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70章 宋江:队伍大了,不好带呀!【2更】
“大哥,有人在跟踪咱们。”
花荣往后瞥了一眼,提醒薛霸:
“从咱们离开柴进庄子,就跟上来了。”
薛霸已经猜到是谁了,所以并不惊讶,只是笑笑:
“不必管他。”
花荣点了...
裴宣扶起邓飞的手还未收回,那厢孟康与薛霸已双膝触地,额头几乎贴上青砖地面。酒肆里霎时静得只闻窗外风过林梢的呜咽,连店小二端着空碗缩在柜台后,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胖公人尸身尚歪在墙根,血正顺着水火棍裂开的木纹缓缓渗进砖缝;瘦公人被头陀刀锋压着颈侧,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混着面粉簌簌掉进衣领——他早忘了自己馒头还没吃完。
“快起来!”裴宣声音陡然拔高,竟带出几分京兆府六案孔目点卯时的威严,“我裴宣何德何能,受诸位如此大礼?”他目光扫过邓飞额角未干的血迹,又落在孟康粗茧密布的手背上,最后停在薛霸腰间那柄鲨鱼皮鞘的雁翎刀上,忽然单膝一沉,反向三人叩首下去:“是裴宣迂腐!是裴宣眼瞎!若非诸位今日相救,此刻我早已葬身沙门岛乱礁之中,尸骨喂了海狗!这三拜,谢诸位救我性命,更谢诸位点醒我这糊涂虫!”
“使不得!”邓飞慌忙去搀,却见裴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刚从火炉里淬出来的铁枪。他顿了顿,忽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竟是半块硬如石子的茯苓饼,边角还沾着几粒陈年芝麻。“此饼乃家母临别所赠,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我揣着它走了八百里路,至今未舍得咬一口。”他掰开饼子,掰成四块,亲手递到邓飞、孟康、薛霸手中,“今日分食此饼,便是结义之盟!裴宣不才,愿以这副皮囊、这颗脑袋、这双写惯状纸的手,替梁山泊记账、断案、拟檄文!若有半句虚言——”
“慢着!”薛霸突然开口,把手中茯苓饼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轻跳,“你记账?断案?拟檄文?”他盯着裴宣脸上未洗净的血污,忽然咧嘴一笑,“可你会杀官么?”
裴宣呼吸一滞。
“蔡九知府的印信,你敢不敢盖在告示上?”薛霸抽出一张素笺,蘸墨提笔,龙飞凤舞写下“江州知府蔡鋆贪赃枉法,抄没家产”十二个字,墨迹未干便推到裴宣面前,“盖章!现在就盖!你那枚京兆府六案孔目的铜印,还揣着罢?”
酒肆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邓飞下意识摸向腰间朴刀,孟康攥紧了造船用的墨斗线,连角落里啃馒头的瘦公人都僵住了——那铜印是裴宣身份凭证,更是朝廷法统的烙印。盖了,便是彻底撕破脸;不盖,方才跪拜便成了笑话。
裴宣死死盯着那张素笺,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知府衙门后院那口枯井,赈灾银子就堆在井底,裹着霉斑的麻袋上还印着户部火漆;想起搜查那夜翻倒的书架,母亲亲手绣的《女诫》散落一地,被公人踩进泥里;想起押解路上瘦公人偷偷塞给他的半块炊饼,那饼凉透了,却比此刻掌心的茯苓饼烫上百倍……他猛地扯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刺痕——那是他任孔目前,在京兆府狱卒鞭下挨的三十记“验身杖”,为的是证明清白无罪。如今这道旧痕,正与脸上新伤的血痂遥遥相对。
“盖!”裴宣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啐在素笺右下角,右手拇指蘸着血,在“裴宣”二字旁狠狠按下一个猩红指印。血珠沿着纸面蜿蜒而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赤练蛇。
薛霸仰头灌尽一碗酒,酒液顺着他下颌流进衣领:“好!从今往后,梁山泊设‘刑律司’,你裴宣为司主!专管三件事——审案、断讼、定刑!凡我梁山兄弟犯事,不许私刑处置,必经你手!”
“魔王!”邓飞急道,“若有人杀了无辜百姓呢?”
“斩!”裴宣斩钉截铁,“我裴宣的刀,只向贪官污吏,不向升斗小民!若兄弟失手误伤良善……”他目光扫过武松腕上缠着的旧绷带,那是血溅鸳鸯楼后留下的,“我亲自执刀,祭奠亡魂!”
