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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第436节:封建迷信还得是大学生

    夜

    沈亢他们宿舍,冯默全在默默复习。

    沈亢则是坐在电脑前看着,看着一些报告样式的东西:那是电动牙刷的体验报告,已经有一些交上来了。主要是交到安家科技那边,不过他这个老板这边,也会有顺带...

    “你记不记得,他刚醒那会儿,钟琳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特别快,但不是刷短视频那种划法,是点进帖子又退出、再点进、再退出——像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沈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节奏,“还有,他说话时,左手一直搭在书包带子上,右手拇指压着手机边框,指节发白。你注意没?他每次说到‘安放市’三个字,喉结会往下滚一下,但说‘阳城’的时候,完全没这反应。”

    王盘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还真有。

    “还有,他跟你解释‘困难’的时候,眼睛没看你,但也没看手机,视线落在你左肩后方第三块瓷砖缝上。那是自习室最旧的一块砖,缝里嵌着黑灰,平时没人注意。可他盯着那儿看了足足七秒,才把目光收回去。这种时候,人本能会回避视线接触,但不会刻意盯一个毫无意义的点——除非他在心里核对某份文件上的坐标、或者某个名字对应的地址编号。”

    王盘张着嘴,手机差点滑出去:“爸……您这是在刑侦队干过?”

    “我没干过。”沈亢顿了顿,“但我干过十年社区调解,天天跟小商小贩、物业保安、街道办文书打交道。谁说真话,谁在编,谁怕你真信,谁怕你不信——不用听内容,光看肩膀怎么动、睫毛怎么颤、鞋尖朝哪偏,就能八九不离十。”

    王盘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得有点刺眼。

    “所以……老沈他真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骗你帮他跑腿?他要是真想压你一头,早该在你刚进宿舍那天就拿‘安家同城荟’会员卡往你枕头底下塞了——你一睁眼看见金卡闪着光,还不得当场磕头认大哥?”沈亢笑了一声,声音里却没什么笑意,“他是在试探你。不是试探你能不能帮上忙,是试探你听见‘安放市’三个字,第一反应是替他着急,还是替自己可惜。”

    王盘怔住。

    他想起自己刚听说安放门店不开了时,确实第一念头是:完了,我入会遥遥无期;第二念头才是:老沈这生意是不是要黄?

    “你爸我在安放混了二十六年,从蹬三轮送煤气罐开始,到后来开五金店、做建材批发行,再到给区政府当过三年外包保洁总包——”沈亢语气忽然沉下来,“安放狼吃八方?这话没错。但狼群分食,从来不是一口吞,是轮流撕咬,咬完还要舔爪子,装得人模狗样。真正咬断喉咙的,永远是最后那只没出声的。”

    王盘后颈发凉。

    “老沈说‘他们要的不合规矩’,这话半真半假。合规矩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红头文件里的,是写在茶馆二楼包间酒渍浸透的桌布上,写在菜市场鱼摊老板递来的湿毛巾里,写在你爸当年送煤气罐时,每户人家门框上那一道道被气阀蹭出来的浅痕里。”

    “所以……他到底遇到啥事了?”

    “他遇到的,不是事,是‘人’。”沈亢停顿两秒,像在斟酌用词,“是安放市城管执法局新调来的一个副科长,姓周,四十出头,老婆在妇幼保健院当产科主任,儿子今年高三,月考全市前十。这人查账特别细,连安家门店进货单上油墨印痕深浅都比对过三次——不是找茬,是找‘入口’。”

    王盘脑子嗡地一声:“入口?”

    “对。比如他发现你们安家在安放采购的清洁剂,单价比阳城贵百分之十七,但供货商却是同一家;再比如,你们签的铺面租赁合同,房东身份证住址在西山镇,可户口本复印件盖的却是东城区派出所钢印——这两个地方隔了五十公里,中间还隔着条江。正常人早打个电话核实了,他偏不打,只让财务把这两页复印出来,夹进一本《安放市市政管理条例》里,放在办公桌上晾着。”

    王盘听得头皮发麻:“晾着?”

    “晾着。等你们主动去问,为什么单子和户口对不上。问的人越急,他翻条例的手就越慢。等你坐不住起身告辞,他才抬头笑笑:‘哦,这个啊,我们最近在清查挂靠经营,你们先自查三天,三天后我让监察组上门。’”

    王盘倒吸一口气:“这不是明抢?”

    “不是抢,是‘借’。”沈亢声音低下去,“借你三天时间,让你把账本、合同、发票全重做一遍——做得越真,越露馅。因为真东西经不起细查,假东西反而能糊弄过去。他要的不是钱,是要你低头认个‘理’:以后安放所有业务,都得提前报备,由他指定的第三方会计事务所审验。表面是合规,实则是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王盘手心全是汗:“那……那老沈干脆不干不就完了?”

