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感觉Leave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倒也没有当回事。

    因为这比赛快要开始了。

    陈博在台下，正好也可以通过第三视角，来看看目前大家的问题。

    说白了自己组建出来的这个阵容，要是有一个...

    陈博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小逼哥”三个字上停顿了三秒。不是那种被粉丝起的戏谑外号，而是当年S9决赛捧杯时解说脱口而出的、带着颤音的尊称——“这波中路是真小逼哥！”后来全网疯传，连拳头官方剪辑都用了这个标题。现在这人发来微信，头像还是当年夺冠那张图：他单膝跪地，手指高举，掌心朝天，背后是金灿灿的奖杯倒影。

    陈博没回“梦想”，只回了个句号。

    五分钟后，对方又发来一条：“合同我签空白的，工资你填。但得答应我一件事——打野必须是我以前带过的青训生，叫阿哲。他去年在LDL打了二十场，场均参团率87%，KDA4.2，没人要。我说他行，他就得行。”

    陈博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敷衍的笑，是真正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窗外正下着今年第一场秋雨，雨丝斜斜切过CBD玻璃幕墙，在霓虹灯牌上拖出细长水痕。他忽然想起去年世界赛前夜，自己在后台通道撞见小逼哥蹲在消防栓旁抽烟。那人吐出一口白雾，烟头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嗓音沙哑：“博哥，你说咱这行，到底是打比赛，还是打人？”

    当时陈博没答。现在他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广告牌——上面刚换的CBG战队LOGO还没来得及亮灯，紫色渐变线条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成一片幽暗的雾。他重新坐回桌前，手指敲击桌面三下，像敲一段节奏固定的鼓点。

    “阿哲”这个名字，他查过。

    LDL数据确如小逼哥所言，但更关键的是，陈博翻到了阿哲去年三月一场训练赛录像。对手是BLG二队，阿哲用男枪打野，17分钟就让对面中单经济差到-3000。镜头切到BLG教练席时，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抄起保温杯砸向墙面——那杯子没碎，但盖子崩飞出去，滚进摄像机死角。陈博放大画面，认出那人袖口露出半截纹身：BLG队标下方，盘着条衔尾蛇。

    小逼哥没提这事。可陈博知道，那晚之后，阿哲再没出现在BLG任何公开训练赛名单里。

    手机震动。金星宇发来消息：“EDG那边刚确认，Vampire愿意谈转会，但要求保留首发位置。他们说……‘博哥开口，我们不敢不放人’。”后面跟着个苦笑表情包。

    陈博回复：“告诉他，首发位置是基本操作。另外问他愿不愿意做队长——不是挂名那种，是真正带队开会、管宿舍纪律、半夜三点催队员关直播的那种队长。”

    金星宇秒回：“？？？他才21岁！”

    “那就让他21岁开始学怎么当个大人。”陈博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制钥匙，刻着“EDG青训基地B区”字样。这是去年冬训结束时，EDG老板亲手塞给他的：“以后要是缺人，B区地下三层密码锁，输你生日就行。”

    他忽然想起上周那个深夜。微博热搜炸开后，他独自坐在空荡的训练室里。窗外暴雨倾盆，室内空调冷得刺骨。屏幕上还停在BLG官博主页，最新动态是三天前发布的“新赛季备战vlog”，画面里选手们笑着比耶，背景音乐欢快得虚假。陈博点开评论区置顶热评——ID叫“LPL老粉”的用户发帖：“听说BLG老板上周飞了趟首尔，接回个退役韩援当首席战术顾问。人家行李箱拉杆上还贴着‘XX电竞’的贴纸呢。”

    陈博当时没截图，只把这句话复制进备忘录，命名为《贴纸清单》。

    现在他打开备忘录，新增一行：“小逼哥复出=撕掉贴纸的第一刀。”

    门被敲响。萧旭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三份文件：“博哥，刚收到的。BLG、JDG、RNG三家今天上午同步提交了‘反谣言联盟’倡议书，要求联盟成立独立调查组，严查自媒体造谣行为。腾竞公关部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联合发声？”

    陈博摇头，从抽屉里取出EDG给的钥匙：“告诉腾竞，我不反对调查组。但得加一条：所有被查队伍，必须开放过去十二个月全部财务流水、签约合同扫描件、以及——所有与‘XX电竞’的往来记录。”

    萧旭愣住：“这……合规吗？”

    “合规。”陈博把钥匙推过去，“你去趟EDG青训基地B区地下三层。密码是你生日。里面第三排架子最底下，有台老式打印机。开机后按‘*#123#’，它会吐出七张纸。拿回来。”

    萧旭迟疑着接过钥匙：“什么纸？”

    “去年世界赛小组赛，BLG输给T1那天的训练日志。”陈博转身调出电脑里的视频库，“你看这个。”

