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31章 孙立:你是魅魔吗?【2更】
梁山好汉认识邹渊邹润,所以那一驾马车可以畅通无阻的穿过了俘虏。
当然,也就到这一步了。
鲁智深扛着禅杖,武松提着双刀,一左一右的站在薛霸身旁,不怒自威。
卢俊义花荣立马横枪,镇压...
薛霸一愣,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树后空空如也,连片落叶都没惊起。
他僵在原地,耳根子火烧火燎,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是幻听。
那声音清亮、带笑、略带三分戏谑,七分熟稔,分明是……自己刚才对彭玘说的那句“兄弟,这儿禁止随地大小便”!
可此刻,说话的人,正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抱臂而立,青衫微扬,腰间悬着一把未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乌沉,缀着三枚铜铃,静时无声,动则清越。
薛霸瞳孔骤缩:“花荣?!”
花荣一笑,抬手拨开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露出一双清冷如霜、却又灼灼如星的眼睛:“天王好记性。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霸方才藏身的大树,唇角微翘,“天王今日这‘方便’,倒是比昨日彭玘兄更讲究些——选的是树影最浓处,蹲得也更低,裤腰带都松了半寸,可惜……”他忽然压低嗓音,凑近半分,热气几乎拂过薛霸耳廓,“你没解扣子。”
薛霸下意识伸手去按腰带——果然松垮!
他脸腾地涨红,又迅速转青,再由青泛白,活像被一瓢凉水兜头浇透,还顺带泼了把盐。他张了张嘴,想辩,想怒,想骂,可舌尖打结,喉头发紧,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胡说。”
花荣不答,只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绢,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仿佛刚碰过什么脏东西。擦完,他随手一扬,素绢如白鹤振翅,悠悠飘向树杈,卡在虬枝之间,随风轻晃。
薛霸眼珠跟着那绢帛转,心也跟着晃。
花荣忽道:“天王可知,昨夜聚义厅外,金鲤跃龙门,尾鳍扫过梁山泊上空三十六朵云,云散之后,每朵云里,都映着一个人的脸。”
薛霸心头一凛:“谁的脸?”
“韩滔的脸。”花荣望着那方白绢,声音平静无波,“崔靖的脸。”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薛霸脸上,一字一顿,“还有……彭玘的脸。”
薛霸脊背一凉,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花荣又道:“天王不必慌。金鲤映面,非是窥伺,而是择主。它只映那些心口不一、腹中藏火、脚下踩着两条船的人。”
薛霸喉咙发干:“你……怎知?”
花荣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因为昨夜子时,我也在聚义厅顶上。我数了——彭玘绕厅走了七圈,每圈停驻三次,三次皆面向天王住处方向;韩滔跪地叩首时,左膝在地,右膝微抬,似欲起身又不敢;崔靖接旨时,指节捏得发白,袖口抖了七次,第七次,袖底露出半截墨迹未干的密信封角。”
薛霸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花荣却已转身,青衫摆动,竟似要走。
“等等!”薛霸脱口而出。
花荣脚步不停,只抛来一句:“天王若真想知道彭玘为何在你门口‘方便’,不如随我去个地方。”
“哪儿?”
“忠义堂后,那口枯井。”
薛霸眉心一跳。忠义堂后确有口井,但早已填实,上覆青石,刻着“水泊无波”四字,平日连洒扫仆役都不许靠近——那是梁山泊初建时,晁盖亲命填埋的旧井,传闻底下曾埋过一具叛徒尸骨,亦传藏过生辰纲的残图,更有人说,井壁夹层里,嵌着前任寨主王伦临死前咬破手指写就的血书。
无人敢撬,无人敢问,连宋江上山时,都绕着那口井走。
薛霸盯着花荣背影,忽然想起一事:“你既昨夜在顶上,那……今日清晨,是谁把那匹‘五明黄花马’牵到我门前树下的?”
