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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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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18章 合着最后全部给你们农垦干活了是吧!

    等到化工部领导带头重新坐回去。

    其他不少人一时间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原本走到门口的人还有好奇回来的。

    接着就看到江朝阳侧过身子,把身后的陈淮舟几人让出来介绍起来。

    “领导,我...

    乌苏里江的晨雾终于被初升的太阳撕开一道口子,金光斜斜切进码头,落在湿漉漉的青石阶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大周蹲在江边一块半浸在水里的花岗岩上,手心里攥着三包鱼松——一包拆开尝过,两包原封未动。铝制饭盒盖子掀在膝头,里面还剩小半块窝头,早凉透了,边缘微微发硬。他没吃,只是盯着那包拆开的鱼松出神,指腹反复摩挲着油纸上那个鲜红的印章:两只紧握的手,力道饱满,纹路清晰,连指尖微微凸起的弧度都像被匠人用刻刀一寸寸推出来似的。那红不是印泥随便一抹的浮色,是老把式半夜熬了三个钟头、用猪油调和朱砂、又掺了半勺陈年米酒才调出来的沉稳朱红,晾干后泛着温润的哑光。

    “大周同志!”王振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下船的潮气,“别愣着了,再过二十分钟,第二趟船就靠岸,今儿这批鱼得全清完,蒸笼灶台可不等人。”

    大周猛地回神,赶紧把饭盒盖子合上,起身时膝盖硌得生疼。他跟着王振国往回走,脚踩在松软的江滩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路过晾晒场,几十个竹簸箕摊在苇席上,上面铺满雪白蓬松的鱼肉丝,在朝阳下泛着细密的绒光,像一片片凝固的云。几个老太太正弯腰翻动,枯瘦的手腕灵巧地抖开缠绕的细丝,动作熟稔得如同织布。大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忽听身后一个穿蓝布褂的小姑娘脆生生喊:“周业务员,你昨儿说要教俺们认供销社的公章,咋没来?”他一愣,回头看见是李玉顺家的闺女,扎两条小辫,手里还捏着半截炭条,在一块旧木板上歪歪扭扭描着“密山县供销社”几个字。旁边几个孩子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指指点点。

    “来了来了!”大周忙不迭应着,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接过炭条,在木板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黑龙江省总社采购科”,笔画方正,力透木纹。孩子们凑得更近了,小手指头点着那“总社”二字,眼睛亮得惊人。大周心头一热,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在老家村口供销社玻璃柜台上,踮着脚尖看里面糖纸裹着的水果糖,玻璃映出自己脏兮兮的小脸,还有柜台后那个戴圆眼镜的老会计,慢悠悠盖下一方红戳——那方红戳,就是他第一次觉得“公家”二字有了分量。

    中午歇晌,大周没回农场临时搭的宿舍,独自坐在码头尽头废弃的缆桩上啃冷窝头。江风带着水腥味扑面而来,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密山、虎林、宝清、鸡西四地供销社的地址、负责人姓名、甚至谁爱喝浓茶、谁家里孩子刚上小学。字迹起初还工整,越往后越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开,墨迹晕染成一小片深蓝。他盯着“鸡西市副食品公司采购组张主任”那一行,笔尖停住,忽然想起小周昨夜在灯下说的话:“张主任?去年他闺女阑尾炎手术,还是咱们农垦局医院给做的,主刀大夫姓关……”话没说完,小周就笑嘻嘻地递来一杯酽茶,茶叶梗子浮在水面,像几根倔强的小棍。

    大周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窝头咽下去,干涩得刮嗓子。他合上本子,仰头望向江面。一艘挂着红帆的渔船正破浪而来,船头劈开的水线雪白锋利,船尾拖着长长的、晃动的碎金。他忽然明白了江朝阳为什么非要他亲自跑这一趟——不是因为供销社的人信不过公社,而是因为信得过。信得过这江风里泡大的手,信得过这红戳底下盖着的汗珠子,信得过连小姑娘都敢拿炭条描摹的“总社”两个字,不是虚名,是实打实能托付的分量。

    下午三点,第一辆马车装满了鱼松样品出发。十六个油纸包,每包二斤,用粗麻绳十字捆扎,严丝合缝。赶车的是渔队老把式赵有礼,鞭子梢儿卷着风,却不真抽在骡子身上,只在空中啪地炸响一声。大周跳上车辕,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铁皮暖壶,里面是苏晚秋今早熬的姜枣茶,壶身烫手。车子颠簸着驶上土路,扬起黄褐色的尘烟,渐渐融进远处起伏的麦茬地里。大周回头望去,码头上人影已缩成黑点,唯有那面新钉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东安公社鱼松食品加工厂”,五个黑漆大字,边角还带着新鲜木头的毛刺。

