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51章 天王,你来真的?【1更】
“啊这……”
刚刚接过刀的庄客傻眼了,手提着刀哆哆嗦嗦的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
“天王,你这……”
不是,你还真想砍我啊?
见这庄客犹豫不决,薛霸就知道他肯定有深仇大恨不然不...
董平一骨碌翻身坐起,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却见帐帘被掀开一道缝,济州名伎还缩在被子里发抖,一张脸惨白如纸。
“谁?!”
董平低吼一声,声音却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锅——他昨夜饮了太多花雕,又连番鏖战,喉咙早已干裂。话音未落,帐外人影一闪,竟是个披甲小校,盔歪甲斜,满脸烟灰,扑通跪倒:“相公!梁山泊反贼杀进营来了!火……火都烧到中军帐后头了!”
董平瞳孔骤然一缩,一脚踹翻案几,震得烛台翻滚,残烛灭尽。帐内霎时只剩窗外跃动的火光映在帐布上,如无数鬼爪乱舞。
“胡说!”他一步抢出帐门,冷风裹着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咳两声,“寨门可曾失守?哨兵呢?弓弩手何在?”
小校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抖得不成调:“寨门……寨门好端端的!可、可营里处处起火,粮车、草料垛、马厩、医帐……全烧了!还有人喊‘董平死了’‘董平被砍了脑袋’……弟兄们……弟兄们自己打起来了!”
董平耳中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攥住小校脖颈,指节泛白:“谁喊的?哪个营的?”
“不、不知……四下里都是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董平松手,转身抓起倚在帐角的双枪——银缨红杆,枪尖淬蓝,是他亲手从汴京铁匠铺定制的,枪杆上还刻着“济州虎”三字。他反手将双枪交叉背于身后,大步向火势最烈处疾行。靴子踩过焦黑的辕木,踩过滚烫的瓦砾,踩过一具尚有余温的官军尸首——那人生前似在奔逃,半截断矛插在背上,头盔滚落在三步外,露出额角一道新鲜血口。
董平脚步未停,只用靴尖踢开尸首,继续前行。
火光愈盛,浓烟愈厚。忽听左侧营帐后传来凄厉哭嚎:“娘啊——我的腿!我的腿烧没了!”是新募的乡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左腿自膝盖以下已成焦炭,正被两个同袍拖着往水缸边爬。缸沿泼洒着黑灰混着血水,缸底沉着半截烧焦的旗杆,上书“东昌府忠勇营”六个字,墨迹被烟火熏得模糊如泪痕。
董平喉咙一紧,忽觉一股腥甜涌上舌尖——不是酒劲未消,是真真切切的血味。
他抬眼望去,只见十余丈外,一座囤放箭矢的库房轰然坍塌,火星如雨泼洒,映亮半空一道飞掠而过的黑影。那人足尖在倾颓的梁木上一点,鹞子翻身般跃入隔壁营帐,帐帘掀开一瞬,董平瞥见他腰间别着两把短斧,斧刃未沾血,却寒光凛冽如霜。
“孙立的人?”董平心头一震,随即否决——孙立使鞭,麾下无使斧者。再者,此人轻功之妙,绝非登州兵马提辖帐下能养得出的鹰犬。
他猛然驻足,仰头望天。
浓烟蔽月,唯余东南角一线青灰天色,隐隐透出将明未明的微光。五更将尽,火势却正盛。这火,烧得太巧,太匀,太狠。粮草堆必先点,马厩次之,医帐第三,最后才是兵卒营帐——分明是掐着人心最软处下手:饿则溃,惊则乱,伤则怯,疲则降。
这不是劫营,是剥皮。
一层一层,剥掉军心。
董平忽然想起半月前在济州府衙,知府大人拍着他肩膀说:“董将军,你这‘双枪将’的名号,江湖上叫得响,可朝廷里,终究缺个实绩。”当时他只笑着应承,心里却嗤之以鼻——实绩?我带兵剿过三股悍匪,斩首二百一十七级,缴获马匹四十九匹,哪一桩不够写进邸报?
可如今,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他第一次觉得,那些首级、那些马匹,轻飘得如同灶膛里烧尽的灰。
“相公!”身后传来急促喘息,是亲兵队长杨林,右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弟兄们……压不住了!西边营盘有人砍了队正,抢了军械库!北边……北边有人说您已投了梁山,正给宋江磕头呢!”
董平缓缓转过身,双枪仍负于背,目光却如两柄冷刃,刮过杨林脸上每一道烟灰与血痕:“谁说的?”
“是……是个伙夫,叫张二狗,平日总爱嚼舌根。”
“带路。”
杨林一怔:“相公,您不先去救火?”
董平嘴角扯出一抹笑,森然如刀锋刮过铁砧:“火,烧得够旺了。现在该浇点油。”
他迈步便走,步子不快,却稳如磐石。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一队巡营的刀盾手正围着个瘦小身影厮打,那人身着官军号衣,却手脚并用,滑溜如泥鳅,在棍棒缝隙里钻来钻去,忽而伸手一扯,拽下个什长腰间铜牌,高高抛起,口中怪叫:“董平授首啦!这是他的腰牌!买一送一,十文钱两块!”
