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第435节:考公修仙传
王盘听见康正阳和沈亢齐刷刷把“牛逼”俩字砸过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更起劲了,嘴里还故意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翻了个白眼,可眼角余光早把两人反应全收进去了——沈亢是真笑,嘴角往上提得自然,没半分敷衍;康正阳那声“牛逼”里头还夹着点试探,像是在估量这事儿到底有多玄乎,又怕自己听岔了,多问一句都显得轻浮。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像被扔进一勺滚油的凉水,“滋啦”一声炸开:老沈这人,真他妈会做人。事情刚落定,不抢功、不遮掩、不绕弯子,连句“我托关系搞掂的”都不带,干脆利落把功劳甩他头上,甩得比扔飞镖还准。更绝的是,他连甩功都不露痕迹——没拍他肩膀,没递烟,没凑近压低声音说“谢了兄弟”,就那么随口一句“王盘帮的忙”,轻飘飘的,反而让康正阳信得死死的,连质疑的念头都没冒出来。
王盘低头继续打游戏,指尖一顿,忽然想起早上在教室里自己还蹲厕所蹲得心虚,以为老沈在暗地里拿他当傻子耍,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瞒——电话打完、事办成、话撂下,全程没半句虚的。他偷偷抬眼瞄了下沈亢,对方正把诺基亚揣回兜里,顺手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边角都磨毛了,封面上印着褪色的铅字:《安家家政服务标准操作手册(内部试用版·2023修订)》。
王盘心头一跳:这玩意儿他见过,宿舍里沈亢枕头上掉下来过两次,每次都被他顺手塞回去,还调侃说“老沈你连睡觉都抱着SOP,怕不是梦里都在培训保洁阿姨”。可此刻沈亢翻开第一页,用红笔在“第三章·客户投诉分级响应机制”旁空白处,工工整整补了一行小字:“阳城-安放线异地协作通道已打通,责任人:王盘。”
字迹干净,没涂改,也没加感叹号或波浪线,就那么静静躺在纸页上,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不声不响,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王盘喉结动了动,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过身来,胳膊肘撑着桌沿,歪头盯着沈亢:“喂,老沈。”
沈亢抬眼:“嗯?”
“你写这个……”王盘指了指那本册子,“算正式录我名了?”
沈亢合上册子,拇指在封面摩挲了一下:“不然呢?你爸都喊我‘沈总’了,我不得给你颁个聘书?”
王盘嗤地乐了:“得了吧,我爸那是客气!再说了,你那‘沈总’俩字,听着怎么跟‘沈总管’似的?”
沈亢没接茬,反倒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推过来。王盘展开一看,是张打印稿,标题赫然是《安家同城荟·阳城-安放双城联动试点方案(初稿)》,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七分,右下角一行小字:拟稿人:沈亢;审核建议:王盘(待确认)。
王盘眼皮一跳:“……你啥时候写的?”
“你上厕所那三分钟。”沈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刚才泡了杯茶”,“你爸挂电话前,顺嘴提了句‘同城荟落地得有人盯现场’,我就写了。”
王盘盯着那行“待确认”,喉咙有点发紧。他当然知道这“待确认”不是客套——沈亢压根没问他愿不愿意干,也没留空让他写“拒绝”或“再想想”,就直接把他的名字焊死在执行栏里,焊得比钢筋还牢。这不是信任,是笃定。笃定他王盘就算嘴上骂娘,脚底下也绝不会往后缩半步。
他忽然想起老爸电话里那句“既有心机,又待人真诚”。以前只当是糊弄小孩的漂亮话,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心机是刀,真诚是鞘。刀锋藏在鞘里,不伤人,但也不容人轻慢;鞘是温的,可一旦拔出来,寒光凛凛,割开的全是实打实的路。
“……行。”王盘把纸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抓起笔,在“待确认”旁边,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名字,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直指下方一行空白:“后续执行细则,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
沈亢扫了一眼,点头:“好。”
康正阳在旁边看得直咋舌:“王盘,你这签字……跟签卖身契似的。”
王盘把纸往沈亢面前一推,咧嘴一笑:“卖身契?我这是入股协议!老沈,股份呢?”
沈亢眼皮都没抬:“安家不上市,不分红,但你在安放市所有门店的保洁监督权,永久免费,附赠全年不限次上门深度清洁服务——含马桶刷洗。”
王盘“哈”一声笑出来,笑声还没落,冯默全忽然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三瓶冰镇北冰洋,瓶身凝着水珠:“哟,聊这么热闹?我刚听说,安放那边的‘狮子’,今早八点就被沈总一个电话叫去喝茶了,临走时脸都绿了。”
沈亢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嗓音微哑:“不是我叫的。是我爸叫的。”
王盘愣住:“……你爸?”
