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21章 踏上归途,江朝阳的新事业

    当会议结束的最终宣告声落下,礼堂的大门也被缓缓推开。

    一个个代表们,开始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庄严的大礼堂。

    江朝阳夹在人流里,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外走,也不时回头往后看一眼。

    宽阔的穹顶...

    礼堂门口的两盏煤油灯刚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初冬的寒夜里微微晃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唐学义站在台阶下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领子,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鱼鳞碎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银光。他抬手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正的电报纸——不是原件,是苏晚秋用复写纸誊抄的一份,墨迹略淡,边角微卷,却压得他胸口发烫。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喘息与铁皮水壶磕碰腰间的闷响。阎仁雄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赶上来,额角沁着汗,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散即逝。“朝阳,礼堂里头布置好了。我让玉顺嫂子带着几个妇女把长条凳擦了三遍,又搬来两口新刷过桐油的大缸,就搁在讲台两边,里头灌满热水,怕待会儿人多,脚冷。”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按你交代的,把那几块黑板全擦干净了,粉笔盒里新添了红、蓝、白三色粉笔,就等你上去画图。”

    唐学义点点头,伸手接过帆布包。里头沉甸甸的,是刚从加工棚取来的三样东西:一小块蒸熟后晾至半干的鱼肉坯子,一片刚出炉、边缘微焦的鱼松试样,还有一小瓶琥珀色的鱼油——额尔敦熬的,专为浸润手套而备,此刻瓶底凝着一层薄薄油膜,透出温润光泽。他指尖摩挲着玻璃瓶身,冰凉滑腻,却像攥着一段活泛的命脉。

    “走吧。”他轻声道。

    推开礼堂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桐油味、烤鱼香与人体暖意的热流扑面而来。屋里已坐了近四十号人,男女老少挤在长凳上,棉袄裹得严实,脚边堆着厚实的靰鞡草鞋,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静默。有人见他进来,立刻挺直腰背,有人悄悄把怀里揣着的冻梨往衣襟深处掖了掖,生怕寒气渗出来坏了这庄重气氛。角落里,老鱼把头蹲在炉膛边,用火钳拨弄炭块,火星噼啪跳起,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李玉顺坐在前排,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洗净的鱼鳃红渍;崔贞淑抱着个搪瓷缸子,缸口袅袅升着白气,她目光扫过唐学义手里那瓶鱼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唐学义没上讲台,而是走到人群中央,将帆布包轻轻放在一张空凳上,打开。他先取出那小块鱼肉坯子,举高,让后排的人也能看清:“大伙儿瞧瞧,这是今早刚蒸透的鱼肉,七斤鲜鱼,剔骨去刺,只取脊背最嫩那一段,再剁成茸,揉成团,上锅蒸一个时辰。蒸完不软不塌,捏着有筋道,这就是鱼松的‘骨’。”

    他又拿起那片鱼松,金黄微褐,边缘微翘,撕开一处,纤维分明如絮:“再看这个,蒸好的鱼肉坯子,晾到八成干,用豆油炒,火候得稳,不能焦,也不能生。炒到水分尽收,鱼丝蓬松,入口酥脆带韧,嚼着满嘴鲜香——这才叫‘肉’。”

    最后,他拔开鱼油瓶塞,倒出少许在掌心,那油清亮不浊,凑近鼻尖,一股醇厚腥鲜中带着暖甜:“这油,是昨儿捞的胖头鱼肚子里刮出来的,熬了三遍,滤净渣子。抹在手套上,隔水防冻;拌进炒鱼松的油里,提香增润;将来还能分装小瓶,卖到供销社去,换盐换糖换针线……它不单是油,是咱们的‘血’。”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细微的爆裂声。没人咳嗽,没人挪动,连炉膛边的老鱼把头都停了拨火的手。

    “骨、肉、血。”唐学义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咱们公社,过去只有骨——渔队出船,靠力气搏命,挣的是死鱼钱;后来有了肉——玉顺嫂子她们守灶台,把剩鱼变成鱼松,挣的是手艺钱;可今天,咱们得把血也接上——让鱼油流进手套、流进炒锅、流进供销社的柜台,流进咱们每家每户的饭碗里!”

