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32章 索超: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3更求月票】
东昌府军营,扑灭了火之后,在张清的整顿下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其实东昌府官军也怕张清要救援其他军营,还好张清似乎忘了这茬儿。
这让东昌府官军都松了口气,只是跟张清久了的老兵不免心里犯...
薛霸目光如电,扫过崔靖伏地颤抖的脊背,又落在彭玘那张因怒意而涨红却仍强撑硬气的脸上。他没立刻回应,只将手中水火棍轻轻一顿,铁杖尖端撞在青石地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震得牢中几根悬垂的蛛网簌簌抖落灰絮。
彭玘喉头一动,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七百座军州?”薛霸忽然笑了,笑声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铜锣,“你既去过双城,可看见东门码头泊着的三十条楼船?可看见西市粮仓堆得比山还高的糙米与豆秣?可看见北校场列队操演的五千弓弩手、三千铁甲步卒、八百重骑?”
彭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当然看见了。那日马车驶过双城外郭,他掀开车帘只瞥了一眼——城门洞开,青砖上嵌着新铸的“天王”二字金漆匾额;护城河清波荡漾,水面倒映着高耸的箭楼与飘扬的“替天行道”大旗;更远处,烟尘滚滚,号角呜咽,分明是整建制的骑兵在演练“雁行破阵”。他当时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叫出声来。
“你没看见的,还有更多。”薛霸缓步上前,靴底踏碎一截枯草,“双城地下三丈,有暗渠贯通十二处兵械作坊;水泊深处,三十六处水寨星罗棋布,每寨皆设烽燧、水雷、绞盘浮桥;至于梁山主峰,你可知那‘忠义堂’后山崖壁凿空十里,内藏火药三百斤、神臂弓万具、霹雳炮千枚?”
彭玘瞳孔骤缩,额头沁出细汗。他身为御史中丞之子,通晓军机典章,自然知道火药三百斤若齐爆,足可掀翻半座山头;神臂弓万具若列阵,能于千步之外射穿重甲;霹雳炮千枚若布防,纵是十万官军围山,也休想踏进寨门十步!
“你……你怎敢私铸如此多军械?!”他声音发颤,已不复方才的倨傲。
“怎敢?”薛霸俯身,水火棍尖挑起彭玘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双眼,“你爹崔靖在汴京吃着御赐羊肉,喝着琼林宴酒,写奏章骂我‘僭越无度’时,可曾想过双城百姓今冬能领到三斗粟、两斤盐、一套棉袄?可曾想过水泊渔户家的孩子能进义学识字?可曾想过被官府征走牛马的农人,去年秋收时从梁山粮库领回了双倍耕牛、三倍种子、免三年赋税的红契?”
彭玘怔住。他想起昨夜在双城驿馆,窗外传来孩童诵读《孟子》的琅琅声;想起早市上卖豆腐的老妪朝梁山巡卒笑呵呵递去一碗热豆浆;想起码头搬运工卸完货后蹲在树荫下,就着粗陶碗分食一大盆炖得酥烂的牛肉——那肉香浓得化不开,分明是只有禁军节度使府上才配用的上等黄牛肉。
“你骂我是反贼。”薛霸收回水火棍,转身踱向牢门,“可你爹崔靖,上月刚把江南二十万亩永业田并入蔡京名下,换得一个‘资政殿学士’虚衔。那田里佃农,去年冻饿死三百二十七口人。你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贼?”
崔靖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却不敢抬头。
彭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他想辩解,想斥责薛霸妖言惑众,可那些画面——冻僵的婴孩蜷在草垛里、被衙役鞭打的赤脚农妇、漕运船上插满白幡的棺材——全都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冲垮了所有冠冕堂皇的训诫。
就在这时,李逵突然大步跨进牢门,一把拽起崔靖衣领:“师父,这厮骨头软!让他降,他立马磕头!”说罢将崔靖往地上狠狠一掼,又转向彭玘,蒲扇般的大手拍着胸脯:“彭相公,俺铁牛跟你实话实说!你若真不降,俺这就把你拖到聚义厅外,让十五位新头领一人一刀,剐了喂狗!”
“铁牛!”薛霸低喝一声,却并未阻止。他负手立于牢口,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身影如铁铸般沉静,“你可想好了。降,则授你‘天目将军’之职,统辖双城六千守军、水泊十二寨精锐,兼掌火器监;不降——”他顿了顿,水火棍尖缓缓点向彭玘心口,“今夜子时,我亲送你归西。你尸首,我会用冰镇着,装进檀木匣,快马送往汴京,交予你爹崔靖。让他看看,他儿子宁死不肯跪拜的‘反贼’,究竟是何等人物。”
死寂。
连牢顶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彭玘闭上眼,睫毛剧烈颤动。他想起幼时父亲教他临《颜氏家庙碑》,说“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墨香未散,砚池犹温;又想起数日前在双城驿馆,隔壁屋中几个年轻书生议论朝政,其中一人指着窗外梁山方向冷笑:“什么替天行道?不过一群占山为王的泼皮,哄骗愚民罢了!”另一人却摇头:“你没见那义学先生是前朝进士?没见那粮仓账册,出入毫厘不差?没见那水寨巡船,昼夜不歇,救起落水商旅十七艘?若真是贼寇,怎肯如此费心劳力?”——当时他攥紧茶盏,指节发白,竟不敢应声。
忠,是忠于那个吞没了三万饥民赈粮的汴京?还是忠于眼前这双城炊烟、水泊渔火、千家灯火?
