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63章 鲁智深:你当洒家是三岁小儿么?【1更】
三日后。
鲁智深武松相约在北山酒店里吃酒。
之所以去北山酒店不去南山酒店,主要是因为顾大嫂跟他们臭味相投。
顾大嫂虽然是女子,但是无论秉性、相貌、身材、气质、体毛、体味等等都巾帼...
李应策马狂奔,耳畔风声呼啸,身后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他心口发颤。卷毛狮子兽四蹄翻飞,踏碎夜露,溅起泥星点点,可那“扑天雕”的名号此刻非但不是荣耀,反倒像一道催命符,刻在背上灼烧不止。他不敢回头,却分明听见杜兴那声惨叫之后,是马蹄踏断枯枝的脆响、刀锋劈开皮肉的闷声,还有董平那刺耳的嘶吼:“拿住李应者,赏钱三百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百贯——够买三座李家庄!
李应喉头一紧,胃里翻江倒海。他不是没想过逃,可逃往何处?郓州府?早被薛霸把持多年,衙门里连捕快都是他亲信;东平府?离此六十里,路上须过三处官军哨卡,更别说那些夜里巡营的弓手,个个箭囊满弦,专等“反贼”露头;再往北……黄河未封冻,冰面尚薄,一脚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思至此,他猛地勒缰,卷毛狮子兽人立而起,长嘶撕裂寒夜。前方岔路赫然在目:左通梁山泊聚义厅后山小径,青石铺就,窄仅容一骑,两侧松林密布,常年无人修缮,唯梁山斥候偶走;右通扈家庄旧址,如今荒草齐腰,瓦砾堆叠,曾是他亲手焚毁的敌寨,焦木残碑上还留着“扈”字半边朱漆。
李应咬牙啐出一口血沫——那是方才惊怒之下咬破舌尖所出。
他调转马头,直扑左路。
不是投梁山,是赌命!
他深知梁山泊规矩:不纳无义之徒,不收无信之人。若他此刻跪在聚义厅前哭诉冤屈,林冲只会冷冷扫他一眼,问一句:“你灭祝家庄时,可曾给祝朝奉留过活路?”——那一战,他借“调停”之名入庄,暗中遣人掘断祝家水井,又放火焚其粮仓,待祝彪率众突围时,他亲率庄客自侧翼截杀,斩首二十七级,挂于庄门旗杆之上,血滴三日不干。此事江湖皆知,只瞒朝廷耳目。
可今夜不同。
今夜他不是屠夫,是猎物。
今夜他若死在独龙岗,李家庄千顷良田、十万石存粮、三百架强弩、两千副朴刀,尽数归薛霸所有。而薛霸得了这些,再与董平、张清合谋,必成山东第一巨寇——比梁山泊更毒、更隐、更难剿!届时朝廷震怒,派兵围剿,第一个遭屠戮的,正是早已被钉死在“反贼同党”柱上的李家庄遗孤。
李应双腿一夹马腹,卷毛狮子兽如离弦之箭射入松林。身后追兵火把连成一线,似赤蛇蜿蜒而来,可林间雾气渐浓,松针垂落如帘,视线迅速被割裂。他伏低身躯,任枯枝抽打脸颊,血丝混着冷汗淌进衣领。忽然,前方黑影一闪,一人自树杈跃下,手中朴刀横在喉前三寸,刀锋映着月光,寒如霜刃。
“站住!再动一刀两断!”
李应未勒马,反将浑铁点钢枪反手横握,枪尾重重磕在马臀。卷毛狮子兽吃痛暴起,竟自那人腋下硬生生钻过!那人猝不及防,朴刀劈空,只削下几缕鬃毛。李应头也不回,只厉喝一声:“我是李应!奉梁山好汉之命,送密信入寨!”