    三天后,密山县供销社副食品门市部。大周站在柜台前,手心全是汗,却把一包鱼松端得极稳。柜台后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枚搪瓷厂徽章,正低头拨拉算盘珠子。大周没开口,只把鱼松轻轻推过去,油纸包在水泥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女人眼皮都没抬,左手继续拨珠子,右手随手扯过一张旧报纸,哗啦一抖,准备包货。大周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按住报纸一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大姐,您先尝一口。”

    女人这才抬眼,目光扫过那包鱼松,又落回大周脸上,眉头微蹙:“啥玩意儿?”

    “鱼松。”大周解开麻绳,剥开油纸,拈起一小撮金黄松软的鱼丝,递到她眼前,“咱们东安公社自己做的,今早刚出锅。”

    女人鼻翼翕动了一下,那股咸鲜微焦的香气竟真的钻进了鼻腔。她迟疑片刻,终究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根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很慢,眉头一点点舒展,最后竟微微眯起了眼。她没说话,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凉白开,咕咚喝了一大口,又拈起第二撮。这次她抬起手,朝旁边一个正整理货架的年轻人招了招:“小刘,过来尝尝。”

    小刘跑过来,接过大周递来的另一包,拆开闻了闻,直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他嚼得很快,腮帮子鼓动着,眼睛却越睁越大,末了猛地拍了下大腿:“婶儿!这比咱县酱菜厂的鱼干还香!”

    女人终于笑了,把最后一撮鱼松含在舌尖细细品着,缓缓点头:“是有点意思……价呢?”

    “两块一斤,散装、袋装都行,五十斤起订,先代销。”大周从怀里掏出一份手写的《代销协议书》,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这是样品检测报告,县卫生所盖的章;这是生产流程图,每道工序都有人签字;这是包装说明——”他指尖点在油纸包上那只红手印,“咱们自己的厂,自己刻的章,自己磨的印泥。”

    女人没接协议,反而拿起那包鱼松,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油纸半透明,里面鱼松的纹理纤毫毕现,金黄里透着浅褐,松软得仿佛能看见空气在纤维间游走。“这红印……”她忽然问,“怎么盖得这么匀?”

    “老把式刻的木章,印泥是猪油、朱砂、米酒调的,盖之前用棉布蘸温水擦三遍章面。”大周答得极快,像背过千遍,“火候、时间、手法,差一点,红就发灰或者发亮,不沉。”

    女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把协议书往柜台上一按,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行,五十斤,明儿一早就拉。不过——”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代销期一个月,卖不动,我退货,运费你们出。”

    “成!”大周重重应下,声音洪亮得惊飞了屋檐下两只麻雀。

    走出供销社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没去寻马车,反而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家挂“永昌杂货”布幌子的小铺前停下。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个戴瓜皮帽的老者,正用放大镜看一枚铜钱。大周掏出两包鱼松放在柜台上,又从兜里摸出五块钱:“老爷子,麻烦您件事——这鱼松,您替我送给对门粮站的孙站长,就说……东安公社的鱼松,请他尝尝鲜。”

    老人慢悠悠放下放大镜,浑浊的眼睛在鱼松包上停顿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小周啊?你爹当年在县里修水库,跟我一起扛过石头。这钱,我替他收着。”他收起钱,却把鱼松推回来一包,“这个,你拿回去。告诉朝阳,粮站后天上午运新麦,让渔队留二十条大鲤鱼,活的,下午四点前送到码头。孙站长说,他请客,喝鱼汤。”

    大周怔在原地,喉头哽了一下,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没再推辞,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冲进阳光里。巷子外,一辆沾满泥点的自行车正歪在墙根,车把上挂着个褪色的蓝布包——那是他第一天来公社时,苏晚秋亲手缝的,里面装着换洗衣裳和一本翻烂的《供销系统工作手册》。

    第四天傍晚,虎林县供销社。大周站在空旷的仓库里,面前摆着三包鱼松,还有三张皱巴巴的纸——分别是密山、宝清、鸡西三地供销社开出的《代销确认单》。仓库管理员老张叼着烟卷,眯着眼打量那些油纸包:“小周,你实话说,这东西……真能存住?”