林冲忽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痛快!当年我在东京教头任上,见过太多冤案——王进被高俅迫害,杨志卖刀被泼皮纠缠,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后逃亡……这些案子若交给你裴孔目,可有翻案可能?”
裴宣抹了把脸,血水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王进案卷在京兆府存档,我熟记于心;杨志卖刀那日,开封府判词我抄录过副本;鲁达打死郑屠,实因那厮强占金翠莲,其父签的卖身契上有按手印……”他声音渐高,“诸位可知为何这些案子翻不了?因卷宗到了御史台,便被‘四大奸臣’门生扣下;到了大理寺,主簿是蔡京亲信;到了登闻鼓院,守鼓吏收了高衙内五十两金子!”他忽然抓起桌上半块馒头,狠狠砸向地面,“这馒头若在汴京街头,十个百姓抢着要;若在沙门岛,饿殍争着啃!国法不是馒头,可若这馒头永远只摆在权贵桌上,饿死的人难道不该掀翻桌子?!”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咚咚”两声闷响。众人回头,只见段景住抱着个紫檀木匣子喘着粗气上来,匣盖缝隙里漏出一角明黄缎子。“哥哥!哥哥们!”他顾不得擦汗,双手捧匣跪倒,“江州城外十里铺,蔡九知府送亲队刚过!抬着十八抬嫁妆,其中第七抬……”他颤抖着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碧玉虎符,虎口衔着半片残缺的圣旨碎片,朱砂批注赫然是“赐蔡鋆,镇抚江州”。
“这是……”花荣瞳孔骤缩。
“蔡鋆昨夜纳妾,迎娶的是江南盐商独女。”段景住声音发颤,“那盐商去年捐了二十万贯修艮岳,蔡鋆特准其子荫补监丞……可就在昨日,我亲眼见他家船队在浔阳江卸货——卸的全是铁锭!够造三百副甲胄!”
满座寂然。连最聒噪的店小二都忘了咳嗽。
薛霸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棂。暮色正沉沉压向浔阳江面,几艘黑帆船影影绰绰泊在芦苇荡深处,船头挂着的灯笼尚未点亮,却已透出森然杀气。“蔡鋆修艮岳要石头,运花石纲;蔡鋆养私兵要铁器,运军械……”他回眸一笑,牙齿在昏光里泛着冷白,“裴孔目,你说这算不算‘国法不容’?”
裴宣霍然起身,一把抓过那方虎符,指尖用力到发白:“此物若呈至枢密院,蔡鋆立斩不赦!可枢密使童贯,正是蔡京门下走狗!”他忽然转身,抄起胖公人那根水火棍,棍尖直指窗外江面,“既如此——我裴宣今日在此立誓:自沙门岛返程之日始,我便再不信朝廷半字诏书!我信的,是这根棍子敲碎的枷锁!是我这双眼睛看见的冤屈!是我这双手写下的状纸!若梁山泊是贼窝,我裴宣甘为贼首!若招安是活路,我裴宣宁跳浔阳江!”
“好!!!”武松拍案而起,震得酒碗跳起三寸,“这才是我梁山该有的刑律司主!”
“哥哥且慢!”邓飞突然抢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纸册,“这是我在饮马川藏的旧账——三年来劫掠贪官所得,共白银三十七万两,米粮六万石,兵器甲胄两千副!账本第一页,写着‘备作军资,待时而动’!”他将账册双手奉上,“请裴孔目过目!”