那汉子怔了一瞬,刀势微滞。
便是这一瞬,李应已绝尘而去。
可刚奔出百步,前方林间忽有梆子三响,两侧松树后齐刷刷亮起二十张硬弩,箭镞泛蓝——淬了见血封喉的乌头汁!为首者黑巾蒙面,腰悬双斧,声音粗粝如砂纸磨铁:“李应?梁山泊何时用你这等反复小人传信?”
李应勒马,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那双斧汉子肩头露出的半截豹纹皮甲——那是梁山泊“锦豹子”杨林的标记。他心头一沉,知道今日难善了。可话既出口,便再无退路。
“杨头领!”他挺直脊背,将点钢枪往地上一顿,震得落叶纷飞,“我若真与薛霸勾结,为何不助他剿灭梁山,反在此处亡命奔逃?我若真通梁山,为何不早登寨门,偏等官军杀到庄门才来?”
杨林冷笑:“巧言令色,谁不会?”
“那你便杀了我!”李应猛然掀开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旧疤,深褐扭曲,状如蜈蚣,“三年前,祝家庄设伏擒我,欲剜我双眼以儆效尤。是我拼死咬断绳索,用这疤当刀,割开咽喉皮肉,挣脱出来!若非梁山泊早派细作混入祝家,将消息递出,林教头怎会及时杀至,救我性命?——那细作,姓朱,名贵,诨号‘旱地忽律’!他至今仍在金沙滩酒楼,你可去问他!”
林间死寂。
杨林身后一名瘦高汉子忽然低呼:“旱地忽律?他去年中秋确提过一桩旧事……说祝家庄有个‘扑天雕’,胆大心细,险些被祝朝奉做成人彘!”
杨林眸光一凛,手中双斧缓缓垂下三分。
李应喘息未定,却听身后马蹄声骤近,火把光已刺破林隙!董平的声音穿透松涛:“前面挡路的,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杨林猛然抬头,与李应对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信任,只有权衡——是放此人入寨引祸,还是就此格杀,永绝后患?
电光石火之间,杨林双斧交击,“铛”地一声爆响:“让路!放他过去!”
二十张硬弩倏然撤回黑暗。李应不敢迟疑,纵马疾驰。奔出五十步,忽听身后传来杨林的吼声:“李应!若有一句虚言,我杨林剁了你四肢喂狗!”
李应未答,只将点钢枪往马鞍桥一拄,借力腾身而起,翻上一棵老松横枝。他反手扯下腰间束带,缠住松枝,一个倒挂金钩悬于半空。下方树影晃动,董平亲率十余骑已冲至林口,火把照得他满脸狰狞:“搜!分头追!他李应插翅也难飞!”
李应屏住呼吸,看着董平马蹄踏过自己方才立足之地,溅起泥点沾湿靴面。他数着心跳——一下,两下……直到董平身影彻底没入右侧密林,才松开束带,轻巧落地,猫腰钻进一条野猪拱出的土穴。穴内腐叶厚积,腥气刺鼻,他蜷身缩成一团,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凄厉嚎叫——是庄客陈会被擒,正遭酷刑逼供。李应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陈会撑不过三鞭,那孩子去年才十六,刚学会使枪,连血都没见过几回……
果然,嚎叫声戛然而止。
李应睁开眼,眸底最后一丝犹疑熄灭,燃起幽蓝火焰。
他爬出土穴,抹去脸上泥污,望向梁山泊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却如暗夜灯塔。他解下腰间荷包,倒出三枚铜钱——这是他每日晨起必卜之物,三十年未断。铜钱落地,两正一反。
大凶之兆。
李应却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泪横流。他拾起铜钱,一枚一枚塞回荷包,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安葬某个旧我。
“扑天雕”李应死了。
死在今夜独龙岗的火光里,死在董平的诬陷中,死在薛霸的算计下。
活着的,只是个被逼上梁山的疯子。
他起身,拍净袍角泥渍,迈步走向梁山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在寂静松林里清晰可闻,如同战鼓擂动。
此时,梁山泊忠义堂内烛火通明。林冲负手立于水泊沙盘之前,指尖划过独龙岗方位,沙粒簌簌滑落。吴用捻须低语:“李应若真来投,是福是祸?”