    他话音落下,李玉顺猛地站起身,裤腿蹭过长凳发出沙沙声。她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唐学义身边,从自己粗布围裙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今日杀鱼三百二十条,耗时六小时;蒸鱼坯子十八筐,损耗率百分之三点二;炒制鱼松一百四十七斤,耗油十二斤……她把本子递过去,指尖冻得发红:“主任,这是三天的账。往后,每日晨昏,我记两遍。”

    唐学义接过,没翻,只郑重点头,又转向老鱼把头:“把头,您说说,封江前这十天,咱们渔队能抢多少鱼?”

    老鱼把头站起来,没看唐学义,目光扫过满屋人,最后落在炉火上:“七条船,日夜不停,一天两趟。白天网浅滩,晚上照探灯——灯是额尔敦师傅改的,加了反光罩,亮得跟小太阳似的。鱼不敢躲,聚着游。算下来,日均四万斤,十天,四十万斤鲜鱼,够不够?”

    “够!”李玉顺脱口而出,随即又咬住下唇,眼圈发红。

    “够!”崔贞淑也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杀鱼人手,我们村三十个妇女,明天一早就到码头。择刺、掏脏、刮鳞,流水作业,一人盯一道工序,不歇工。”

    “炒鱼松的灶台,”额尔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把新打的铁铲,铲头锃亮,“我带徒弟连夜改装,加宽灶膛,加厚铁锅,一口锅一次能炒三十斤!原先三班倒,现在,两班倒,中间留一炷香时间清锅、换油、擦灶。灶火不灭,人轮着歇!”

    “包装纸包,”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举起手,是玉顺嫂子的女儿,“我娘教我扎麻绳,七根,一分钱。我能扎八十根!”

    “还有我!”另一个男孩跳起来,脸蛋冻得通红,“我爹说,咱家那辆破牛车,卸了犁铧,铺上厚稻草,就是运鱼的车!拉一趟,比人扛五趟还快!”

    唐学义听着,没打断,只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名字、村里、能做的事,记在电报纸背面空白处。墨水洇开,字迹有些模糊,却像种下了一粒粒种子。

    这时,苏晚秋端着个大搪瓷盆进来,盆里盛着刚煮好的苞米面糊糊,热气腾腾,飘着甜香。她挨个给每人碗里舀上一勺,动作利落:“喝点热的,身子暖了,心才敞亮。今儿这会,不光是分活,更是认亲——认咱们公社、农场、管委会,是一家人。”

    众人捧碗,热乎乎的糊糊下肚,冻僵的指节渐渐回暖。唐学义终于走上讲台,没拿粉笔,只用那根烧火棍蘸了点炉灰,在黑板上重重划下三道横线:

    第一道,写“封江前十日”,下面标注:捕鲜鱼四十万斤,杀鱼、蒸坯同步,目标八万斤鱼松成品。

    第二道,写“冬捕期(腊月十五至正月十五)”,下面标注:冰下拉网,主攻底层肥鱼,目标八万斤鲜鱼,转化鱼松八万斤。

    第三道,写“春节后至春汛前”,下面标注:清理库存、回收鱼骨鱼油、试产鱼骨粉与鱼鳔胶,目标交付余下四万斤,同时启动新配方试验——加少量海盐与花椒末,试做“椒盐鱼松”。

    写完,他转身,黑板上的三条线如三道闸门,拦住汹涌的寒流,也放出奔腾的活水。他声音沉下去,却更清晰:“这三道坎,咱们得一道一道跨。跨过去,不是为了省总社那十万斤订单,是为了咱们自己——明年开春,谁家孩子能穿上新棉袄?谁家灶台能天天飘肉香?谁家炕头,能亮起电灯?”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脸,掠过炉火、掠过搪瓷盆里未尽的糊糊、掠过窗外渐浓的夜色:“管委会成立,不是挂块牌子。是立规矩——谁出力,谁记工分;谁担风险,谁多分利;谁创新,谁优先用新灶、新锅、新油。鱼松卖的钱,七成归个人工分,两成留公社办托儿所、修校舍,一成存起来,买拖拉机、买柴油机、买……咱们自己的渔船!”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礼堂里嗡地一声,不是喧哗,是胸腔里积压太久的气流冲开闸门的轰鸣。老鱼把头一拍大腿,站起来,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茬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抹了把嘴,把葫芦递给旁边人:“喝!喝了,明儿天不亮就上船!”

