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打职业,你跑来享福了?: 第419章 陈博怎么还不退役?
真正来到了这种场合,大家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
哪怕跟着陈博,平时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今天这种场面还是没办法迅速地适应。
因为大家发现除了一些记者跟媒体之外,还有官方的几个领导都来到了现场...
夜色沉得像一勺浓稠的墨汁,滴进魔都凌晨两点的霓虹里,化不开,也散不净。陈博推开基地玻璃门时,自动感应灯“啪”地亮起,惨白光线扫过他鞋尖上沾着的一点泥灰——是刚才在电竞酒店楼下等车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外卖电驴溅上的。他没擦,径直穿过空荡的训练区,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半截烟光,明灭不定。
塔赞靠在门框边抽烟,烟头一点猩红,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把烟递过来:“留了根,没抽。”
陈博接了,叼在唇间,火机“咔哒”一声脆响,蓝焰跃起,映亮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逸出,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斌哥说手术约在后天。”陈博吐出烟圈,声音压得极低,“先拔四颗智齿,再上牙套。医生说,矫正周期至少十八个月,中间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咬合错位,脸型会垮。”
塔赞终于转过身,烟灰簌簌落在指尖,他盯着陈博:“你信?”
“信。”陈博弹了弹烟灰,目光沉静,“他连术前CT报告都拍给我看了——左下第三磨牙横生阻生,压迫神经,已经引发三次夜间偏头痛。他说,再拖下去,打比赛时手抖,不是因为紧张,是牙根在疼。”
塔赞沉默两秒,忽然嗤笑一声:“所以那孙子真不是跑路,是去拔牙?”
“拔牙只是开始。”陈博抬眼,烟雾后瞳孔漆黑,“他让我帮他查上海最好的正颌外科,问能不能做下颌角微调。我说你疯了,他说没疯,是去年商K小妹那句‘死胖子’之后,他照镜子超过三秒就会心悸。”
塔赞没接话。他转身进屋,从桌上抽了张A4纸,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BLG下周二对阵JDG,周三对阵WE,周四……空白。他用红笔狠狠划掉“周四”,又在旁边补上一行小字:“下单位置暂由青训队小虎顶替(试训)”。
“小虎?”陈博皱眉,“他上场打过职业吗?”
“没。”塔赞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但左手昨天私聊我,说如果斌哥不归队,他愿意打中单兼指挥——条件是让小虎打上单,他帮带。”
陈博猛地顿住,烟灰长了一截,垂在指腹边缘将坠未坠。
左手要亲自带新人?
这比斌哥去整容更荒诞。左手向来信奉“教不会就是废”,青训生在他手下练三个月,能留下的不足三成。他肯伸手拉一把小虎,只有一个可能:他在赌,赌BLG撑不到斌哥牙齿长好的那天。
陈博把烟按灭在窗台沿上,火星滋啦一声熄了。“左手知道斌哥找我吃饭的事?”
“知道。”塔赞拉开冰箱,取出两罐冰啤酒,铝罐外凝着细密水珠,“他今早发了条微信,就一句:‘告诉他,别收斌哥。BLG现在烂,但还没烂到需要他来捡的地步。’”
陈博接过啤酒,易拉罐冰得刺骨。他拉开拉环,气泡嘶嘶涌出,泡沫沿着罐壁爬升,像某种缓慢蔓延的潮汐。
“他怕我真点头。”陈博仰头灌了一口,苦涩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可他不知道,我连合同草案都没敢拟。”
塔赞拧开自己那罐,碰了碰陈博的罐身,清脆一声响。“你怕什么?”
“怕他来了,第一周就和朱德彰为BP吵翻天,第二周跟Leave因为走位距离差五厘米摔键盘,第三周嫌塔赞呼吸声太大,要求全队戴耳塞训练。”陈博扯了扯嘴角,“然后某天凌晨三点,他穿着病号服蹲在基地天台啃冷馒头,直播标题写着《论LPL冠军与一颗智齿的哲学关系》。”
塔赞愣了三秒,突然爆笑出声,啤酒沫喷出半尺远。
笑声在空旷楼道里撞出回音。陈博却没笑。他望着窗外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一盏接一盏,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键,奏着无人能解的谱子。
“其实……”他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低频嗡鸣吞没,“斌哥今天吃饭时,说了句我没告诉别人的。”
塔赞止住笑,抬眼。
“他说,”陈博喉结微动,“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跑路,不是后悔甩脸色,不是后悔不沟通。
是后悔三年前,滔搏官宣左手离队那天,他作为首发上单,在后台通道里堵住左手,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笑着拍对方肩膀说:“哥,你走了,这队我罩着。”
那时左手刚签完新合同,西装袖口还带着打印纸的油墨味。他没躲开那一下拍打,只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极淡的影:“罩着?你拿什么罩?”
斌哥当时哈哈大笑,掏出手机晃了晃:“就凭这个!我粉丝比你多两百万,广告代言比你多三支,VSPN数据榜稳居TOP3——我才是BLG的门面!”
