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魔法

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701章 余波

    它只是被压缩了。

    被浓郁到极致的仙灵之气,一层层压缩了起来。

    等张唯疾驰飞跃到那佰腾山峦,来到那灰力爆发的核心点时,他的心便彻底地沉了下去。

    只见前方,浓郁到极致的仙灵气息此刻竟...

    张唯喉头一甜,又压下一口翻涌的血气,指尖死死扣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疼。他盯着裴玄手中那柄残缺仙剑——剑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剑尖歪斜如被巨力拗断,剑柄缠着褪色的玄蛟皮绳,剑镡处一道深褐旧痕,像是干涸万年的血痂。可就是这柄剑,甫一出鞘,整片灰蒙蒙的北境天穹竟无声震颤起来,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笔直缝隙,漏下一线惨白日光,正正照在剑身之上。

    那光落处,裂痕里竟泛起微弱金芒,仿佛沉睡的龙鳞在苏醒。

    李辞都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剑。

    不是全貌,而是剑镡上那道血痂——钧天宗秘典《镇岳图录》残卷里曾以朱砂批注:“斩仙台崩,剑碎三寸,余者遁入荒墟,其名‘断岳’,主杀伐,性桀骜,非纯阳真火不能温养。”此剑本该在三千年前钧天宗围剿叛徒“赤霄子”时彻底湮灭于虚空乱流,怎会出现在一个散修手中?更遑论……那剑灵竟似有了复苏之兆!

    “断岳?!”李辞都声音首次失了平仄,尾音绷得极细,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裴玄没答话。他右手横剑于胸前,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自剑脊上抹过。指尖所触之处,裂痕内金芒骤盛,嗡鸣声由低而高,渐成龙吟。那声音不似凡铁震颤,倒似九幽地底传来古钟轻叩,每一声都敲在人神魂最深处。张唯只觉自己识海中那枚合体初期的元婴忽地睁开眼,瞳孔里映出剑影,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是剑威压人,是剑意在叩问本心。

    “你温养它多久了?”李辞都忽然问,声音冷得发硬。

    裴玄终于抬眼,目光穿过百丈距离,直刺对方眉心:“从我第一次在落仙宗藏经阁翻到《断岳残谱》开始。”

    李辞都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明白了——这人不是侥幸得了残剑,而是用八百年光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点一滴,以自身道阳真火为薪柴,将一截死物熬成了活物。那剑灵复苏的微光,是八百次焚身之痛换来的喘息。

    “好。”李辞都竟轻轻颔首,“本座今日,倒要看看,八百年温养出的残剑,能劈开几重太虚。”

    话音未落,他手中仙剑已化作一道银白匹练,撕裂长空。这一剑再无半分试探,剑锋过处,空间如薄纸般发出刺耳的呻吟,寸寸皲裂,露出其后幽暗混沌的虚空乱流。剑气未至,张唯脚边一块千斤青岩已无声化为齑粉,簌簌扬起,又被剑风卷成一道灰白漩涡。

    裴玄动了。

    他没迎剑而上,反而向后疾退三步,足下踩出三朵金莲虚影,莲瓣甫一绽开即凋零,化作三道纯阳剑气逆冲而上,撞向那道银白匹练。轰然巨响中,剑气爆开如朝阳初升,炽烈光芒刺得张唯双目流泪。可就在这强光掩映下,裴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竟是绕向李辞都左翼死角——那里,正是仙剑剑势最盛、却也是回防最滞涩的方位!

    李辞都冷笑:“雕虫小技。”

    他左手五指箕张,掌心向上一托,半空中陡然浮现出一座青铜古鼎虚影,鼎身铭刻“镇元”二字,鼎口朝向裴玄来路。鼎内不见香火,唯有沸腾的太虚清气,如熔岩般咕嘟冒泡。此乃钧天宗镇派神通“太虚鼎”,专克一切灵动剑术,只要被鼎口罩住,纵是光速亦要凝滞三分。

    裴玄却似早料到此招。他掠至鼎口三丈处,突地拧腰旋身,断岳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剑尖拖曳出一道金红相间的弧光,宛如彗星扫过天幕。那弧光不斩鼎身,竟直直刺向鼎腹下方——那里,青铜虚影最淡薄处,隐约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白脉络,正是太虚鼎与李辞都神念勾连的唯一命门!

