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第457节:带着一把指甲刀就来参加军备竞赛了
“这个,小沈嘛,一向是比较忙的。”
钱铭恩不急不慢,说出了当时的情景:“当时那场省赛,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举行的,正巧,也有一场行业会议在那里举行,我记得是叫什么什么……”
钱铭恩一下...
王盘他们推开门的时候,沈亢正仰在椅子上,脚翘在桌沿,手里捏着半包没拆封的薯片,目光虚虚落在天花板角落那道裂纹上——那道裂纹从高三暑假就存在了,像一道被时间遗忘的旧伤疤,横贯宿舍白墙,每逢梅雨季便泛出淡黄水渍。他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只把薯片袋子往桌上轻轻一磕,塑料袋发出空荡荡的脆响。
“哟——”王盘拖长了调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进来,“谁家化肥厂倒闭了?怎么连扛带拎,整条街都闻见味儿了?”
话音未落,他后脚跨进来,一眼就钉在靠墙堆放的墨绿色蛇皮袋上。袋子斜倚在床脚,袋口敞着,露出底下真空包装的腊肠、熏猪蹄和卤牛肉,油光在午后斜射进来的光里泛着琥珀色的润泽。可最扎眼的,是袋身那七个掉漆的红字:“尿素化肥”。
“……操。”王盘倒吸一口冷气,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鞋带绊个趔趄。
跟在他身后挤进来的赵磊一把扒拉开他,探头盯了三秒,忽然转身,对着门外喊:“李锐!快来看!沈亢真去化肥厂打工了!还是管后勤的!”
李锐没应声,但脚步声咚咚咚地跑上来,人还没露脸,先甩出一句:“你俩别瞎扯,我刚在快递点看见奔驰车队,八辆,全黑,车牌我拍下来了——不是本地号,挂的是省外牌照,尾号带三个八。”
他挤进门,抹了把额角汗,目光直戳沈亢脸上:“你坐哪辆下来的?”
沈亢终于掀了掀眼皮,慢吞吞坐直身子,把手里那半包薯片撕开,咔嚓咬了一片,腮帮子鼓着,含糊道:“后排左座。副驾那位大哥还帮我扶了下袋子,说‘沈老板小心台阶’。”
王盘一个箭步冲到蛇皮袋前,蹲下去,手指捻起一截腊肠边缘的油纸边,又凑近闻了闻:“这味儿……川西老作坊的柏枝熏法?我妈去年托人从青神捎回来的,就这股子橘皮混松脂的劲儿。”他猛地抬头,“周曼他妈寄的?”
沈亢没否认,只把薯片袋子递过去:“分了。别光闻,动手。”
赵磊立刻扑上来,一手抓薯片,一手掏话梅牛肉干,嘴里还不忘问:“那车呢?真是保镖?你啥时候雇的?工资结现金还是支付宝?”
“不是雇的。”沈亢拧开雪碧,气泡嘶啦一声窜上来,“是周董派来的。张哥送我回来的。”
李锐却没动零食,盯着沈亢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早上是不是见过张卫红?”
沈亢喝水的动作一顿,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王盘耳朵竖起来了:“张卫红?就是那个……上周校庆,坐在主席台第二排、穿灰西装、跟周董并排坐着、全程没笑过一次的男人?”
“对。”沈亢放下瓶子,指腹在瓶身凝结的水珠上划了一道,“他腿不好,拄拐杖,但走路比你跑步还稳。”
宿舍里静了两秒。赵磊手里的薯片掉了半片,也没捡。
李锐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他找你,是不是因为……前天晚上,小东街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被砸的事?”
沈亢抬眼看他。
李锐没回避视线:“监控坏了。但隔壁打印店老板说,凌晨三点十七分,有辆没挂牌的面包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三个人,戴帽子,穿连帽衫,拿铁棍砸了卷帘门。店员报了警,警察来了,人早跑了。店里只丢了一箱红牛、两包烟,还有……收银台抽屉里,少了三百二十六块四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亢肩头衣料上那一小块蹭脏的灰印——那是刚才扛蛇皮袋时,蹭在超市货架金属横杆上的痕迹。
“可那家店,是你去年冬天,帮他们装过新监控系统的店。”
沈亢没接话,只是伸手,从蛇皮袋里抽出一只熏猪蹄,油亮亮的,表皮泛着琥珀色光泽。他剥开真空包装,掰下一小块,扔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微微起伏。
王盘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你上个月给汉东发的邮件,标题叫《垃圾焚烧二噁英抑制路径的再思考》,附件里那个算法模型,我偷偷扒拉过代码——你写的注释里,写着‘参考张卫红2019年在环科院内部研讨会上的提纲’。你根本没见过他,咋知道他提过这玩意儿?”
