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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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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553章 阴谋阳谋,嫌隙用矣

    次日,天色既明。

    汉军南营拔寨北移。

    汉军北寨移营东迫。

    吴懿率众坐镇北邙!

    河南汉军继至,十万兵民调动,一时声如鼎沸,尘如云涌,而金墉城头,曹魏不论文武将校、抑或精兵劲旅...

    北邙山下,千金渠南岸,战尘未歇,血气冲天。

    魏兴一杆八棱破甲锥枪早已染成赤色,枪尖滴血如注,枪杆上溅满碎肉与脑浆。他身披玄铁鳞甲,肩甲裂开一道深痕,左臂甲叶崩落半片,裸露出虬结肌肉与数道翻卷皮肉的刀口,却浑然不觉痛楚,只将枪锋朝前一指,嘶声喝道:“随我踏旗!”

    身后四百啸山虎齐应如雷,白毦在风中猎猎翻飞,兜鍪下一张张面孔皆是青灰泛白、眼窝深陷,却无一人退步,无一人喘息稍乱——他们自荆襄跋涉千里,半月之内连过三关、渡七水、翻秦岭余脉,中途仅休整两日,至洛阳战场时马匹瘦毙过半,士卒脚底血泡层层叠叠溃烂结痂,然其势如刃,其志如钢,其气如沸。此刻踏阵而进,非为搏功,乃为践诺:天子亲临观战,啸山虎若不能破敌于须臾,则何颜称虎?何颜佩虎符?

    刘禅本阵已乱如沸汤。

    孟琰残部仓皇北撤,阵线撕开三道巨大豁口,魏兴率啸山虎自中路凿入,直扑将纛。唐妍见势不妙,急命亲卫结圆阵护纛,十余名持盾长戟士围作铁环,戟尖外指,盾牌叠垒如墙。魏兴却不硬撞,忽令左右散开,四名持钩镰枪的锐卒从斜刺里突进,钩镰横扫,专削腿胫;另两名持短斧者猱身滚地,斧刃贴地劈砍盾沿下空隙。盾阵一晃,魏兴暴吼一声,矮壮身躯腾跃而起,竟借一名倒地魏卒肩背为阶,凌空翻越三尺高盾墙!

    落地刹那,枪锋已至唐妍面门。

    唐妍仓促拔剑格挡,“铛”一声震得虎口迸裂,长剑脱手飞出。魏兴顺势枪杆下沉,八棱锥尖自其右肋软甲缝隙钻入,斜向上贯透肺腑,再自左肩胛骨后穿出!唐妍喉头咯咯作响,双目暴凸,口中喷出大股黑血,手中尚握着半截断剑,身子却已软倒。

    魏兴抽枪,血柱激射三尺,他看也不看尸身,一脚踹翻将纛,旗杆“咔嚓”折断,旗面被风撕成两半,一半裹住尸首,一半飘向邙山方向。

    “唐妍授首!”魏兴仰天长啸,声裂云霄。

    此声既起,汉军阵中万鼓齐擂,号角呜咽如龙吟,北寨诸门轰然洞开——陈式、高昂、魏起三将各率折冲府兵五千,自西、北、东北三路齐出,如三柄巨斧劈向孟琰溃兵脊背。孟琰本部万余人,此时仅存六千不足,且士气尽丧,甲胄散乱,弓弩尽失,闻得魏兴斩将之讯,更如惊弓之鸟,争先恐后往千金渠北奔逃。有人抢渡浅滩,踩塌淤泥陷没及腰;有人挤上浮桥,桥板不堪重负断裂,数十人坠入渠中,被后续溃兵踩踏沉没;更有甚者弃甲卸胄,赤身泅水,却被对岸守军箭雨攒射,浮尸顺流而下,染红整段千金渠。

    刘禅立于渠北高阜,眼见将旗倾颓、亲兵四散、孟琰尸横当场,胸中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猛咬舌尖压住呕意,手按剑柄,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渗出亦不自知。身旁亲卫校尉单固嘶声劝道:“骠骑!速退!再不走,汉军合围即成!”刘禅充耳不闻,反将腰间佩剑拔出半尺,寒光映着脸上血污,竟显出几分狞厉:“退?孤自函谷败后,未尝一日不思雪耻!今日若退,何以服众?何以慑魏?何以对王凌公?”

    话音未落,忽见西面烟尘滚滚,一彪铁骑自洛水东岸斜插而来,旗帜分明——乃马岱、马劲所率千余骑!原来二人早窥见西北战局胶着,佯作与曹泰周旋,实则悄然绕至洛水浅滩,涉水而渡,伏于邙山南麓密林之中,只待魏军溃势初显,便如毒蛇噬喉,直取刘禅中军。

    马岱银枪斜指,马劲横刀怒喝:“奉陛下诏,擒逆酋刘禅者,封列侯,赐食邑三千户!”