裴宣翻开第一页,墨迹洇开处,竟有几点暗褐色斑痕。他凑近细嗅,一股陈年血腥气钻入鼻腔。邓飞低声道:“这是孟康兄弟造的第三艘船沉江那日,我亲手记的账……血混着墨写的。”
此时店外忽有马蹄声急促如雨。瘦公人脸色惨变:“是江州巡检司的追骑!他们认得我的号衣!”话音未落,头陀已挥刀削断他腰间束带,灰布袍子顿时垮塌下来。薛霸却摆摆手:“不忙杀。”他示意孟康取来一盆清水,又让店小二寻来剃刀,当着众人面,亲手刮去瘦公人左耳后一块铜钱大的皮肉——底下赫然露出半枚模糊刺字:“沙门”。
“你原是沙门岛逃囚?”裴宣倒吸一口凉气。
瘦公人浑身剧震,涕泪横流:“小人……小人本是登州水军,因拒修艮岳被充军……在岛上熬了五年,靠吃死人肉活命……”他猛地磕头如捣蒜,“求魔王饶命!小人愿为前驱,引路攻打沙门岛!岛上守军七百,半数染瘴疠,火药库在北崖石窟……”
薛霸俯身,用帕子仔细擦净剃刀上血迹:“你既识得路,便随裴孔目去沙门岛走一趟。”他指向窗外江面,“不过不是押解——是带你回家。”
瘦公人怔住。
“沙门岛是你家?”裴宣愕然。
“不。”薛霸望向江心浮动的渔火,声音低沉如铁锚坠海,“但从此刻起,那里该是梁山泊的铸剑坊。”
次日寅时,浔阳江畔雾重如铅。裴宣换上邓飞送来的靛青劲装,腰悬新铸的乌木戒尺——那是孟康连夜雕的,尺身刻着“法不阿贵”四字。他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面前跪着昨夜擒获的五名巡检司弓手。台下火把猎猎,照见三千余新附的江湖汉子,还有更多扛着锄头镰刀的佃农。邓飞牵来一匹白马,马鞍上驮着个竹筐,筐里是昨夜从蔡鋆送亲队夺来的十八抬嫁妆清单。
“诸位!”裴宣展开竹简,声音穿透浓雾,“沙门岛不杀无辜,但杀贪官者,即为义士!今日起,梁山泊立三条铁律——”他举起戒尺,第一下击在木台上:“凡劫掠良善者,斩!第二下:“凡私通官府者,斩!第三下:“凡欺压百姓者,斩!”戒尺每击一下,台下便轰然应和一声“斩”字,声浪惊起江面千只白鹭。
雾霭渐散时,裴宣忽然指向江心一艘正在下沉的乌篷船——那是瘦公人供出的官军哨船。他解下腰间戒尺,轻轻抛入江流。乌木尺载沉载浮,随波逐流漂向远方,最终被一只伸来的枯手捞起。那人披着蓑衣,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燃烧的眼睛。他摩挲着戒尺上的刻字,将一叠文书投入船尾火盆。火焰腾起刹那,映亮文书封皮上四个朱砂大字:《沙门岛水军布防图》。
薛霸不知何时已立在裴宣身侧,递来一卷湿漉漉的榜文。裴宣展开,却是昨夜用血书就的《讨蔡檄》。他蘸墨欲题名,笔尖悬在半空,忽然转向薛霸:“魔王,此檄若传遍天下,第一个要杀我的,怕是蔡京派来的刺客。”
“哦?”薛霸接过毛笔,在檄文末尾龙飞凤舞添上一行小字:“梁山泊刑律司主裴宣撰,魔王薛霸署名,火眼狻猊邓飞监印,玉幡竿孟康校勘。”他吹干墨迹,将檄文交给段景住,“差快马,三日内送到汴京登闻鼓院门口——插在鼓槌上。”
“若是鼓院不收呢?”段景住问。
薛霸望着东方初露的微光,一字一顿:“那就插进蔡京家祖坟的碑缝里。”
晨光刺破云层时,裴宣终于登上那只乌篷船。船头新漆的“梁山”二字尚未干透,他伸手抚过那尚带湿气的墨迹,忽然觉得脸上刺字的位置不再瘙痒——仿佛有股热流自天灵直贯脚底,烧尽了二十年伏案写状的酸腐气。身后传来邓飞爽朗的笑声,孟康正指挥人将缴获的铁锭熔铸成犁铧,林冲在教新丁挽弓,武松蹲在船舷边,用匕首削着一枚青枣核,削成小小虎符模样。
江风鼓荡,裴宣解开发髻,任长发披散在肩。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京兆府六案孔目的铜印,掂了掂重量,然后手臂一扬——铜印划出银亮弧线,坠入滔滔江水,连个水花也未激起。
“走!”他喝令开船。
乌篷船离岸瞬间,裴宣忽觉袖中一沉。掏出来看,竟是那半块茯苓饼,不知被谁悄悄塞了回来。饼子边缘被咬去一小角,缺口处露出新鲜的米白色断面,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
船行百步,回望岸边。火把已熄,唯余晨雾弥漫,隐约可见木台上“法不阿贵”四字,在熹微中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