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695章 灰潮
而在这一身伟力的底子之上,更有大威天龙金刚身第十四重特效轰然展开。
万法难侵,肉身自成壁垒。
同阶术法几乎不破,拳力可破一切。
霎时间,金色的万丈巨神便这般横亘在了战场之上。
...
“张道友这眼神,倒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灵宝。”
那声音清越如泉,不疾不徐,却像一柄薄刃,无声无息地破开了洞府内浮动的灵雾。
张唯霍然侧首——
只见静室石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滑开一线,门外青松影斜,日光碎金般泼洒进来,在光洁如镜的玄玉地面上淌出一道微晃的银线。而那人就立在光影交界之处,素白宫装未改,发髻却比往日松了几分,几缕乌发垂落颈侧,随风轻扬;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眼波却沉静得不像话,既无往日的温婉试探,亦无半分恼意,只有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澄明。
是玉衡真君。
可又不像。
张唯心头一跳,脊背微绷,指尖不动声色地压住膝上静伏的盘古元神印痕——那印痕早已与他心神相融,此刻竟微微发烫,似有感应。
她没进来。
不是传音召见,不是御光而临,更非破门而入。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像本就该在那里,像这方寸静室,原就是她掌中一粒微尘。
张唯缓缓起身,抱拳一礼:“玉衡道友来得巧,张某刚送走玉衡真君。”
话音落地,对面那人笑意更深了些,眸光微转,竟似穿透了虚空某处——张唯心头凛然,几乎要以为自己洞府之外,真有另一尊玉衡真君正悄然隐去。
“张道友记性不错。”她缓步踏进,足下未沾尘,裙裾拂过门槛时,连地面浮尘都未曾惊起半粒,“只是,你方才送走的那位,是‘我’么?”
张唯眉峰微蹙,未答。
她已径直走到静室中央,袖袍轻扬,指尖在虚空中一划——
没有符箓,没有法印,没有灵力波动,却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凭空浮现,如琴弦轻颤,嗡然一声,竟将整座静室的光影尽数凝滞半息!窗外松枝停在摇曳途中,檐角悬垂的露珠悬而未坠,连张唯自己呼出的一缕白气,也僵在唇边,凝成一枚剔透冰晶。
只那一瞬。
银线倏然崩断,时光复涌。
可就在那半息之间,张唯分明看见——
她额角近发际处,一粒朱砂痣,颜色极淡,形如新月,却在光影凝滞的刹那,泛出幽微血光,一闪即逝。
张唯瞳孔骤缩。
这痣……他在赤霄府道古卷《九幽辨妄图》残页上见过!那是阴秽之气侵蚀元神后,在渡劫修士神魂深处烙下的“蚀心印”!唯有被灰力浸染逾百年、又强行以大神通镇压者,才会在识海最隐秘处显化此痕!此印一旦现形,便意味着此人元神已非纯粹,随时可能反噬本我,沦为灰力傀儡!
可玉衡真君分明是合体期大修,气息纯正,毫无阴邪之气,连玄衍真君都亲口断言其功法堂皇正大……
除非——
她早已被蚀,却以无上手段,将灰力炼成了自身道基的一部分!
张唯喉结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眸道:“道友说笑了。张某眼拙,难辨真假。”
“眼拙?”她忽而低笑,声如碎玉落盘,“那你可知,为何我每次来,都必穿素白宫装?”
不等张唯回应,她已自问自答,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腕——那里,一截雪白皓腕裸露在外,肌肤之下,竟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淡灰色脉络,细密、冰冷、无声无息,正随着她心念微微搏动。
“因为白,最能映照污浊。”她抬眸,目光如针,“张道友既通律令大道,当知‘瑶枢敕命’最重一个‘敕’字——敕令天地,先敕己身。可若己身已污,敕令所出,是护持苍生,还是为祸八荒?”
张唯呼吸一滞。
她这是在剖白?还是在试探?抑或……是在逼他表态?