哄笑声中,数名士兵竟真掏出铜钱往上抛!
董平止步,从怀中摸出一枚碎银,拇指一弹,“铮”一声脆响,银子精准嵌入那伙夫张二狗张大的嘴里,堵得他双眼暴凸,涎水混着血丝直流。
“聒噪。”董平吐出两字,抬脚踏碎张二狗脚踝。
张二狗杀猪般惨嚎戛然而止,嘴里的银子呛进气管,当场翻白眼抽搐。
周围士兵瞬间噤若寒蝉,连火场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董平看也不看他们,只对杨林道:“绑了,吊在中军旗杆上。活的。”
杨林领命而去。董平继续前行,越往深处,火势越诡谲。明明是整片营区燃烧,偏生几座相邻营帐完好无损,帐帘低垂,静得反常。他忽然抬手,示意身后亲兵止步,自己缓步上前,伸手撩开其中一座帐帘——
帐内空无一人,唯有一盏油灯置于案头,灯芯烧得极短,火苗微弱摇曳。灯下压着一张薄纸,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字:“董平已死,速降免屠”。
纸角,一枚新鲜的、带泥的鞋印,尺寸窄小,绝非军中汉子所留。
董平指尖抚过鞋印,忽然笑了。
他记得这鞋印。半月前在济州城南茶肆,有个卖唱的瘸腿老汉,穿的便是这样一双纳底布鞋,鞋尖微翘,左脚内侧补了一块靛青粗布。当时自己还赏了他二十文钱,因他唱《满江红》时,一句“怒发冲冠”竟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王定六……”董平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原来不是细作混入,是细作早已扎根。那瘸腿老汉,怕是早把整个东昌府军营的营盘图、换岗时辰、粮草分布、甚至哪个营官贪杯、哪个队正惧内,都刻进了脑子里。
他转身走出营帐,火光将他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传令。”董平声音陡然拔高,穿透火场喧嚣,“所有百夫长以上,即刻至中军帐前集结!胆敢不到者——”他顿了顿,抽出背后一杆银枪,枪尖直指远处熊熊燃烧的粮仓,“便与那仓中粟米同葬!”
亲兵齐声应诺,分头奔去。
董平却不回中军帐,反而折向营后马厩。那里火势稍弱,焦糊味中混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拨开烧塌的栅栏,赫然见七八匹战马倒毙于地,马腹皆被剖开,肠肚流了一地,却无刀伤——是被人徒手撕裂的。
马尸旁,散落着几枚铜钱,钱面朝上,刻着“熙宁元宝”四字。董平俯身拾起一枚,指腹摩挲钱缘,触到一道细微裂痕——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掐断的。
他霍然抬头,望向马厩后方那堵三丈高、布满焦黑弹痕的土墙。
墙上,隐约可见一道人形轮廓的浅痕,仿佛有人曾贴墙疾驰而过,衣袂带起的风,竟在夯土上留下印迹。
董平握紧铜钱,指节咯咯作响。
他忽然明白为何索超会绊倒,孙立会失声,为何火起之时,无人看见梁山好汉持刀闯营——因为根本没人硬闯。
是风,是影,是谣言,是鞋印,是铜钱,是撕开马腹的十指,是贴墙而过的衣角。
梁山泊没有派兵攻寨,他们派来的,是恐惧本身。
董平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空气,胸腔里那团憋了半宿的浊气,终于化作一声长啸:“——武松!石秀!王定六!尔等鼠辈,可敢与董平阵前一战?!”
啸声如裂云霄,震得未燃尽的屋梁簌簌落灰。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火场深处,一声极轻、极冷、极清晰的冷笑:
“呵。”
董平猛地转身,枪尖所指之处,浓烟翻涌如浪,却空无一人。
他站在火海中央,双枪在手,影子被烈焰拉扯得扭曲变形,像一头被困的孤兽。
就在此时,西北角火势忽然一滞,火焰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骤然矮了半尺。紧接着,那片区域的浓烟竟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火光渐黯,显出一片诡异的澄澈夜空。
董平瞳孔骤缩。
他见过这种景象。
三年前在雁门关外,契丹人的萨满巫师施法时,也曾引动风火,凝出如此漩涡。据说,那是通灵之兆,预示着……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启程。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额角滚下的黑汗,指尖沾上灰烬与血丝。
火光映照下,那张素来倨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虔诚的凝重。
他不再呼喝,不再下令,只是静静伫立,双枪横于胸前,枪尖微微颤动,如两尾蓄势待发的毒蛟。
风,忽然停了。
整个营寨,死寂如坟。
下一瞬——
“咚!”
一声鼓响,自西南方向传来,沉闷,缓慢,却如擂在人心最深处。
“咚!”
第二声,更近,更沉,鼓面似在颤抖。
“咚!”
第三声,已至营门之外!