左手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淡得像杯隔夜茶:“斌哥,门面不是画在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你摸摸自己胸口,跳的是心跳,还是PR稿子的节拍器?”
后来斌哥再没见过左手笑得那样平静。
此刻陈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易拉罐凹凸的LOGO,金属冰凉坚硬。“他说,那天要是没拍那一下肩膀,左手可能就不会走。左手不走,他就不会天天盯着数据榜看自己掉第几名,也不会在每次输给宙斯后,对着浴室镜子反复练习‘谢谢观众’的鞠躬角度——练到腰肌劳损,MRI片子上全是阴影。”
塔赞没说话,只是默默又开了罐啤酒。
“他还说……”陈博顿了顿,罐口抵住下唇,“他最近总梦见自己站在世界赛决赛舞台中央,聚光灯烫得睁不开眼。可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五百台摄像机,每台镜头里映出的都是同一张脸——他自己的脸,浮肿、蜡黄、嘴角下垂,牙龈泛着不健康的紫红。他伸手去摸,镜子里的手却变成手术刀,一刀剜下去,血没喷出来,涌出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幕:‘死胖子’‘快回家养猪’‘建议退役整容’……”
塔赞手一抖,啤酒泼湿了裤脚。
陈博却忽然笑了,眼角弯起真实的弧度:“所以我跟他说,别整容了,直接去演《变形记》吧,真人秀导演比整形医生靠谱。”
塔赞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抬手,重重按在他肩上:“操,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说了,他不信。”陈博耸肩,“他说节目组只会让他吃十块钱盒饭,再剪成‘豪门贵公子体验贫民窟生活’——他宁可被刀割,也不愿被剪刀剪。”
两人静静站了会儿。空调风声渐弱,窗外城市脉搏却愈发清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汽笛,像某种倒计时的提示音。
“对了,”塔赞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斌哥走前塞给我的。说是‘万一他真不回来,就交给陈博’。”
陈博展开纸。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如果BLG输了,不是因为我跑了。是因为他们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时更换的皮肤,而不是需要定期保养的显卡。”**
字迹下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歪斜的图标:一台老式电脑主机箱,侧面贴着褪色的BLG战队贴纸,而散热风扇的位置,被人用红笔涂改成一个巨大的、正在滴血的心脏。
陈博捏着纸角,指腹蹭过那抹未干的红痕,像蹭过一道新鲜伤口。
塔赞看着他,忽然问:“你真觉得他还会回来?”
陈博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潮湿水汽涌入,吹得便签纸哗啦作响。他盯着楼下路灯下飞舞的几只蛾子,它们一次次撞向玻璃,翅膀扑棱声细碎如雨。
“会。”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他得回来。不然谁给BLG那些人,演示什么叫‘职业选手的尊严,是长在牙根里的’?”
塔赞点点头,抬手关窗。玻璃合拢的刹那,一只蛾子终于撞破窗缝,跌进室内,在地板上挣扎着翻滚,六足朝天,触角微微抽搐。
陈博弯腰,用指尖轻轻托起它。蛾翼薄如蝉翼,脉络清晰,沾着一点夜露,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微蓝光。
“它认得光。”他低声道,“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认得。”
塔赞没接话,只是默默掏出手机,点开BLG官方训练室监控APP。画面里,空荡的房间中央,斌哥那把电竞椅孤零零立着,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袖口处,用银线绣着一枚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图案:一柄断剑,剑尖朝下,深深没入地面。
那是斌哥刚进BLG青训时,自己设计的队徽雏形。后来被俱乐部否决,理由是“不够积极向上”。他没争辩,只悄悄把它绣在了所有私服袖口。
陈博盯着那枚断剑看了很久。监控画面右下角,时间数字无声跳动:02:47:13。
“通知On。”陈博直起身,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明天上午九点,训练室集合。加练项目:双人路协同推塔。目标,十分钟内拆掉高地塔。”
塔赞挑眉:“谁跟谁?”
“你跟我。”陈博把那只蛾子轻轻放在窗台花盆边沿,它颤了颤,终于展开翅膀,倏然飞入夜色,“左手说小虎能打,我就信。但BLG的上单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监控里那件空荡的卫衣,袖口断剑在屏幕冷光下,仿佛正缓缓渗出血色。
“得有人,替他守着。”
塔赞笑了,按下发送键。消息框跳出“已通知On”,同时,他余光瞥见陈博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微信,发信人备注是【左手】,内容只有四个字:
**“代他问好。”**
陈博没回。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相册,找到今晚饭局时偷拍的一张照片:斌哥低头扒饭,额前碎发遮住眼睛,下颌线绷得极紧,而筷子尖上,一粒米饭正将坠未坠。
他放大图片,仔细端详那粒米的形状——饱满、圆润、边缘带着细微的毛刺,像一粒被命运反复抛掷,却始终不肯碎裂的微小星辰。
陈博点了保存。
窗外,魔都的夜正深。而有些东西,已在无声处悄然松动。比如牙槽骨里新生的牙根,比如冷却熔岩下奔涌的地热,比如断剑深处,那一声微不可闻、却固执震颤的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