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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从焊工到大国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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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从焊工到大国栋梁: 第336章 刚成立就有生意上门了!

    “想得倒是挺美。”

    水生刮刮她的鼻子,“人事科科长,想不想干?”

    “嗯嗯嗯!”

    她倒是点头如捣蒜。

    水生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现在无业青年很多,包括平民老百姓家里的,甚至...

    那女人踩着细高跟,裙摆随风轻扬,拎着一只鳄鱼皮手提包,腕上金表在晨光里一闪,像刀刃划开雾气。她站在院门口没进门,目光先扫过葡萄架下正蹲着给小星苒系鞋带的阮明蕙,又掠过晾衣绳上飘荡的蓝布衫、墙根下堆着的几捆新剪的果树枝条,最后落在水生刚擦完焊枪、还沾着机油的手背上——那手背上青筋微凸,指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黑。

    “姐……”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像一粒石子砸进静水。

    阮明蕙直起身,手还攥着女儿的鞋带,没松开。小星苒仰起脸,看看妈妈,又看看门口那个穿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阿姨,小手悄悄攥紧了妈妈的裤脚。

    水生没抬头,把焊枪往工具箱里一放,抹了把汗,才慢悠悠抬眼。他认得这张脸——比二十年前照片上更丰润,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依旧锐利得能扎人。

    “周兴华同志让捎的话,我带到了。”女人开口,语调平稳,却像在宣读一份通知,“她说,当年您救过她命,教她识字算账,送她去省城读书;她说,这些年您在江城办厂、建校、修路,她都记着。她托我问一句——阮师傅,您缺不缺个管账的?缺不缺个跑外联的?缺不缺个能替您去省里、去京里递材料的人?”

    阮明蕙的手松开了鞋带。

    水生却笑了,从搪瓷缸里舀了半碗凉白开,咕咚灌下去,喉结上下一滚:“她倒记得我是干啥的。”

    女人没笑,只把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院门边的青砖垛上:“这是她亲手写的信,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阮明蕙隆起的小腹,“还有给未出世孩子的长命锁,银的,刻了‘平’字。”

    “平?”阮明蕙喃喃重复。

    “平安的平。”女人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极淡,却让整张脸活了过来,“她说,您当年教她写字,第一课就是‘人’字,第二课是‘平’字——横要平,竖要直,人活一世,就图个心正行端。”

    院里静得能听见葡萄叶上露珠滚落的微响。

    老岳父阮怀民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紫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他没看女人,只盯着信封,眼神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人不敢直视。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周韵竹。”女人答得干脆,“不是邢韵竹,是周韵竹。邢家的姓,我早烧了。”

    阮怀民喉头一动,拐杖尖在地上点了一下,笃——声音短促,像敲了一声磬。

    “进来吧。”他说完,转身回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女人没动,反倒看向水生:“阮师傅让我转告您,先锋化工在辽河石化的分厂,下周就要签合同。那边缺个懂聚乙烯改性工艺的技术顾问,点名要您过去半个月。食宿全包,车票报销,另加五百块差旅补贴——您要是不去,她就亲自来请。”

    水生愣了下,随即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我媳妇快生了。”

    女人目光落向阮明蕙腹部,微微颔首:“那就等孩子满月。她说了,满月酒那天,她带人来喝一杯——不是以省经委副主任的身份,是以您徒弟的身份。”

    阮明蕙忽然开口:“她……知道娘的事吗?”

    女人沉默两秒,从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江城日报》,展开一角——头版头条赫然是《我市首批中港合资企业投产纪实》,配图是先锋化工江城分公司崭新的厂房,而照片右下角,一个戴安全帽的侧影清晰可辨,正是阮怀民,他正弯腰与一位穿藏青工装、胸前别着三枚劳动奖章的老工人交谈。那老工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亮得惊人,袖口还沾着新鲜的油渍。

    “知道。”女人说,“她还知道,当年您娘带着蕙蕙姐躲进化工厂废料库,在零下二十度的冰窖里躺了三天,就为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后来那孩子,就是蕙蕙姐。”

    阮明蕙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水生一把扶住她胳膊,掌心温热厚实。他看着女人,声音沉下去:“你告诉她,孩子出生那天,让她来。不是来喝喜酒,是来见个人。”

    “谁?”

    “她师娘。”水生指向堂屋方向,“我岳母。她这辈子没求过人,但这次,我想让她亲口问问——当年你师父,到底有没有想过接她回省城?”

    女人脸色微变,手指无意识捻着信封边缘。她没答话,只低头整了整腕上那只金表,表盘反光一闪,映出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意。

    这时,小星苒挣脱妈妈的手,噔噔跑到院门口,仰起小脸:“阿姨,你是不是我七婶?”

    女人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从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镂空的“平”字:“你爸爸教过你写这个字吗?”

    “教过!”小星苒用力点头,“横要平,竖要直!”