董平豁然抬头,望向鼓声来处,嘴唇无声翕动,吐出三个字:
“……宋公明。”
鼓声未歇,第四声已至营墙之下。
而就在那鼓声撞上土墙的刹那,整座燃烧的军营,所有火把、所有篝火、所有仓廪腾起的烈焰,齐齐一暗——
仿佛天地屏息,只为听这一声鼓。
鼓声落,火复燃。
但已不同。
火光跳跃的节奏,竟与方才鼓点严丝合缝。
一下,两下,三下……
火舌如受驱策,齐刷刷转向董平所在方位,猩红焰尖,遥遥指向他眉心。
董平喉结滚动,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怒,无惧,唯有一片沉静的寒潭。
他将双枪缓缓交叉于胸前,枪尖朝天,银缨在火光中猎猎如旗。
“来吧。”他对着漫天烈焰,轻声道,“让董某看看,梁山泊第一狠人,究竟……有多狠。”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火光尽头,一道魁梧身影踏着鼓点,缓步而来。
他未披甲,未执兵,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裰,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刀。火光勾勒出他宽阔肩背,却照不亮他低垂的眼睫。
他每踏一步,脚下焦土便无声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直抵董平脚边。
距三十步,鼓声停。
那人抬头。
火光终于跃入他眼底。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不见丝毫情绪,却似有万钧雷霆蛰伏其间。目光扫过董平手中双枪,扫过他染血的靴子,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然后,那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火场喧嚣,清晰如刀刻:
“董将军,你腰间这双枪,可是当年在汴京教坊司,为讨个唱曲儿的姑娘欢心,亲手打了三天三夜才铸成的?”
董平浑身一僵,握枪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人却已迈步,又近十步。
“那姑娘后来嫁给了枢密院一个姓李的参议,去年病死在汴梁。临终前,托人捎给你一方帕子,帕角绣着半朵梅花——你一直收在贴身荷包里,对么?”
董平呼吸停滞。
那人再近十步,火光已将他面容照得纤毫毕现。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唇线平直,下颌线条冷硬如铁。
他忽然笑了。
一笑,眼中雷霆炸裂。
“董平。”他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锤,“你可知,你此刻站的地方,三百年前,是梁山泊第一任寨主,替天行道的‘火眼狻猊’邓元觉,被官军围困纵火焚寨之处?”
“你可知,你脚下焦土里埋着的,是七十二个被你下令活埋的郓州饥民?”
“你可知——”
他猛地顿住,目光如电,刺入董平瞳孔深处:
“你昨夜搂着的济州名伎,今晨已被我割了舌头,剜了双眼,钉在你中军帐的旗杆顶上。她怀里,抱着你昨夜醉后写的那封……求升迁的家书。”
董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枪嗡鸣不止。
那人却已收声,静静望着他,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出深渊般的平静。
良久,董平喉头滚动,终于挤出沙哑一字:
“……你……”
那人轻轻摇头,抬手,指向董平身后。
董平下意识回头。
只见自己方才站立之处,焦黑地面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一行字迹——
字迹由未燃尽的灰烬与血渍混合写就,歪斜,却力透焦土:
【董平不死,梁山不宁】
字迹末端,一枚带血的拇指印,赫然在目。
那人声音再次响起,轻如耳语,却如惊雷炸响:
“现在,你信了么?”
董平缓缓转回头。
火光中,那人已转身离去,背影融进翻涌的烈焰,只余下最后一句,随风飘来,清晰入耳:
“明日此时,我再来取你项上人头。”
鼓声,再未响起。
董平独自立于火海中央,双枪垂落,枪尖滴落一滴暗红。
那不是血。
是熔化的铁锈,混着焦灰,缓缓淌下。
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扎马步,曾说过一句话:
“枪,要扎得稳,心,要沉得深。可若心沉到了地狱最底层……”
董平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继而狂放,最终化作一声撕裂长空的厉啸:
“——来啊!!!”
啸声未绝,他猛地将双枪狠狠贯入脚前焦土!
“噗——”
枪尖没入三尺,大地无声震颤。
火光映照下,董平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如一头濒死反扑的猛虎。
他不再看那远去的背影,不再想旗杆上的名伎,不再念那方绣梅帕子。
他只死死盯住自己插入焦土的双枪。
枪杆上,“济州虎”三字,在烈焰中灼灼燃烧。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拂过滚烫枪杆,拂过那三字,拂过枪尖渗出的、混着铁锈的暗红。
然后,他慢慢抽出腰间匕首,就着火光,一刀,削断自己左手小指。
断指坠入焦土,发出“滋”的轻响。
他舔去匕首上血珠,眼神幽暗如古井。
“好。”他对着虚空,对着火焰,对着那尚未散尽的、属于梁山泊第一狠人的气息,一字一顿,如宣誓,如诅咒:
“董某……奉陪到底。”
火,烧得更旺了。
映亮他染血的侧脸,也映亮他眼中,那一簇刚刚燃起、比任何烈焰都更灼热、更疯狂的——
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