沈亢咽下最后一口肉,舔了舔指尖沾的酱汁,才开口:“他提过。在贴吧。”
宿舍里空气骤然一滞。
赵磊手里的雪碧罐“砰”地被捏瘪了:“贴吧?哪个贴吧?”
“环保吧。”沈亢说,“ID叫‘卫红不红’。2019年6月17号发的帖,标题《关于飞灰稳定化处理中钙基添加剂配比的困惑》,回帖三十七条,他最后一条说‘或许该试试氧化镁掺量提升至12%’。我试了,确实降了二噁英生成率0.3%。”
李锐瞳孔一缩:“你……爬他五年前的旧帖?”
“不是爬。”沈亢摇头,“是搜。关键词‘钙基’‘氧化镁’‘飞灰’。他那个ID,发帖少,但每条都带数据,图是手绘的,坐标轴标得比我们实验报告还准。”他顿了顿,看向王盘,“你妈托人捎腊肠那年,他也在帖子里说过,青神柏枝熏法的关键,在于橘皮要阴干七日,不能晒——晒过的橘皮会发苦,熏出来肉发涩。我查了气象局数据,那年青神六月无晴日,全是雾,所以那批腊肠才没涩味。”
王盘愣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腊肠油纸:“……你连这个都记?”
“记了。”沈亢点头,“因为他说得对。”
沉默再次铺开,比刚才更沉。窗外阳光斜切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线,线内浮尘缓缓旋转。赵磊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带散了一根,他没系。
李锐忽然问:“所以……砸店的人,是冲着他来的?”
沈亢没答,只把那只熏猪蹄放回袋子里,动作很轻。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风裹着小东街下午特有的气味涌进来——炸臭豆腐的焦香、快递单墨水的微酸、洗衣粉的皂角味,还有远处不知哪家厨房飘来的豆瓣酱翻炒的咸鲜。他望着楼下精品超市门口那块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瓷砖,那里十分钟前,还印着四个黑西装男人整齐的皮鞋印。
“不是冲他。”沈亢说,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是冲我。”
王盘猛地抬头:“你?”
“嗯。”沈亢转过身,背靠着窗框,午后光线勾勒出他下颌线清晰的弧度,“他们以为,我跟张哥是一条线上的。以为我替他做事,或者……能替他做事。”
赵磊急了:“可你啥也没干啊!连他面都没见过几次!”
“见过。”沈亢纠正,“三次。第一次,在周董办公室,他给我倒水,水温是72℃,杯底垫了张餐巾纸,没湿。第二次,在食堂,他坐我对面,吃的是清炒豆芽,筷子尖没沾一滴油。第三次,今天上午,在车上,他解开蛇皮袋绳结时,左手小指有道旧疤,像被电线烧过的痕迹。”
李锐呼吸一紧:“你记得这么细?”
“不是记得细。”沈亢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是当时就知道,得记。因为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你倒一杯72℃的水。”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雪碧罐里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王盘慢慢蹲下去,手按在蛇皮袋上,指腹感受着粗粝麻布的纹理。袋子里,一只熏猪蹄静静躺着,蹄壳油亮,弯成一道温顺的弧。
“所以……”赵磊嗓子发干,“那群人,真想弄死你?”
沈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走回桌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包没拆的瓜子,哗啦倒进搪瓷缸里,声音清脆。他抓起一把,一颗颗嗑着,壳吐进缸底,动作闲适得像在自习室赶作业。
“弄不死。”他含着瓜子仁,含糊道,“他们选错了地方。”
“哪儿错了?”
“小东街。”沈亢吐出一枚壳,精准落进缸心,“这儿没监控,但打印店老板每天擦三遍玻璃;快递点大妈记性比U盘还好,谁寄过什么、寄给谁、付了多少钱,她能背出三个月流水;洗衣房阿强蹲门口抽烟,烟头掉进盆里都懒得捡,但他数过,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一共十七辆电动车进街口,其中五辆后备箱绑着蛇皮袋——跟这个一模一样。”
他指了指脚边的袋子。
王盘怔住:“……你早知道了?”