花荣脚步微顿,未回头,只道:“马是死物,人是活物。天王若连牵马的手都辨不出,又如何辨得清人心?”
话音落,青衫已拐过廊角,消失不见。
薛霸站在原地,风穿过树隙,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左胸——那里,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沉而重,震得肋骨发麻。
不是惧。
是醒。
一种迟来了太久、钝刀割肉般的清醒。
他忽然明白了彭玘为何不敢开口——不是怕死,是怕薛霸听见他心底那个真正的声音:他不愿降,却更不愿死;他忠于赵宋,却早知赵宋已病入膏肓;他恨薛霸是反贼,可薛霸治下的梁山,炊烟袅袅,孩童识字,妇人纺纱,军卒操练时唱的不是《破阵乐》,而是新编的《水泊谣》……
忠与叛,黑与白,在梁山泊的晨光里,竟模糊了界线。
薛霸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大步朝忠义堂去。
枯井旁,青石如镜,映着天光云影。
花荣负手而立,指尖轻轻叩击井沿,发出空洞闷响。
薛霸走近,见井口青石完好,连道缝隙都无,更无撬痕。
“撬不开?”薛霸问。
花荣摇头:“不必撬。”
他弯腰,自井沿青石边缘,抠下一小块灰泥——泥色陈旧,混着细砂与草茎,干硬如铁。他摊开掌心,灰泥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点暗红锈迹,形如半个“彭”字。
薛霸瞳孔骤缩:“这是……”
“彭玘的佩刀,去年冬猎时崩了刃,送到铁匠铺重锻,刀镡内侧,刻着他的名讳。”花荣指尖抹过那锈痕,声音低沉,“他每日晨起,必来此井边磨刀。磨的不是刃,是心。一刀一磨,心就钝一分,疑就深一分。”
薛霸沉默良久,忽然蹲下身,用指甲刮开井沿另一处苔藓——苔藓之下,赫然是一道极细的刻痕,蜿蜒如蛇,直通青石缝隙深处。他顺着刻痕抠挖,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终于掏出一卷油纸。
油纸层层包裹,内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
笺上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 “靖康元年冬,蔡京遣使密至济州,授彭玘‘清君侧’密诏,许以枢密副使之职,令其相机刺杀薛霸。诏曰:‘逆首不死,国祚难安。’
> 彭玘受诏,未发一矢,反将密诏焚于灶膛。翌日,携诏书灰烬三钱,投梁山泊西溪,灰随水逝。
> ——此乃崔靖亲录,藏于井底,以证彭玘之心,非伪。”
薛霸指尖剧烈颤抖,素笺几欲脱手。
花荣静静看着,忽然道:“天王可知,彭玘为何选这口井?”
薛霸摇头。
花荣指向井壁一处几乎不可察的凹痕:“因这口井,当年埋过王伦。王伦死前,曾对晁盖言:‘我非不忠,实不能容异己;我非不勇,实不敢撼大树。’彭玘记得这句话。他把自己,比作当年的王伦——忠,却无力回天;勇,却怯于拔刀。”
薛霸喉头哽咽,久久无言。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逵、史进、韩滔三人并肩而来,韩滔身后,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狱卒,手里捧着个木匣。
“师父!”李逵喘着粗气,额角全是汗,“您猜怎么着?那彭玘……他不在树后!”
薛霸一怔:“人呢?”
“跑了!”李逵跺脚,“我们寻遍后山、校场、酒坊,连粪坑都掀了盖儿,就是没人影!韩滔说他坐骑还在,人不可能走远,可就是……”
话音未落,忽听“咕咚”一声闷响。
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那口枯井之中,竟缓缓浮起一人——湿发贴额,衣衫尽透,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正是彭玘!
