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魔法

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696章 正是家师

    张唯退下阵来的时候,浑身都已沾满了灰黑色的血污。

    他行肉身成圣之道,这些自然是那些邪异怪物的。

    但法力耗费得着实惊人。

    他靠在一处残破的法阵枢纽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体内...

    张唯人仙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紫金案几,那声音极轻,却似一道清越剑鸣,在空旷大殿中荡开一圈无声涟漪。他并未立刻作答,只抬眼望向殿外——浮玉宫悬于千丈云海之上,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可那灰暗并非寻常暮色,而是自佰腾山峦方向漫延而来的浊气,如墨浸纸,悄然晕染着整片天穹。云层边缘泛着病态的青灰,偶有电光在深处明灭,却无声无息,仿佛天地正屏住呼吸,等待一场溃堤。

    “你怕他掀浪?”张唯终于开口,声音温润依旧,却像一柄收于鞘中的古剑,锋芒藏得极深,“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浪,本就该掀起来。”

    那青年女子——裴玄都口中的“彭芸希”,实则道号青梧,乃张唯亲传弟子,亦是浮玉宫真正执掌浮玄微一脉的少主。她眸光微凝,袖中手指悄然攥紧:“师父的意思是……您早知他心性?”

    “心性如刃,钝则易折,利则伤人。”张唯抬手,虚按向殿外天际,指尖一缕玄光逸出,倏忽化作三道细线,分别没入东方落仙宗山门、南面散修盟聚窟、西边七大家族驻地所在的方向。那光丝隐没于灰霭之中,无声无息,却令青梧瞳孔骤缩——那是浮玄微秘传的“牵机引”,非渡劫人仙不可布,非气运所系之地不可锚定。此术一出,三处地脉气机便如被无形丝线缠绕,随浮玉宫脉动而起伏,进退之间,皆在张唯一念。

    “他若真能整合,那三处便是他登天之阶;若不能……”张唯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那三处气机,便成他渡劫时第一道雷劫的引子——劈不死他,也得烧掉他半条命。”

    青梧默然。她忽然明白了师父为何不拦、不劝、不授权柄,只将一枚“浮玉令”交予裴玄都,任其持令巡城。这不是托付,是试炼;不是扶持,是借刀——借裴玄都那颗急于立功、渴求飞升的赤子之心,去撞一撞这望天城百年积弊铸成的铜墙铁壁。若撞得开,浮玄微顺势而上,接管南境调度之权;若撞得头破血流,那满城派系必因惊惧而自乱阵脚,届时浮玉宫再以“镇守天劫、护佑苍生”之名出面收拾残局,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这才是真正的布局。

    “可阴秽不祥……”青梧低声道,“它在等。等人心惶惶,等气运崩散,等那最后一丝天地清明溃不成军。师父,我们真要在此刻,亲手撕开这层薄纸?”

    张唯缓缓起身,玄色道袍拂过玉阶,竟未激起半点尘埃。他负手立于云海之畔,目光穿透层层灰雾,似已望见佰腾山峦深处那团蠕动的、非生非死的混沌核心。

    “阴秽不祥,从来不怕人强,只怕人静。”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它最怕的,是有人明知山有虎,偏要摆开阵势,擂鼓列旗,堂堂正正与它对峙。裴玄都这一趟来,不是为平乱,是为‘立旗’。”

    青梧心头一震。

    立旗——立的不是钧天宗的旗,是整个钧天府道南境对抗邪祟的旗。一旦裴玄都以特使身份,在落仙宗讲道台、在散修盟万骨窟、在七大家族祖祠前,当众宣示整合防务、共御外邪,那便不再是钧天宗一家之事,而是将所有势力,裹挟进同一场存亡之战。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纵使心怀鬼胎者,亦不得不亮出底牌;纵使首鼠两端者,亦需择一立场。

    这才是张唯真正要的“整合”。

    不是俯首帖耳的顺从,而是刀架在脖子上,逼出来的同舟共济。

    青梧垂眸,忽觉自己方才所忧,竟如井蛙观天。她以为师父在借裴玄都试探人心,却不知师父早已将整座望天城,连同那灰暗天幕下的亿万生灵,一并推上了悬崖边缘——生,则万众一心;死,则玉石俱焚。而那一线生机,恰在裴玄都能否在崩塌之前,让所有人看见同一盏灯。

    “师父……”她声音微哑,“若他真在落仙宗先动手呢?”