    女人把银链绕过孩子脖颈,扣好:“那以后,你就替你七婶,天天写着它。”

    小星苒摸着凉丝丝的银坠,忽地凑近,在女人颊边“叭”地亲了一口。

    女人怔住,眼圈倏然泛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站起身,朝阮明蕙深深一礼,再朝水生颔首,转身走向那辆红旗轿车。临上车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葡萄架——藤蔓垂落如帘,阳光穿过叶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跳跃的碎金。

    车开走了。

    阮明蕙靠着水生肩膀,泪珠无声滚落,砸在小星苒头顶的软发上。老岳父没出来,屋里传来拐杖叩击地面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如同心跳。

    当天下午,董伯明蹬着自行车又来了,后座上绑着个竹筐,里面塞满刚挖的野山参苗。他跳下车,抹了把汗,指着院角那棵山丁子砧木:“水生,这树根底下,我瞅见有三株变异的实生苗,叶子背面泛银光,你瞅瞅是不是稀罕物?”

    水生蹲过去拨开浮土,果然见三株幼苗茎秆泛着淡淡青霜色,叶片背面覆着细密银绒。他指尖轻触叶面,凉沁沁的。

    “这玩意儿……”他眯起眼,“怕是能嫁接寒富苹果,结出来的果子甜度能破纪录。”

    董伯明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字:“我算了,按咱们农场现在的土质和灌溉条件,如果搞矮化密植,每亩产果至少八千斤,一斤按两毛五卖,刨去人工肥料,纯利……”他用铅笔点着本子,“够盖三间砖瓦房,再添台收音机,外加供大宝念完高中。”

    水生接过本子,顺手撕下一页,蘸着搪瓷缸里的凉水,在砖地上画起图来:葡萄架旁留出三米宽通道,通道两侧栽山丁子砧木,砧木上嫁接软枣猕猴桃与南果梨,再往北,预留十亩地种蓝莓——他边画边说:“蓝莓得酸性土,咱得沤三年腐叶土;猕猴桃怕旱,得埋陶管滴灌;梨树招蚜虫,得在树下种薄荷驱虫……”

    董伯明蹲在他旁边,听得入神,烟忘了抽,任它在指间燃成灰柱。

    阮明蕙端来两碗绿豆汤,蹲在葡萄架下,一边喂小星苒喝汤,一边听他们絮叨。她摸着肚子,忽然说:“水生,你说……娘今天会跟爹说话吗?”

    水生画笔一顿,墨迹在砖地上晕开一小片蓝。

    “会。”他头也不抬,声音很轻,“等七婶来那天,娘一定会开门。”

    果然,当晚阮母便把堂屋那只蒙尘多年的樟木箱拖了出来。箱盖掀开,一股陈年檀香混着樟脑味扑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件婴儿小衣,蓝布的、土黄棉的、鹅黄绸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最底下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育婴手札》,扉页一行小楷:“一九五二年冬,怀蕙时记”。

    阮明蕙抱着册子坐在灯下,指尖抚过那些褪色的墨迹。水生蹲在旁边,用砂纸打磨一根新削的葡萄枝条,动作轻缓。窗外,初夏的夜风拂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鼓掌。

    一周后,周兴华没来。

    来的是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牌是省军区的。车门打开,跳下两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其中一位胸前别着党徽,另一位手里提着个帆布包。他们径直走到阮家院门前,立正,敬礼。

    “阮老先生,省纪委专案组。”为首那人声音洪亮,“奉命前来,就当年化工厂技术档案失窃案,向您当面致歉,并归还全部原始资料。”

    阮怀民拄着拐杖站在阶上,没说话,只侧身让开。

    两人进屋,将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解开绳扣——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摞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图纸,最上面一张,赫然是1958年红旗化工厂第一套聚乙烯反应釜的设计草图,右下角,一行小字力透纸背:“阮怀民手绘,一九五八年三月十七日,于废料库。”

    阮母端着茶盘出来,脚步顿在堂屋门槛处。她看见那行字,手一颤,茶水泼出半盏,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翌日清晨,阮明蕙发现母亲悄悄去了葡萄架下。老人佝偻着腰,用一块干净蓝布,仔仔细细擦拭那棵主径十厘米的野葡萄树——树皮皲裂处,她涂上自制的蜂蜡;虬结的枝杈间,她系上三缕新采的艾草;最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温润的铜钱,轻轻按进树根旁湿润的泥土里。

    铜钱背面,铸着两个模糊的篆字:平安。

    小星苒蹲在旁边,学着奶奶的样子,也捧起一捧土,轻轻盖在铜钱上。她仰起小脸,问:“奶奶,弟弟真的会平平安安吗?”

    老人没答话,只伸手,把孙女额前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晨光穿过葡萄叶,在她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微光,那光里,竟有几分少女时的清亮。

    水生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氤氲。他忽然想起昨夜董伯明走时说的话:“水生,你知道为啥咱厂子第一批聚乙烯出口单,客户指定要‘红旗牌’?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当年阮师傅在废料库里画的那张图——底下压着‘中国造’三个字,钢印都磕进纸里了。”

    粥沸了,溢出锅沿,在灶台上嘶嘶作响。

    水生走过去,掀开锅盖,用长柄勺缓缓搅动。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绽开,乳白的浆汁浮起一层细腻的膜——像极了新生儿初生时,那层裹着希望的、薄而韧的胎膜。

    窗外,葡萄藤蔓正悄然抽新芽,嫩绿卷曲如拳,在风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奋力舒展,拥抱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