静室之内,灵气悄然凝滞,连烛火都屏住了跳动。窗外松涛声远,唯有两人呼吸交错,轻而沉,如两柄剑鞘相抵。
张唯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非是法宝,而是他初入落仙宗时,玄衍真君亲手所赠的客卿信物,盘面刻有“钧天律令·落仙司职”八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星图,中央一点,赫然是望天城方位。
他指尖按在星图中心,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罗盘背面星图骤然翻转,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竟是以“瑤枢敕命玄章”第三重“观微”之法,临时镌刻的简易推演阵!阵眼处,一点灵光如豆,正映照着玉衡真君额角那粒新月朱砂。
“道友既信得过张某这双眼睛……”张唯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荡,“不如,让张某替你,看看这蚀心印,究竟是深是浅?”
玉衡真君眼中光芒暴涨,竟似有星辰炸裂!她盯着那点灵光,久久未语,素白宫装无风自动,猎猎如旗。
半晌,她忽然抬手,竟真的将左腕递向那点灵光!
“好。”她唇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张道友,请。”
灵光触腕——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蛛网般的灰脉竟如活物般疯狂蠕动,瞬间蔓延至她整条小臂!灰气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张扭曲人脸,双目空洞,獠牙森然,发出无声尖啸!与此同时,张唯手中罗盘猛地一震,背面星图寸寸龟裂,八道裂痕如血线蜿蜒,直指中央望天城一点!
“噗——”
玉衡真君猝然喷出一口鲜血,却非墨黑,而是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白!血珠溅落在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灼烧出八个焦黑小坑!
她踉跄后退一步,素白宫装猎猎鼓荡,额角新月朱砂彻底转为暗红,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可她脸上竟无丝毫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原来……”她望着自己颤抖的手,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它已长进了骨头里。”
张唯收起罗盘,那裂痕累累的铜盘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他没再看她,只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石窗。
山风骤然灌入,吹散满室凝滞的灵雾。窗外,夕阳熔金,漫天云霞如燃,将整座望天城染成一片壮烈辉煌的赤金色。远处,落仙宗主峰之巅,那尊镇守万年的钧天神钟,正于暮色中悠悠响起第一声——铛!
余音未绝,第二声已起——铛!
三声、四声……钟声由缓至急,如战鼓擂动,又似龙吟九霄,整座望天城的灵气都在随之共振!护城大阵的光幕,竟在钟声中层层亮起,由淡青转为炽白,最后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琉璃巨柱,直插云霄!
张唯仰头望去,目光穿透琉璃光柱,仿佛看到了更高处——那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上的钧天宗本部,正有无数流光如雨坠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望天城方向而来!
“来了。”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玉衡真君心上。
她抹去唇边银血,深深吸了一口气,素白宫装重新变得纤尘不染,额角朱砂也褪回淡色。她转身欲走,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清寒梅香。
临至门口,她脚步微顿,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如雪落无声:
“张道友,若有一日,我成了那灰力傀儡……请斩我元神,勿留全尸。”
石门无声合拢。
张唯独立窗前,暮色沉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墙壁上,竟似一柄出鞘三分的古剑。他摊开手掌,掌心罗盘裂痕深处,一点暗红光斑正微微搏动,与远处钧天神钟的节奏完全一致。
铛——
钟声再响,震得洞府石壁簌簌落灰。
他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搏动的红光,连同所有疑云、杀机、未竟之局,一并攥入掌心。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脊,天地骤暗。
可就在这浓墨般的黑暗降临前一瞬——
张唯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剑影,竟在无人催动之下,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
一道稍矮、稍瘦、却同样锋锐无匹的影子,正静静立于他本影之侧,纹丝不动。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静室之内,唯余松风穿窗而过,拂动案头一卷摊开的《瑤枢敕命玄章》,书页翻飞,恰停在第七章末尾一行小字:
【律令之极,不在敕天,而在敕影。影动则真身动,影灭则真身灭。然影者,本无常形,亦无常主……】
张唯凝视着那行字,许久,忽然抬手,蘸取自己唇边一滴未干的唾液,在书页空白处,极慢、极稳地写下两个小字:
——“钩沉”。
笔锋落处,墨迹未干,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在墨中游走、沉浮、最终归于沉寂。
窗外,钧天神钟第九声,轰然撞响!
整座望天城,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
而张唯洞府石门之外,青石阶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双崭新的、沾着泥泞的云履。
鞋尖朝内,端正无比。
仿佛有人,刚刚在此,静静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