“嗯。”沈亢抹了下嘴角水渍,“他认识安放市商务局退休的老局长,那位老局长,跟狮子他亲舅舅,是三十年棋友。”
屋子里静了一秒。
康正阳:“……所以,你爸才是真·沈总?”
沈亢摇头:“不,他只是个下棋的。”顿了顿,又补一句,“但狮子他舅舅,确实怕他。”
王盘彻底服气了,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气泡冲得鼻腔发酸,他抬手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沈亢:“等等!你上午跟我说‘安放门店真关了’,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敢情全是在演?”
沈亢耸肩:“演?我演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店确实关了,但关完当天就能重开,这算关吗?”
王盘:“……你这逻辑,跟‘我钱包空了,但卡里还有五百万’一样厚颜无耻。”
沈亢笑了,眼角有细纹舒展开:“所以你才要来帮我盯现场啊。不然,谁镇得住你这种满嘴跑火车、心里门儿清的‘专业人士’?”
话音刚落,王盘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瞥了眼,是老爸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跟沈亢说,北冰洋别喝太急,小心胃凉。另,他舅妈腌的辣白菜,明早快递到你们宿舍,记得收。”
王盘把手机屏幕转向沈亢。沈亢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本蓝皮册子又抽出来,翻到扉页——那里原本空白,此刻却多了一行钢笔小字,墨迹未干,字迹与方才补在第三章旁的,一模一样:
【致王盘:
此册所载,非条规,乃契约。
你签字之处,即我承诺之地。
——沈亢】
王盘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动。宿舍里空调嗡嗡响,窗外暮色渐沉,斜阳把沈亢侧脸镀上一层薄金,他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亲手把一份沉甸甸的“契约”塞进别人掌心的,根本不是他。
王盘忽然觉得嗓子发痒,想咳,又想笑,最后憋出一句:“……老沈,你这字,练过?”
沈亢抬眼,目光澄澈:“嗯。小学练的,怕写错作业被我爸撕本子。”
王盘“噗”地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笑着笑着,他伸手,一把勾住沈亢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狠狠一带,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相碰,声音压得极低,却烫得惊人:“行,契约我签了。但丑话说前头——以后你再敢用‘上厕所三分钟’这种理由糊弄我,我就把你这破SOP,一页页撕下来,糊你脸上当面膜!”
沈亢没躲,任他箍着,耳尖微微泛红,却扬起嘴角,声音也低下去,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好。不过……”他顿了顿,抬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王盘额角,“下次,你签字,别画箭头。像小学生。”
王盘松开手,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佯怒:“操,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指向性符号!”
沈亢点点头,认真道:“懂了。下次我画个指南针。”
两人对视一秒,齐齐笑出声。笑声撞在宿舍墙壁上,弹回来,混着北冰洋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混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暖光,混着康正阳假装咳嗽的闷笑,混着冯默全拧瓶盖的咔哒声——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热气腾腾,喧闹,踏实,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生机。
王盘抓起手机,点开微信,飞快敲字回老爸:【爸,辣白菜收到了。老沈说,谢谢舅妈。另,他SOP扉页上,写了我的名字。】
发完,他抬头,正好撞上沈亢的目光。那人没说话,只是朝他微微颔首,眼神安静,却像无声的潮水,稳稳托住了他所有晃荡的念头。
王盘忽然想起早上在教室里,自己盯着天花板想恐猫的那个瞬间——人类活到现在,真是宇宙最渺小的奇迹。可此刻他觉得,或许奇迹没那么宏大。它可能就藏在一本磨毛边的蓝皮册子里,藏在三分钟写就的方案里,藏在父亲寄来的辣白菜坛子里,藏在眼前这个人抬眼一笑的弧度里。
渺小,却足够真实。
他低头,重新打开手机,点开北冥社区APP,熟练地点进钟琳的新帖。这一次,他没急着划动,而是把图片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然后退出,切到微信,给钟琳发了条语音:“琳姐,你这期图,构图不错。不过右下角那个光影,下次调亮两度,更显质感——沈亢说的,不是我瞎猜。”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仰头靠向椅背,长长吁了口气,像卸下什么重担,又像接住什么馈赠。
沈亢没看他,正低头翻那本蓝皮册子,翻到某一页,停住,用红笔在页脚空白处,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王盘的名字。
箭头旁边,一行极小的字,墨迹未干:
【此处,永不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