鲁智深猛灌一口酒,酒液顺着虬髯滴落:“管他真假!先捆了再说!俺老鲁最恨两面三刀的鸟人!”
公孙胜拂尘轻扬,眸光湛然:“他若真心,今夜必至。他若假意,此刻已该死在半道。”
话音未落,门外值哨小喽啰急报:“报!山下‘旱地忽律’朱贵大哥遣人飞马来报——李应已过松林哨,正沿‘鬼脸儿’小径奔寨门而来!浑身是血,形如厉鬼!”
林冲霍然转身,眼中寒光迸射:“开寨门!迎‘扑天雕’!”
“且慢!”吴用忽然抬手,“传我将令——命朱贵亲自带人接应,若见李应举手为号,即刻放箭!”
鲁智深瞪眼:“军师,你这是……”
“防他身后有追兵。”吴用凝视沙盘上那枚代表李家庄的黑石,“更防他……是薛霸派来的饵。”
话音未落,忠义堂外忽起骚动。守门喽啰踉跄撞入,脸色惨白:“林教头!不好了!李应……李应他……”
林冲眉峰一压:“他如何?”
“他……他抱着颗人头跪在寨门外!说是……说是董平麾下都头赵四的!那赵四……昨夜还活得好好的!”
满堂寂静。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林冲大步流星走向寨门,吴用紧随其后,鲁智深抄起禅杖,公孙胜指尖已捏住三道黄符。
寨门洞开。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
只见李应单膝跪在冻土之上,玄色袍子染满黑红血渍,左袖撕裂,露出那道蜈蚣疤痕。他怀中紧抱一颗头颅,双目圆睁,须发戟张,正是董平最倚重的先锋都头赵四——此人昨夜奉命率三十骑绕后截杀,本该在李家庄西坡伏击,却不知为何,尸首分离,头颅竟被李应生生砍下,裹在怀里一路奔来。
李应缓缓抬起脸。
脸上血污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两簇烧穿地狱的业火。
他盯着林冲,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林教头,我李应今日起,与薛霸、董平、张清、孙立,不死不休!”
“若有一字虚言——”
他猛然拔出腰间短匕,反手划过左手小指!
“咔嚓”一声脆响,断指飞出,砸在冻土之上,弹跳两下,滚入雪窝。
鲜血如泉喷涌。
李应却面不改色,将断指拾起,高高举起,任血珠滴落于忠义堂匾额之下那方“替天行道”四字之上。
殷红蜿蜒,如一道新鲜血诏。
“以此指为誓,我李应,从今往后,生是梁山人,死是梁山鬼!若有贰心,五雷轰顶,粉身碎骨!”
风雪骤急。
寨门外松涛如怒。
林冲久久凝视那截断指,忽然抬手,解下自己披风,大步上前,亲手覆在李应颤抖的肩头。
“起来吧,‘扑天雕’。”
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梁山每一道山梁:
“从今日起,你便是梁山泊第三十九位头领——‘扑天雕’李应!”
李应仰起脸,雪片落在他睫毛上,瞬间融化。他望着林冲眼中映出的自己——满面血污,断指滴血,眼神却亮得瘆人。
他忽然想起梦中那个坐上龙椅的自己。
那时他惶恐,因为怕输。
此刻他微笑,因为——
他终于赢了。
赢了命,赢了局,赢了这乱世唯一能让他堂堂正正活下来的名分。
寨门缓缓闭合,隔绝风雪。
忠义堂内,吴用悄然对公孙胜颔首。公孙胜指尖黄符无声化灰。
鲁智深一把揽住李应肩膀,酒气喷在他耳边:“好兄弟!明日俺老鲁教你耍禅杖!保你三年内打出梁山第一硬汉!”
