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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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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20章 从荒原代表到青年旗帜

    老人的离去悄无声息。

    除了最前排的几位领导,场内绝大多数人,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什么异样,热烈的讨论依旧在继续。

    江朝阳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笔记本,拔下钢笔帽。

    接下来的分享,...

    礼堂门口的两盏煤油灯刚被擦得锃亮,灯罩上还留着几道指印,映着傍晚渐沉的天光,像两颗将熄未熄的星子。唐学义站在台阶下,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不是热的,是紧张。他今早跑这一路,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可眼下没工夫歇,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皮肤,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鱼鳞碎屑,没来得及洗。

    额尔敦带着两个年轻社员搬来三张旧课桌拼成的长条会议桌,桌面坑洼不平,边角还缺了一块木楔,用麻绳捆着。李玉顺拎着一铁桶热水,桶沿搭着七八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毛巾,挨个往桌上摆搪瓷缸子,缸底磕碰出的白点像星星,盛满热水后浮起一层薄薄的白气。苏晚秋蹲在门边,正用一块粗布反复擦着那块糊在土墙上、边缘翘起的黑板,粉笔灰沾了她半边眉毛,她也不去抹,只抿着嘴,一下一下擦得极认真。

    “老周会计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老会计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榆木拐杖,慢悠悠踱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扎羊角辫的小闺女,一个捧着记账本,一个托着个竹编小筐,里头码着十来支削尖的铅笔和三块松香墨锭。他朝唐学义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角那张瘸腿的条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块蓝布包着的旱烟袋,又慢条斯理地掏烟丝、揉纸捻、点火——一缕青烟升起来时,礼堂里的人已坐满了三分之二。

    江朝阳最后一个进门,肩上搭着件洗得发软的旧棉袄,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稿纸,纸角被汗水洇得发毛。他朝唐学义眨了眨眼,没言语,径直坐到会议桌最末位,把稿纸摊开,用搪瓷缸子压住四角。唐学义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按在桌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冻疮裂口的手搭在膝上,有补丁摞补丁的棉裤裤脚卷到小腿肚,有鬓角霜白的老把头,也有眼珠乌亮、手指还沾着鱼腥味的十七八岁后生……这些人,昨儿还在河滩上数着鱼鳞抱怨刀钝,今儿却都挺直了脊背,等着听一句准话。

    “同志们。”唐学义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像冬捕时第一网收绳的哨音,“咱们场社管委会,今天正式开第一次联席会。”

    话音落,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柴火噼啪一声轻响。

    “这十万斤鱼松,不是咱们的‘开门炮’,更是咱们的‘试金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额尔敦脸上,“赵书记,您老说,咱们公社,到底能不能接?”

    额尔敦没急着答,只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能接。但得有人扛担子,也得有人守底线。”他伸手往桌上一按,“担子,我跟朝阳带头扛;底线——”他抬头,眼神扫过每张脸,“鱼,不能捞绝;人,不能累垮;粮,不能断炊。这是三条铁线,谁碰,谁挨批。”

    底下没人应声,可几十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这不是空话,是活命的章程。

    唐学义点点头,翻开稿纸:“那就按三期走。第一批八万斤,封江前交清。渔队加船加人,昼夜轮班——但不是瞎熬,我跟供销社要了二十盏马灯,配足灯油,每船三盏,桅杆顶上一盏照远,船尾两盏防撞冰排。夜间作业,必须两人一组,一人掌舵,一人瞭望,船舱里备好姜汤、烤干的靰鞡草,冻伤了立刻换鞋、搓手、灌姜水。谁要是硬撑着不下船,连长直接卸他船桨!”

    这话引得一阵低笑,可笑声里透着股踏实劲儿。老把头摸着胡子点头:“这法子成。冰排夜里反光,三盏灯够瞅见三丈远,比摸黑强百倍。”

    “第二期,冬捕。”唐学义指尖点了点稿纸,“农场那边已答应派出全部六个民兵连,带拖拉机、雪橇、冰镩、钢丝网。咱们公社出人、出冰镩、出经验——冰眼怎么凿,鱼群怎么赶,网怎么撒,全由老把头们带队。冬捕所得,七成入鱼松厂,三成留作口粮。但留下的三成,不是死鱼,全是活蹦乱跳的大胖头、银鲤,分到户,按人头,每人五斤,腊月二十三前,家家户户灶上挂鱼干,年三十炖鱼汤——这规矩,写进管委会决议里!”

    “好!”不知谁吼了一嗓子,震得梁上簌簌落下几点灰。

    唐学义却没笑,反而压低了声:“第三期,春节后交余下两万斤。这一期最难——鲜鱼少了,得靠库存。所以从明天起,所有鱼松厂女工,每人每天额外记五个工分,专干一件事:挑鱼刺。不是挑大鱼的刺,是挑那些蒸熟后漏检的小鱼骨、软骨渣。挑干净一斤,给两分。挑出的鱼骨,统一收走,磨粉,掺进猪饲料——养猪场今年扩栏,年底宰杀,肥膘厚,肉价高,这笔钱,明年开春,给各家孩子发新书包、新铅笔盒。”

    礼堂里忽然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一个扎红头绳的姑娘捂着嘴直乐:“大江主任,您这是连咱娃的铅笔盒都算进去了?”