    “完了?”沈亢轻笑,“他要是真不想干,昨天就不会在自习室给你演那出‘以退为进’。他让你反复提安放,就是在等你主动打电话回家。他知道你爸在安放熟人多,更知道你爸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仗势欺人的,一种是不懂装懂还爱瞎指挥的。他赌你会转述,赌你爸会听,赌你爸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帮你出主意,而是立刻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十年没联系、现在在退休干部活动中心教书法的老局长。”

    王盘浑身一激灵:“陈伯伯?!”

    “对。就是当年给你爸五金店批过第一张消防验收单的陈永年。他退休前最后职务,是安放市行政执法监督办公室主任。”沈亢语气缓下来,“你爸刚才已经给他发了微信,就一句话:‘老陈,我儿子同学搞家政,被周科长拦在门外了。他没惹事,就是太干净。您瞅一眼?’”

    王盘嗓子发紧:“然后呢?”

    “然后老陈回了个字:‘嗯。’”沈亢说,“就一个字。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盘摇头。

    “意味着周副科长今天下午三点,会接到一通电话,说他爱人所在的妇幼保健院,下周要迎接省级产科质量飞行检查——检查组组长,恰好是陈永年老战友的女婿。”

    王盘呆住。

    “这不是打压,是提醒。”沈亢慢慢说,“安放的规矩,从来不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而是谁记得住三十年前谁帮过谁,谁欠过谁一句没兑现的承诺。老沈看得懂这个,所以敢把事摊开讲;你爸也看得懂,所以不废话,直接找人。至于你——”沈亢顿了顿,“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安放市城管局门口,穿你那件印着‘阳城大学’校徽的卫衣,手里拎一袋刚出锅的桂花糕——老陈最爱这一口,三十年没变。”

    “啊?我……我去干嘛?”

    “送糕点。”沈亢说,“顺便告诉他,你同学沈亢,想请他喝杯茶。不谈生意,就聊聊当年他怎么用一把卷尺,量出整条中山路违章建筑的误差值。”

    王盘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早上自习室里,沈亢刷手机时手腕内侧露出的那道淡粉色旧疤——像被什么细绳勒过很久,又慢慢褪色。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老沈你这疤挺潮”,沈亢只是抬眼一笑:“我爸年轻时绑煤车绳子留下的。他说,有些结,看着解开了,其实还在皮下连着。”

    风从楼道窗缝钻进来,吹得王盘额前碎发乱晃。

    他低头看自己鞋尖——左脚鞋带松了,右边却系得死紧。就像安放和阳城,就像沈亢和他爸,就像那句没出口的“安放狼吃八方”,狼群奔袭时,永远有一只咬住咽喉,另一只默默衔走幼崽。

    王盘慢慢蹲下,重新系紧左边鞋带。

    手指绕绳时,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一声,又一声,稳得不像话。

    挂掉电话,他没回自习室,而是拐进楼梯间角落,掏出手机,打开北冥社区APP,搜索“安放城管 周明远”。

    第一条热帖标题赫然在目:《求助!我家孩子被周科长儿子挤掉竞赛名额,求曝光!》

    发布时间:两小时前。

    楼主ID:@安放老张头

    配图:一张泛黄的奖状扫描件,右下角印着“安放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获奖人姓名被马赛克,但旁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指导教师:周明远”。

    王盘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他忽然想起沈亢刚才看钟琳帖子时,手指划过屏幕的节奏——不是快,是准。像外科医生执刀,每一划都落在血管与神经之间最窄的间隙。

    而此刻,他自己悬着的手指,正微微发颤。

    窗外冬阳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小片菱形光斑,边缘锐利如刀。

    王盘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帖子。

    正文第一行写着:“我女儿去年拿了省赛银牌,周科长儿子连初赛都没过。结果今年推荐名额,直接给了他。我找教育局,人家说‘程序合规’——可程序是谁写的?”

    王盘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慢慢退出帖子,点开私信,新建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张叔您好,我是阳城大学学生,也是安放人。您说的周科长,最近在查安家家政。我想问问,他儿子今年参加的是哪个组别?”

    发送。

    消息框右下角,小圆点缓缓变成绿色。

    王盘盯着那抹绿,忽然觉得胸口那团憋了半夜的闷气,正一点点散开,像冻湖乍裂,底下暗流无声奔涌。

    他转身推开楼梯间铁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烫得人眼眶发热。

    走廊尽头,自习室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背后是整座城市的灰白天际线,远处塔吊静静伫立,臂弯里吊着未落定的钢筋。

    王盘摸了摸校徽,迈步向前。

    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旷回响,一下,又一下,稳得像在丈量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

    而此刻,自习室里,沈亢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通知:

    【北冥社区】您关注的用户“安放老张头”已回复您的私信。

    他指尖悬在上方,没点开。

    只是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三声轻响,恰好与王盘踏进教室的脚步声,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