李应咧嘴一笑,牵动脸上伤口,血又渗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指根部。
那里不再空。
那里,正汩汩涌出新的东西——
是血,是火,是命。
更是,梁山泊的骨头。
风雪愈紧,梁山泊深处,一百单八面杏黄旗在狂风中猎猎招展,旗角撕裂之声,宛如千军万马奔腾咆哮。
而独龙岗方向,火光仍未熄灭。
董平站在李家庄废墟中央,脚边躺着陈会尸首。他踩碎对方手中紧攥的半块铜牌——那是梁山泊联络暗记,刻着“朱”字。
孙立沉默立于一旁,手中茶杯早已凉透。
张清负手踱来,靴底碾过一片焦黑账册,火漆印上“李家庄”三字模糊不清。
“董兄,”张清微笑,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刚收到薛相公密信——李家庄藏有梁山泊历年账册七十三卷,粮秣图三幅,兵器清单五册。全在此了。”
董平接过竹简,指尖抚过火漆封印,忽觉触感异样。他眯眼细看,那火漆边缘竟有细微裂痕,似被人用热气熏过又重封。
他不动声色,将竹简收入袖中。
远处,李家庄祠堂残骸冒着青烟,梁上悬着半截断裂的匾额,依稀可见“耕读传家”四字。
张清仰头,望着漫天风雪,轻轻道:“董兄,你说……李应会不会,真的去了梁山?”
董平没答。
他抬头望向梁山泊方向,那里黑云压顶,雪幕如墙。
半晌,他吐出一口白气,缓缓道:
“那就让梁山泊,好好养着他。”
“养肥了——”
“再一刀宰。”
风雪呜咽,卷走最后一丝人语。
梁山泊深处,新铸的聚义厅铜钟被撞响第一声。
当——
余音袅袅,震荡群峰。
李应倚在廊柱旁,左手指包扎完毕,右手捧着一碗热粥。他低头吹气,白雾氤氲,模糊了眼前忠义堂匾额。
粥里浮着几粒红枣。
甜的。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熬的枣粥,也是这般甜。
那时他还不懂,甜味之下,总藏着砒霜。
可今夜,他甘之如饴。
因为这砒霜,是梁山泊给的。
而这碗粥,是他用断指换来的。
李应慢慢喝完最后一口,将空碗递给身旁小喽啰。
他转身,走向聚义厅侧室。那里,一柄崭新的浑铁点钢枪静静立在兵器架上,枪尖寒光凛冽,映着窗外雪光,如一道不肯低头的脊梁。
李应伸手,握住枪杆。
冰冷,沉重,熟悉。
他忽然问:“林教头呢?”
小喽啰答:“刚入后寨,似与朱贵头领商议军情。”
李应点点头,拖着枪缓步前行。枪尖刮过青石地面,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像钝刀割肉,又像困兽磨牙。
他走过忠义堂,走过金沙滩,走过鸭嘴滩。
每一步,都踏碎一个旧梦。
每一步,都印下一道新痕。
风雪之中,无人看见,他袖口滑落半枚铜钱——正是白日卜卦所用,两正一反的大凶之兆。
此刻,铜钱背面朝上。
上面,赫然是“梁山泊”三个阴文小篆。
李应弯腰,拾起铜钱,拇指用力一搓。
铜钱表面,那层薄薄的铜绿,簌簌剥落。
露出底下银光流转的真容。
——这不是铜钱。
是银锭熔铸的假钱。
是薛霸三年前为收买李家庄护院,暗中私铸的“伪币”。
李应攥紧铜钱,指节发白。
原来,早在三年前,薛霸就已将毒饵,埋进了他的地界。
而今夜,他亲手挖出了这枚毒饵,并把它,含在了舌底。
腥甜,微苦,带着铁锈般的余味。
像血。
像命。
像这乱世,唯一真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