    “破!”

    裴玄吐气开声,声如金铁交击。

    断岳剑尖精准点在银白脉络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嚓”脆响,仿佛冰面乍裂。青铜古鼎虚影猛地一颤,鼎身铭文瞬间黯淡,鼎口沸腾的太虚清气骤然停滞,继而如退潮般急速倒卷回李辞都掌心!

    李辞都脸色终于变了。他左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爆豆般脆响,强行掐断神念连接。可就在这一瞬迟滞里,裴玄已欺近至他身前三尺!

    断岳剑挟着八百年温养的暴烈剑意,当胸直刺!

    李辞都避无可避,只能仓促横剑格挡。“铛——”一声穿金裂石的锐鸣炸开,两柄仙剑交击处迸射出刺目白光,光晕所及,方圆十里山峦尽皆覆上一层晶莹寒霜,随即寸寸龟裂。李辞都闷哼一声,脚下山岩轰然塌陷,整个人陷进地底三尺,肩头玄色锦袍赫然裂开一道血线,一缕殷红渗出。

    裴玄却借着反震之力倒飞而出,断岳剑尖垂地,剑身嗡嗡震颤,裂痕中金芒明灭不定,仿佛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张唯看得呼吸停滞。

    他看见了——裴玄那一剑,根本不是合体初期该有的速度与力量。那是将“道阳化形斩仙剑诀”第三重圆满,与八百年温养断岳剑磨砺出的“剑心通明”境界,生生糅合在一起的极致爆发。剑随心动,心与剑合,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所谓“假把式”,原来从来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将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念、每一滴精血,都锻造成剑胚的漫长苦功!

    “咳……”李辞都缓缓拔出身子,抹去唇角一丝血迹,眼中戾气翻涌如墨海,“好,好得很。本座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钧天宗颜面何存!”

    他双臂猛然张开,周身灵气疯狂坍缩,竟在头顶凝成一颗直径十丈的漆黑球体。球体表面电蛇狂舞,内里幽暗如渊,一股吞噬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连远处张唯的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这是钧天宗禁忌秘术“太虚归墟引”——以自身为引,强行撕开太虚缝隙,召来归墟之力。此术一旦发动,方圆百里生机尽绝,草木成灰,修士元神亦会被拉入永恒虚无。

    “住手!”张唯嘶吼,不顾伤势强行御剑欲冲。

    可就在此时,裴玄却突然收剑回鞘。他静静立在崩裂的山崖边缘,断岳剑斜指地面,剑尖裂痕中最后一丝金芒悄然熄灭,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从未发生。他抬头望向李辞都头顶那颗吞噬光明的归墟之球,嘴角竟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裴特使,”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可知,为何断岳剑会碎在斩仙台?”

    李辞都动作一顿,归墟之球旋转速度微滞。

    裴玄没等他回答,自顾自道:“因为斩仙台崩塌前一刻,赤霄子前辈将自身所有修为、神魂、乃至命格,尽数灌入此剑,只为斩断钧天宗镇压万界的‘天枢锁链’。那一剑,劈开了枷锁,也劈碎了剑身——剑碎,非因不坚,实因承载了太多不该承载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李辞都眼底:“而你今日,又要以归墟之力,再造一座新的锁链,锁住这北境,锁住我,锁住所有不愿匍匐之人。裴特使,你可想过……”

    裴玄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颗幽暗球体。

    “……这锁链,会不会也碎?”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掌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纯粹金光。那光初时微弱如萤火,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转瞬之间,竟化作一轮悬于掌心的小型太阳!光焰翻涌,炽烈得令人无法直视,连归墟之球散发的幽暗都被逼退数尺。更骇人的是,那金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层层叠叠,交织成网,网中封印着一道道暴戾、桀骜、宁折不弯的剑意残影——正是断岳剑裂痕里蛰伏的八百年剑灵本源!

