌落下,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