    张唯终于笑了。那笑容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未被灰霭吞噬的霞光。

    “他已在动手了。”

    话音未落,浮玉宫外云海骤然翻涌!一道赤金符箓自东而来,撕裂灰幕,如流星坠地,直直钉入浮玉宫正门前那方丈许白玉广场。符箓炸开,金光万道,显化三行大字:

    【钧天宗特使裴玄都,奉钧天令,即日起巡检落仙宗、散修盟、七大家族防务事。凡拒查、瞒报、私藏阴秽污物者,视为勾结邪祟,格杀勿论。】

    金光刺目,字字如刀。

    青梧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钧天宗最严酷的“斩厄令”,向来只用于剿灭已成气候的魔修洞府,如今竟直接悬于望天城中枢门前!裴玄都此举,已非巡视,是檄文,是战书,更是将所有暗流,尽数逼至台前!

    几乎就在金光亮起的同时,落仙宗山门内,钟声轰然炸响——不是迎宾的九声清越,而是警戒的十二声急促!一道青色遁光自宗门深处暴起,掠过讲道堂上空,直扑山门外那片松林。

    张唯与青梧立于云端,清晰看见——那遁光所向,正是张唯常坐的那块青石。

    而此刻,青石旁,李辞正仰头灌酒,张唯则盘膝闭目,似在调息。两人身侧,竟还散落着几枚未收起的蒲团——正是前日讲道所用。

    青梧指尖一颤:“他认得张师?”

    “不。”张唯摇头,目光却落在李辞腰间那只硕大酒葫芦上,“他认得的是这只葫芦。”

    话音未落,那道青色遁光已至松林上空,凌空顿住。裴玄都悬于半空,青锦袍猎猎,面容沉静如古井,目光如电,直刺青石之上。

    “张唯道友。”他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穿透山风,清晰落入每一只竖起的耳朵里,“本座奉钧天令,巡查防务。听闻道友精擅纯阳之道,所居洞府灵气异常丰沛,疑似曾收容过赤霄府道逃逸之阴秽余孽。今日特来查验,请道友配合。”

    松林骤然死寂。

    树梢上打盹的灵鹊惊飞,枝头露珠簌簌滚落。远处观望的弟子们纷纷屏息,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僵在原地——这话若坐实,张唯便是通敌叛道,落仙宗上下难辞其咎!

    李辞灌酒的动作顿住了。酒液悬在葫芦口,一滴未坠。

    张唯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怒无惊,只有一片沉静的湖,倒映着天上灰云、林间青影、以及半空中那位合体圆满、杀气凛然的钧天特使。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裴玄都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法诀,没有灵光,更无威压。

    可就在指尖点出的刹那——

    嗡!

    松林地面,那几枚散落的蒲团,竟同时震颤起来!蒲团表面,无数细密金纹浮现,如活物般游走、交织,瞬息间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松林的巨网。网丝纤细如发,却流转着纯粹至极的纯阳气息,灼热却不焚物,光明却不刺目。

    更骇人的是——网丝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灰霭,竟如雪遇沸汤,嗤嗤消融!露出底下澄澈如洗的碧空,持续不过三息,却足够让所有人看清:那灰霭,并非天降,而是自地下、自树根、自石缝……丝丝缕缕,幽幽渗出!

    裴玄都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就在张唯身下那方青石之下,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灰线,正从石缝中蜿蜒钻出,如毒蛇吐信,欲缠上张唯足踝——却被那纯阳光网瞬间蒸干!

    “你……”裴玄都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张唯这才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淡淡道:“裴特使,查验防务,是该查验外患,还是内忧?”

    他目光扫过裴玄都腰间玉带——那里,一枚不起眼的墨玉扣,正微微泛着与地上灰线同源的幽光。

    裴玄都腰背一挺,脸色瞬间苍白。

    张唯却已转身,看向李辞,伸出手:“酒,给我。”

    李辞咧嘴一笑,二话不说,将那只硕大酒葫芦塞进张唯手中。

    张唯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入喉,非但未见醉意,反而周身气息愈发清冽,眉心一点金光隐现,如朝阳初升。

    他将酒葫芦递还给李辞,目光却越过松林,投向落仙宗山门深处,声音朗朗,响彻山谷:

    “裴特使若真想查,不如随张某,去一趟讲道堂。”

    “那里,昨日讲道所留的道韵尚未散尽。若特使能在那道韵之中,寻出一丝阴秽痕迹——张某当场自散修为,任凭钧天宗处置。”

    “若寻不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裴玄都心底:

    “那这望天城的地脉,这落仙宗的山根,这松林下的每一寸泥土——还请特使,先查个明白。”

    山谷回音激荡,久久不绝。

    裴玄都悬在半空,青袍无风自动。他望着张唯平静无波的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正悄然黯淡的墨玉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是执旗而来,却不知,那面旗,早已被人悄悄插在了自己背后。

    而执旗之人,此刻正举着酒葫芦,笑嘻嘻地倚着老松,朝他晃了晃。

    风过松林,酒香与灰霭交织,竟奇异地凝而不散,如一道分界线,将这方天地,生生劈作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