    酒葫芦在人群中传递,没人推辞,哪怕只是抿一小口,喉结滚动,眼神却亮得惊人。崔贞淑喝完,把葫芦递还给老把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小叠硬邦邦的纸——是去年冬捕时攒下的鱼票,皱巴巴的,边角磨损,上面印着褪色的“北大荒农垦总局水产处”字样。“主任,这票,我留着换粮。今儿起,我兑了!全换成麻绳,扎鱼松包!”

    “我也兑!”玉顺嫂子立刻接话,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那三张,换桐油,刷灶台!”

    “换铁锹!”“换铁皮桶!”“换……换电灯泡!”七嘴八舌的声响在礼堂里炸开,像冰河解冻时第一声脆响,清越,不可阻挡。

    唐学义没阻止。他静静听着,直到喧闹声渐次平息,才抬起手,指向黑板上第三道线旁空白处:“那就记上——鱼票兑换明细,由老周会计负责,今晚就登记。明早,玉顺嫂子带人去供销社,按市价兑麻绳桐油;把头,您带人去场部,领新铁锹铁桶;苏老师,麻烦您统计要电灯泡的人家,明天我去农场协调。”

    他走下讲台,穿过人群,来到炉火旁。老把头正蹲着,用火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炭,小心翼翼放进一只空搪瓷缸里,又盖上盖子。唐学义蹲下来,看着那缸:“把头,这炭,是预备着封江后,夜里守冰窟用的?”

    “嗯。”老把头应了一声,没抬头,“冰窟底下,鱼群聚着,得有人守着,听冰裂声,听鱼撞冰。一有动静,就得凿开冰眼,放网——这活儿,比船上还险。”

    唐学义沉默片刻,伸手,从自己工装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铝制饭盒。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枚崭新的铜扣,锃亮,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红光。“把头,这是额尔敦师傅今早打的。铜的,比铁轻,不生锈,扣在棉袄上,夜里巡冰,万一滑倒,不至于硌伤肋骨。”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还有,我让玉顺嫂子连夜蒸了二十斤鱼松,用油纸包好,明天一早,您带上船。饿了,嚼两口——鱼松耐饥,又顶饿,比啃冻梨强。”

    老把头终于抬起头,眼睛浑浊,却像两口深井,映着炉火,也映着唐学义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他没接饭盒,只伸出手,粗糙皲裂的掌心摊开,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鱼鳞与黑泥。唐学义没犹豫,将饭盒轻轻放进那只掌心。老把头合拢手指,铜扣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像一颗心跳。

    “主任,”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冰面,“咱们……真能行?”

    唐学义没回答,只伸手,从炉膛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炭条,蹲下身,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能!”

    炭条灼热,青砖嘶嘶冒起白烟,字迹漆黑,边缘焦脆,却深深刻入砖缝,仿佛烙印。

    就在此时,礼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音,短促、嘹亮,穿透寒夜——是农场那边的紧急集合哨!紧接着,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寂静,停在礼堂门外。门被推开,一股裹挟着雪粒子的冷风灌入,吹得煤油灯焰疯狂摇曳。一个穿着厚厚羊皮袄、脸颊冻得发紫的年轻战士探进头,帽檐上挂着冰凌:“唐主任!额尔敦师傅让我来报——冰排提前了!西江湾下游,今儿下午就看见磨盘大的冰块撞岸了!”

    礼堂里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唐学义。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眼睛幽深如潭,却无一丝波澜。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工装膝盖上的灰,走向门口。经过老把头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低声说了一句:“把头,明儿天不亮,您带队,下西江湾。”

    老把头喉结上下滚动,重重点头,握紧了那盒铜扣。

    唐学义走到门边,迎着刺骨寒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冰碴与江水的气息。他抬手,将那支炭条在门框上用力一划,留下一道深痕,然后,转身,重新踏入礼堂温暖的光晕里。

    他走向讲台,拿起那根烧火棍,蘸了更多炉灰,在黑板上,将第一道横线——“封江前十日”——重重加粗,再在旁边,添上一行小字:

    “西江湾,即日起。”

    墨迹未干,炭灰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了旧日的界限,也宣告着新纪元的起点。礼堂里,炭火噼啪,人影幢幢,每个人的呼吸都汇成一股热流,在寒冬的夜里,固执地向上,向上,向着那尚未命名的、滚烫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