    “算!”唐学义也笑,“娃们念书识字,以后才能管仓库、记账目、画图纸。咱们的鱼松厂,将来得装电风扇、安抽风机,得有人懂电路、懂机械——这账,得从娃娃抓起。”

    笑声未落,苏晚秋忽然站起来,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叠纸,轻轻放在桌上:“朝阳同志,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鱼松厂岗位职责试行草案》。”她声音清亮,“杀鱼组、蒸煮组、炒制组、包装组、质检组,共五组十九个岗。每个岗,明确谁带班、谁替补、谁轮休;每班次,配多少人、多少锅、多少盐、多少豆油,全列得清清楚楚。还有——”她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日历,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圈,“这是未来一百二十天的排班表。冬捕开始那天起,厂里二十四小时不停火。但人,必须两班倒,每班八小时,中间留出两小时吃饭、擦澡、换棉衣——棉衣,厂里统一浆洗烘干,不准穿湿衣上岗。”

    全场寂静。连老会计都停了抽烟,眯起眼盯着那张日历。

    唐学义接过日历,指尖抚过那些红圈,喉头微动:“晚秋同志……你这是熬了多少夜?”

    “不多。”苏晚秋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就四个通宵。白天帮崔贞淑她们择鱼,夜里趴在油灯下算。朝阳同志,你总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可‘才’和‘用’,得有规矩拴着,不然,再好的劲儿,也散成沙。”

    唐学义没说话,只郑重地把日历折好,放进贴胸的衣袋里。那动作轻,却像埋进土里一颗种子。

    这时,李玉顺忽然站起身,手里捏着个黑乎乎的陶罐:“主任,嫂子们合计过了——鱼松炒制火候最要紧,文火慢焙,香气才透。可咱这十几口锅,火苗大小不匀,靠人盯,盯不住。我们想了个笨法子。”他拧开罐盖,一股浓烈的鱼油味扑面而来,“这是拿去年冬捕攒下的鱼鳔胶、鱼皮胶,混了桐油、松脂,熬了三天三夜,调出的‘控火膏’。抹在锅耳上,火一大,膏就冒烟,抹在锅底,火一弱,膏就发黏。灶台边安排专人,看烟看黏,随时调风门——这活儿,让识字多的女知青干,记台账,一天一报。”

    唐学义怔住,随即猛地拍桌:“好!这‘控火膏’,记功!奖三斤豆油,两斤白糖!”

    底下轰然叫好。崔贞淑抹了把脸上的汗,大声道:“主任,那膏子,还剩半罐,明儿一早就送灶房去!”

    “不急。”唐学义摆摆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额尔敦,“赵书记,您说,咱们这联席会,还得定一条‘铁律’。”

    额尔敦缓缓放下缸子,瓷壁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规矩定了,就得有人监督。监督的人,不能是干部,得是社员自己推出来的。每个生产组,选一个‘监工员’,不拿额外工分,但有权查账、查料、查火候——查出问题,当场提,当场改;查不出,月底发‘放心旗’,挂他家门楣上。”

    “行!”唐学义斩钉截铁,“监工员,明天上午,各组推选,下午张榜。名字、住址、监督事项,全写清楚。谁想糊弄,先过监工员这关!”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接着是熟悉的咋呼声:“大江主任!好消息!”

    众人回头——赵有礼一头撞进来,棉帽歪在一边,手里挥舞着份油印传单,脸上红光直冒:“总社刚发来的!全省供销系统内部通报!咱们鱼松,上月试销,在哈市、齐市、牡丹江三个市,三天卖空!人家说——‘北大荒鱼松,咸淡适中,酥松不腻,嚼劲十足,尤以小粒鱼松为上品’!还点名表扬了咱们的包装——牛皮纸裹、麻绳扎、苇叶衬,说‘古朴结实,乡土气息浓,城里人就爱这股子劲儿’!”

    礼堂里霎时炸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个小伙激动得把搪瓷缸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水泼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儿嚷:“咱的鱼松,上省里的通报啦!”

    唐学义没拦,任他们闹。他静静看着那群涨红了脸的人,看着额尔敦眼中闪动的光,看着苏晚秋悄悄攥紧又松开的手,看着老会计嘴角那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又稳又烫。

    等喧闹稍歇,他举起手,声音沉下去,却更有力:“同志们,通报是荣誉,更是催命符。人家认准了咱们的货,下个月,怕是还要加单。所以——”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从明天起,鱼松厂,挂牌‘北大荒第一鱼松厂’。厂门口立块木碑,刻两行字——”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鱼松千斤,不及人心一寸;

    金山万两,难换社员半分。”

    礼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一截松枝“噼”地爆开一朵细小的火花,金红色的光,映亮了一张张被烟火熏染、被寒风吹皴、此刻却熠熠生辉的脸。

    窗外,暮色已沉,北风卷着雪沫拍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门。而门内,几十颗心正同频跳动,如鼓点,如潮声,如冰层之下,整条松花江奔涌不息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