    “真空不行,但咱用双层油纸加厚麻绳,阴凉干燥处,保质期三个月。”大周掏出怀表,打开盖子,指着背面一行小字,“您看,这是县卫生所检验员亲笔写的储存条件,刻在表盖里,摔不掉。”

    老张噗嗤乐了,弹了弹烟灰:“行,信你一回。明儿我让库房腾出个犄角旮旯,给你留个位置。”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朝阳主任跟咱县医院的李院长,是插队时候一个炕上睡过的?”

    大周心头一跳,面上却只笑着点头:“李院长去年还来咱们公社义诊呢,给七十多个老人查了心电图。”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货架深处。大周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清晨离开公社时,江朝阳塞给他的一封信,信封上只写着“虎林县医院李院长亲启”,火漆印鲜红如血。他没拆,却知道里面必有东西——或许是渔队新编的《常见病防治手册》,或许是苏晚秋抄录的几味草药方子,又或许,只是一张画着两条并排小船的素描,船头都系着红绸带。

    第七天,鸡西市。大周没能见到传说中的张主任,只被领进副食品公司采购组的办公室。屋里坐了六个人,全都埋头在一堆账本里。组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滑落的镜框,扫了眼大周递上的样品和协议,淡淡道:“价格偏低,利润太薄,我们走量的。”

    大周没争辩,默默从布包里取出第三样东西——一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半缸温热的鱼松汤。他揭开盖子,那股混合着鱼脂醇厚与姜丝辛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几个埋头的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有人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大周把缸子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各位领导,这汤是用鱼松、猪骨、老母鸡炖的,鱼松吸饱了汤汁,软而不烂,香而不腻。今早朝阳主任特意叮嘱,让我一定带到鸡西——他说,鸡西的矿工兄弟,冬天井下冻得手指头都伸不直,喝碗热汤,比啥补药都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眼镜组长盯着那缸汤,许久,忽然伸手拿起桌上半块冷馒头,掰开,舀了一勺鱼松汤浇在上面。他慢慢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最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摘下眼镜擦了擦:“……行。五百斤,先代销。不过——”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目光如炬,“如果下月销量破三千斤,我们签正式采购合同,价格按市场浮动,但必须保证质量稳定。另外……”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朝阳主任要是哪天来鸡西,提前打个招呼,我请他喝矿泉啤酒。”

    大周走出大楼时,天已擦黑。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初冬的寒气里晕染开。他站在公交站牌下,掏出布包里的铁皮暖壶,拧开盖子,就着壶嘴喝了一口姜枣茶。热流顺着喉咙一路滚烫下去,熨帖得他闭了闭眼。壶底沉着几粒红枣核,被热水泡得发软,轻轻撞着壶壁,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他没等公交,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国营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新洗的照片: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周岁孩子,背景是崭新的砖瓦房;几个穿工装的青年站在机床前,笑容灿烂。大周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早上在鸡西市百货大楼,他看见柜台里陈列的上海产凤凰牌自行车,锃亮的车把反射着日光,刺得人眼睛发酸。而此刻,他肩上斜挎的蓝布包里,静静躺着七张《代销确认单》,每一张都盖着不同供销社的红色公章,像七枚沉甸甸的、正在发芽的种子。

    回到公社已是深夜。码头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打石岸的哗啦声。大周轻手轻脚推开鱼松加工厂的院门,里面居然还亮着灯。他探头一看,苏晚秋正伏在长木桌前,就着一盏煤油灯的光,用铅笔在一张大纸上勾画什么。她齐耳短发被一根铅笔随意挽着,袖口沾着几点油渍,脚边堆着几摞厚厚的稿纸,最上面一张标题赫然是《鱼松标准化生产流程(试行版)》。听见动静,她抬头一笑,脸颊被灯光染成暖橘色:“回来了?饿了吧?灶上还有玉米面糊糊。”

    大周摇摇头,把布包放在桌上,一样样取出东西:七张确认单、三包没拆封的鱼松、一只空了的铁皮暖壶。苏晚秋没急着看单子,反而拿起那暖壶,对着灯仔细瞧了瞧壶底,轻声道:“朝阳今天去总局开会,临走前让我给你灌满……说你这壶,得一直热着。”

    大周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七张确认单一张张铺开,压在砚台下。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那些鲜红的印章上投下微微晃动的光斑。窗外,乌苏里江的夜航船拉响悠长的汽笛,声音穿透寂静,沉稳,悠远,像一声郑重其事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