    “纯阳……封神……印?!”李辞都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

    这印记,分明是钧天宗失传万载的至高秘法!传说唯有初代祖师以自身大道为基,熔炼九十九种纯阳神火方能烙印,专破一切邪祟、禁制、乃至……归墟之力!

    裴玄掌心金光暴涨,那轮微型太阳轰然爆开,化作一道金色洪流,不闪不避,径直撞向归墟之球!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

    金光与幽暗甫一接触,便如沸水浇雪,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归墟之球表面剧烈鼓荡,幽暗如墨汁般被金光寸寸染成赤金,球体内部电蛇哀鸣,急速萎缩。李辞都如遭雷击,双目圆睁,七窍同时溢出黑血,仰天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心头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噗——”

    归墟之球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黑雨,尚未落地便被金光蒸腾殆尽。

    李辞都踉跄后退三步,单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手中仙剑嗡鸣不止,剑身竟浮现数道细微裂痕。他死死盯着裴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怒,有惊疑,更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你……”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破锣,“你根本不是散修……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裴玄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重要的是,裴特使,你今日杀不了我。”

    他转身,不再看李辞都一眼,朝张唯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踏下,脚下碎裂的山岩便自动弥合,留下一枚枚清晰的金色脚印,转瞬又化作点点光尘,飘散于风中。

    张唯怔怔望着他走近,看着那身沾满尘土与血渍的素袍,看着那张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玄走到他面前,抬手,将断岳剑递了过来。

    剑身温热,裂痕中金芒虽已熄灭,却残留着一种奇异的暖意,仿佛刚从炉火中取出的精钢。

    “拿着。”裴玄道,“路上,或许用得着。”

    张唯下意识伸手接过。剑入手沉重,却奇异地稳住了他体内翻腾的气血。他指尖拂过剑脊裂痕,触到一处微凸的刻痕——那是一个极其古拙的“唯”字,线条刚劲,力透剑骨。

    他猛地抬头。

    裴玄却已越过他,走向远处山坳。那里,李辞都正挣扎着欲起身,袖中一道青光一闪,似要祭出什么保命符箓。裴玄脚步未停,只是左手随意向后一挥。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瞬间洞穿李辞都手腕。青光戛然而止,一只青玉符箓跌落在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裴玄都。”裴玄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回去告诉玄微人仙,北境之地,自有北境之法。他若执意要以钧天宗之律,行此界之事……”

    他顿了顿,身影已融入山坳阴影。

    “……下次,断的就不止是符箓了。”

    山风骤起,卷起漫天尘沙,遮蔽了所有视线。待风势稍歇,山坳空空如也,唯余李辞都单膝跪在碎石堆中,左手腕鲜血淋漓,右手死死攥着那张裂开的符箓,指节捏得发白。他仰起脸,望着裴玄消失的方向,眼中戾气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

    百里之外,张唯握着断岳剑,站在一处孤峰之巅。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他低头看着掌中这柄残剑,剑身裂痕在夕阳下泛着幽微的光,仿佛一道无声的誓言。

    身后,李辞晃晃悠悠走上来,拍了拍他肩膀,叹道:“张兄啊张兄……你那位裴兄,怕是连钧天宗的老祖宗都快忘了他姓甚名谁了。”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下,在素袍上洇开一片深色,“不过……我怎么觉得,他方才那一掌,不只是打废了裴玄都的手?”

    张唯没说话,只是将断岳剑缓缓收入剑鞘。剑身入鞘的刹那,他丹田深处,那枚合体初期的元婴忽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缕极淡、极锐的金芒,悄然流转。

    北境的夜,终于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