“天王……”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敢问一句——若我降,可容我带崔靖回汴京,面见官家,陈明梁山实情?”
薛霸眸光一闪,竟微微颔首:“可以。但须得你亲自押送。且沿途不得泄露梁山虚实。你若失信,崔靖性命,我取之如探囊。”
“好。”彭玘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半分犹豫,“我降。”
他撩起袍角,双膝重重砸向地面,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末将彭玘,愿效死命!”
崔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扑过来,额头咚咚叩地:“谢天王不杀之恩!谢天王不杀之恩!”
薛霸却看也不看崔靖,只对彭玘道:“起来。今夜酒宴,你坐第十四把交椅。明日卯时,随我赴双城校场,点验霹雳炮营。”
彭玘起身,整理衣冠,动作一丝不苟。当指尖拂过腰间那柄御赐的鱼肠短剑时,他忽然抽出剑鞘,双手捧至薛霸面前:“此剑随我十年,今献于天王,以示断绝旧缘。”
薛霸接过短剑,拔出三寸,寒光凛冽,刃上隐有血纹。他凝视片刻,忽将剑尖抵向自己左臂——嗤啦一声,锦袍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绽开,鲜血瞬间涌出,滴落青砖,洇开一朵暗红梅花。
“此血为誓。”他声音平静如古井,“自今日起,梁山非寇,乃国之干城;彭玘非降,乃归正之臣。若我薛霸有负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彭玘浑身巨震,双膝一软,再次跪倒,这一次,不是屈服,而是震撼。他仰头望着薛霸臂上蜿蜒而下的血痕,忽然明白了为何阮小二阮小五会弃仇投诚,为何邓元觉愿舍佛门入山,为何方杰这江南虓虎甘为卢俊义执弟子礼——原来这梁山之上,真有一股气,一股比汴京龙庭更浩荡、比江南烟雨更锋锐、比泰山崩于前更岿然的浩然正气!
“末将……肝脑涂地!”他额头再次触地,声音哽咽却如金石交击。
薛霸挥袖拭去臂上血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对了,你既通军械,可识得这物?”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黝黑圆球,表面刻着细密云纹,中央嵌着一根火捻。
彭玘一见此物,脸色骤变:“霹雳子?!此乃……此乃唐时《武经总要》所载‘震天雷’雏形,但火药配比、外壳淬炼、引信延时,皆远超古法!天王何处得此奇物?”
“自己造的。”薛霸将霹雳子抛给彭玘,“你试试,如何让它炸得更响、更准、更狠。”
彭玘双手捧住圆球,指尖微颤。他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在汴京军器监偷看过的一卷残本,上面潦草写着“火药三分硝、一分硫、六分炭,加蜂蜡固形,铁壳薄半分则爆烈如雷”——可眼前这颗,外壳竟是乌钢所铸,厚仅一分半,内里火药色泽深褐泛紫,捻芯缠着金丝……
“天王,此物若批量成军……”他声音发紧,“百万官军,亦不足惧。”
“不。”薛霸摇头,目光投向牢外渐暗的天色,“我要的,不是吓退百万官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要的是,让天下人明白——赵宋之衰,不在边患,而在腹心;不在金辽,而在汴京。”
话音落处,一阵山风撞开牢门,吹得火把猎猎狂舞。光影摇曳中,薛霸的身影被拉长,投在斑驳土墙上,竟如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
李逵与史进默默立于门侧,屏息凝神。李逵悄悄抹了把额头冷汗,心想:师父这哪是招降?分明是拿刀子剖开人心,再往里头塞进一把火!难怪连彭玘这等硬骨头,都烧得噼啪作响,乖乖弯了腰!
花宝燕牵着五明黄花马站在廊下,仰头望着薛霸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身影比她见过的所有山岳都要巍峨。她悄悄攥紧缰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仿佛怕自己一个晃神,就会被那气势掀翻在地。
此时,聚义厅方向隐约传来喧闹声,鼓乐铿锵,笑语喧哗。今夜的酒宴,正在等待第十四位新人入席。
而山风继续呼啸,掠过双城高耸的箭楼,掠过水泊粼粼的波光,掠过梁山主峰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替天行道”大旗——旗面猎猎作响,仿佛一声穿越千年的长啸,在暮色四合的天地间,久久不散。
薛霸迈步而出,脚步沉稳,水火棍拖过青石地面,划出两道深痕,如同刻入大地的誓言。彭玘紧随其后,腰杆挺得笔直,再不见半分颓唐。崔靖亦步亦趋,捧着那柄鱼肠短剑,如同捧着自己的新生。
山道蜿蜒,灯火次第亮起,宛如一条游动的火龙,自聚义厅盘旋而上,直抵主峰之巅。
今夜,梁山又添一员虎将;今夜,天下格局悄然改易;今夜,那柄曾斩过无数奸佞的御赐短剑,终于归于真正持剑者之手。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汴京朱雀门外的宫墙阴影里,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