    屏幕亮起。画面是BLG某次内部复盘会录像，角落时间戳显示为S13世界赛八强淘汰赛前48小时。主讲人正是那位戴黑框眼镜的首席战术顾问，他指着PPT上一行小字：“针对CBG（当时还叫CNB）的BP陷阱，建议在第二局锁定厄斐琉斯+娜美组合，逼陈博在第四手抢卡莉斯塔——他上赛季对此英雄胜率仅52%，且最近三次使用均未选到辅助位。”

    镜头扫过观众席。小逼哥坐在末排，低头削铅笔。铅笔屑簌簌落在他膝盖上，而他左手无名指关节处，有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划伤。

    陈博暂停画面，放大那只手：“看见没？他指甲缝里还有蓝墨水。那是EDG青训基地特供的考试专用笔——去年冬训营，所有学员考战术分析卷用的就是这种笔。”

    萧旭呼吸一滞。

    “所以当他今天主动联系我，不是因为流量。”陈博关掉视频，“是因为他早就在等这个时机。他划伤手指不是意外，是故意蹭破皮，好让蓝墨水渗进伤口里——就像给证据盖章。”

    窗外雨声渐密。陈博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茶叶在透明杯壁上缓缓舒展。他忽然问：“金星宇离职手续办完没？”

    “办完了，今天最后一天。”

    “让他明天来CBG办公室，带上两样东西。”陈博吹了吹茶面，“第一，EDG近五年所有青训生体检报告原件；第二，去年S13世界赛期间，所有LPL战队飞往首尔的航班登机牌复印件。”

    萧旭点头转身，手搭上门把手时，陈博又补了一句：“对了，告诉金星宇——Vampire转会协议里加一条：他每赢BLG一局，CBG额外支付一万奖金。上限不限。”

    门关上后，陈博打开邮箱。新邮件来自拳头游戏亚洲分部，主题栏写着【冠军皮肤初步方案-V3】。附件里是十二张设计稿，其中十一张主色调为红白金，唯独最后一张——紫色基底上，无数细小的金色齿轮咬合旋转，中央悬浮着一把断刃，刃尖滴落三颗血珠，每颗血珠里都映着不同赛季的冠军奖杯。

    陈博点开文件属性。创建日期显示为S12世界赛结束当晚23:59。

    他忽然想起S12决赛。最后一波团战前，他闪现躲过盲僧Q，反手惩戒抢下大龙。镜头切到BLG替补席时，那位黑框眼镜顾问正用指甲反复刮擦手腕内侧——那里有块皮肤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像被漂白剂浸过。

    陈博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屏幕里那把断刃。

    茶水微凉。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时，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整栋大楼灯光全灭，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紫光。

    十分钟后，萧旭冲进来，脸色发白：“博哥！B区地下三层打印机……吐出来的不是日志！是七张机票存根！全是BLG老板飞首尔的，时间跨度从S12四强赛后到S13春季赛开赛前！最诡异的是……”他声音发紧，“第七张存根背面，用红笔写着‘已付清，贴纸销毁’。”

    陈博没说话，只是把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渣沉底。他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个黑色U盘。插进电脑时，屏幕自动弹出文件夹——命名《RNG 2023年7月》。点开，里面只有一段音频，时长4分17秒。播放键按下瞬间，传来RNG经理压低的嗓音：“……钱我们肯定到位，但得让他先签两年长约。您放心，合同里埋了三条解约条款——只要他连续两场BO3输BLG，或者单场被打出0-10战绩，我们立刻启动回购权……”

    音频戛然而止。

    陈博拔出U盘，扔进旁边碎纸机。纸屑纷飞中，他拿起手机，编辑新微博：

    “有人问我为什么揪着不放。今天告诉你们原因——因为我在BLG输给T1那天的训练室地板缝隙里，找到过一根蓝色铅笔屑。而那支铅笔，产自EDG青训基地B区文具库。编号EDG-B-2023-0897。正品铅笔芯含钴元素，遇紫外线会显荧光。昨天我用验钞灯照了CBG新装修的地板缝——发现十七处蓝色荧光斑点。分布位置，恰好对应S13全部十二支战队的主场地板结构图。”

    他按下发送键。

    三秒后，微博服务器短暂卡顿。后台数据显示：该条微博触发LPL联盟紧急舆情预警系统，自动推送至所有战队管理层终端。与此同时，腾竞总部会议室内，六台投影仪同时亮起，画面全是同一帧——CBG战队LOGO紫色齿轮缓缓咬合，齿隙间渗出细密金粉。

    陈博放下手机，从保险柜取出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张泛黄的旧照片：S8全球总决赛后台，十七岁的他和小逼哥并肩站着，两人指尖都沾着同款蓝色颜料——那是当年LPL官方指定的选手签名墨水。照片背面，有人用同一支笔写着：“别信贴纸，信铅笔。”

    他摩挲着那行字，窗外雨势渐歇。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细小的紫色星辰，正从潮湿的黑暗里，一粒一粒，倔强地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