“猜的。”沈亢耸耸肩,“张哥说,他们‘蹦跶不了几天’。可他没说,为什么蹦跶不了。我就想,要是我真想干票大的,绝不会挑小东街下手——这儿人多眼杂,熟人太多,连卖煎饼的大爷都能认出你换了第三双鞋。真要动手,得去城郊废弃砖厂,那儿连野狗都不爱去。”
李锐忽然插话:“可他们砸了便利店。”
“对。”沈亢点头,“砸得特别糙。铁棍抡圆了砸卷帘门,震得隔壁打印店玻璃嗡嗡响。说明什么?”
赵磊试探:“说明……他们急?”
“说明他们根本不懂小东街。”沈亢把最后一颗瓜子仁扔进嘴,咔嚓咬碎,“懂这儿的人,知道便利店卷帘门底下有道暗槽,插着根钢筋,砸三下就能卡死滑轮,再砸一百下也拉不开。他们砸了十七下,门缝都没宽一毫米。”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从蛇皮袋最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不是腊肠,不是卤牛肉,而是一叠A4纸,纸页边缘被油浸得微黄,首页右下角,用蓝黑墨水签着两个字:卫红。
王盘一把抢过去,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公式和图表,纸页空白处,密布着蝇头小楷的批注,字迹刚劲如刀刻。最末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站在某电厂门口,其中一个咧嘴笑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另一个侧脸沉静,手里捏着本子,眉头微蹙,正是年轻时的张卫红。
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2003年,汉东电厂技改,老张教我调PID参数。此图摄于汽轮机房外廊。”
王盘的手指微微发抖:“这……这是……”
“他大学实习笔记。”沈亢平静道,“张哥让我带回来的。说,‘你既然能看懂他十年前的困惑,不如也看看他十年前的答案’。”
宿舍里彻底安静了。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搪瓷缸里瓜子壳堆积的细微簌簌声。阳光挪移,渐渐漫过地板,爬上沈亢的球鞋,再爬上他裤脚蹭脏的那块浅色痕迹,像一道无声的暖色烙印。
赵磊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亢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拉开宿舍门,走廊尽头,食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晚风里隐约的桂花甜。他抬手,把门框上挂着的旧风铃拨了一下。
叮——
铜铃轻颤,余音悠长。
“等。”沈亢说,“等他们自己露馅。小东街的人,记性太好,嘴又太碎。昨天砸店的人,今早肯定有人看见了——穿什么鞋,戴什么帽,左手还是右手拎的铁棍,连裤脚沾的泥点子颜色,都会被嚼烂了传遍整条街。”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那叠泛黄的笔记,又看向王盘手里攥紧的照片。
“而且,”沈亢嘴角微微上扬,那点笑意终于有了温度,“他们不知道,我手机虽然老,录不了音,但拍照功能,还挺清楚。”
他掏出兜里那部屏幕布满细纹的旧手机,解锁,相册点开,最新一张照片赫然在目:清晨七点四十三分,小东街口,一辆没挂牌的灰色面包车侧影,车门半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探出来,往地上扔烟头——烟头尚未熄灭,猩红一点,在晨光里灼灼刺眼。
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清晰如刀刻。
王盘盯着那点猩红,忽然笑了,笑声有点哑:“操……你真拍了?”
“嗯。”沈亢把手机塞回兜里,顺手抄起购物袋,“走,吃饭。我请。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拉开门,阳光瞬间涌满走廊。
“周董说,年后那一百万,不投项目了。”
三人齐齐抬头。
沈亢眨了下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打饭要不要加蛋:“改成,直接入股咱们宿舍。股份比例嘛……按谁先发现蛇皮袋上‘尿素化肥’四个字,谁占大头。”
王盘第一个跳起来:“是我!我第一眼就看见了!”
赵磊踹他小腿:“放屁!是我喊的!”
李锐默默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正是那张面包车照片的放大截图——烟头旁,车门缝隙里,隐约露出一角蓝色工装袖口,袖口内侧,绣着半个褪色的“汉”字。
沈亢看着那半个字,没笑,也没说话。他抬脚迈出门槛,身影融进走廊明亮的光里,肩头那点蹭脏的灰印,正被阳光一点点晒淡。
楼下,小东街的喧闹声浪般涌来。炸臭豆腐的滋啦声,快递员扫码的嘀嘀声,洗衣房阿强新点起的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腾,缠绕着梧桐枝桠,飘向澄澈的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