他双手反绑,脚踝系着一根浸水的麻绳,绳头系着一块青石,此刻青石正抵在井底淤泥里,将他整个身子托起半尺,恰悬于水面之上,离井口不过三丈。
井口边缘,静静躺着一把断刀——刀身布满锯齿,刃口卷曲,正是彭玘那柄曾崩过刃的佩刀。
花荣上前一步,俯视井中人,声音冷如井水:“彭玘,你躲了七日,磨了七日刀,烧了七日诏,今晨又潜入井底,把自己捆在这活棺材里……不是求死,是等一个答案。”
井中,彭玘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他望向井口的天光,望向花荣,望向薛霸,最后目光定格在薛霸手中那张素笺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至极,却奇异地舒展了眉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天王……”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您不必看那笺子。崔靖所录,半真半假。他漏写了一句——”彭玘咳出一口浊水,目光灼灼,“我烧诏之时,曾对天立誓:若薛天王能教我彭玘,何为‘忠’之一字,不欺心,不欺民,不欺天,那我彭玘,便心甘情愿,为天王执鞭坠镫,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井壁水珠滴落,嗒、嗒、嗒。
薛霸握着素笺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他弯腰,将素笺仔细叠好,收入怀中,随即解下腰间水火棍,双手捧起,探入井口,棍尖直指彭玘被缚的双手。
彭玘仰头,毫不避让。
“咔嚓”一声脆响,水火棍精准劈开麻绳。
彭玘身子一沉,眼看要坠入更深的黑暗,薛霸却已闪电般伸出左手,五指如钩,稳稳扣住他腕脉!
一股滚烫真力顺脉而入,彭玘浑身一震,冻僵的四肢百骸如春冰乍裂,血脉奔涌,寒意尽消。
薛霸用力一提,彭玘腾空而起,如断线纸鸢般被拽出井口,重重跌在青石地上。
他挣扎欲起,薛霸却已单膝跪地,一手按在他肩头,一手将水火棍横置于他膝前——棍身黝黑,映着天光,竟隐隐泛出赤色流纹,仿佛熔岩在铁中奔涌。
“彭玘。”薛霸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你方才说,要我教你‘忠’字何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逵、史进、韩滔,最后落回彭玘脸上,一字一句:
“好。我便教你。”
“忠者,非愚忠于庙堂高座之朽木,非盲从于朱批御笔之昏诏。忠者,是见百姓冻饿于野,而拔剑斩贪吏;是闻幼童啼饥于市,而开仓放赈粟;是知朝廷已腐,而挺身立新天!”
“你彭玘,若真懂‘忠’字,便该明白——今日你跪的不是薛霸,是这梁山泊十万双眼睛!你拜的不是水泊,是这天下苍生未冷的热血!”
彭玘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忽然,他额头重重磕向青石,一声闷响,额角瞬间渗出血丝。
“天王……”他声音哽咽,却如金石相击,“彭玘……愿学!”
薛霸伸手,将他扶起。
就在此时,李逵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师父!俺……俺肚子疼!”
史进忙扶:“师兄怎的?”
李逵龇牙咧嘴,指着自己裤裆:“不是……不是肚子……是这儿!刚才抱燕子妹妹,她腰上那根绣金绦子,不知怎的,勾住了俺……”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
唯有花荣,眸光微闪,不动声色退后半步,悄然隐入廊柱阴影。
而薛霸,只是拍了拍彭玘沾满污泥的肩,又揉了揉李逵乱糟糟的头发,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望向远处聚义厅飞檐——那里,一面“替天行道”大旗正猎猎招展,旗面翻卷,金线绣成的“道”字,在阳光下迸射出刺目的光。
那光,不似刀锋之锐,却比刀锋更沉;不似烈火之炽,却比烈火更烫。
它照在彭玘额角的血上,照在李逵窘迫的脸上,照在韩滔敬畏的眼中,也照在薛霸自己的瞳仁深处。
那里,一点赤芒,悄然燃起,如星火,如薪柴,如蛰伏千年、终将燎原的——
火德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