    千骑齐发,马蹄踏地如闷雷滚动,蹄下黄尘腾起十丈高,遮天蔽日。刘禅麾下残兵尚未整队,骤见铁骑如墙压来,阵脚登时崩溃。单固、杨康等将拼死断后,率三百死士迎击,甫一接阵,便被马岱银枪挑飞两人,马劲大刀横扫,劈断三杆长矛,刀锋余势未消,竟将一名魏军校尉连人带盾斩作两段!血雾弥漫,惨叫未绝,铁骑已自缺口涌入,如热刀切油,直捣中军。

    刘禅终于变色。

    他回首望一眼洛阳城方向,承明门上魏军军旗犹在,却再无援兵踪影。再扭头北望,王凌主力尚在渠南与句扶、孟琐缠斗,距此足有五里之遥。而姜维南营方向,鼓声隆隆,杀声隐隐,显然州泰、王基等将已被钉死在平乐观外,寸步难进。

    四面皆敌,唯有一线生机——邙山深处。

    “走!”刘禅厉喝一声,竟不乘马,反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缰绳,翻身跃上,马鞭抽得战马臀部绽开血痕,直往邙山北麓密林狂奔。单固率最后百余亲兵殿后,且战且退,终被马劲一刀枭首,尸身坠马,滚落沟壑。

    魏兴勒住战马,抬手抹去额角血渍,目光追着刘禅背影而去,却并未追击。他转身面向陈式,抱拳低声道:“陈征西,贼酋遁入山林,恐有伏兵。末将请率啸山虎入山搜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式凝望邙山起伏轮廓,眉峰紧锁。山势虽不高,却古木参天,沟壑纵横,更有东汉诸陵冢错落其间,地宫暗道、盗洞野径多如蛛网。若真入山穷追,一则夜幕将临,二则地形难辨,三则魏军残部或藏匿其中,反遭暗算。他缓缓摇头:“不必追了。刘禅重伤在身,失旗丧将,部曲尽溃,纵入山,亦不过困兽耳。今夜必遣死士焚林驱兽,明日自有猎户报信。”

    话音方落,远处忽有信骑飞驰而至,马背颠簸几欲坠地,滚落下马跪叩:“禀陈征西!陛下有诏!命征西将军暂驻北寨,整饬军伍,收拢降卒;命魏兴、高昂、陈式三将分领精锐,沿千金渠南岸布防,防魏军北邙残部夜袭;命霍弋、诸葛乔督役民收殓尸骸、清点战俘、整修营垒;另诏:洛阳城内伪魏文武,凡自缚出降者,除首恶王凌、魏军军、司马懿三人外,其余概不株连,许其归乡为民!”

    陈式躬身受诏,神色凛然。魏兴却怔了一瞬——天子竟未下令穷追刘禅?这与两年前渭南之战时斩草除根之旨全然不同。他抬眼望向高台,刘禅端坐如松,目光越过战场,投向洛阳城头,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刘禅之遁,并非溃逃,而是……棋局中一枚早被预判的弃子。

    果然,未及半个时辰,洛阳城西南承明门忽然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洞开,一队魏军策马而出,甲胄鲜明,旗帜整齐,竟是州泰、王基所率两万南营兵马!只是阵列松散,士卒垂头,旗帜低垂,马蹄踏过吊桥时,竟无一人敢抬头直视汉军高台。

    陈式冷笑:“魏军军,终究还是来了。”

    魏军军白马素甲,缓辔而出,行至千金渠南岸三里处勒马停驻。他未披重铠,未擎将旗,只携一柄素鞘长剑,身后仅随二十名白衣文吏与百名 unarmed 亲兵。遥遥望见高台,魏军军翻身下马,解剑置地,整衣正冠,而后屈膝长拜,额头触地三叩,再起身,双手捧起一卷黄帛,朗声高诵:“伪魏镇西将军王凌,已于半个时辰前,自缢于金墉城太庙阶前!遗表伏罪,愿以己身,赎洛阳百姓免屠戮之厄!”

    此言一出,汉军阵中静默如死。

    连鼓声都停了。

    魏军军续道:“王凌既殁,魏军军奉大司马曹休之令,代摄军政,今开城纳降。城中甲士三万六千,器械粮秣尽数封存,府库图籍完好无损。唯司马懿……已于今晨寅时,携家眷并亲信三百余骑,自偃师小道遁走,不知所踪。”

    刘禅缓缓起身,步下高台,拾级而下,直至渠畔。他未着帝冕,仅戴通天冠,玄色常服,腰悬青萍剑,身后赵统、法邈、霍弋、诸葛乔、张绍等人肃然相随。行至渠边,刘禅止步,凝视魏军军良久,忽而一笑:“卿既来降,朕不问前愆。然洛阳社稷,岂容伪魏僭越?传朕旨意:即刻拆毁魏廷宫室、伪魏宗庙、金墉城四门楼橹;命工曹署择吉日,于故汉南宫旧址重建未央宫基;命太常寺择良辰,祭告高祖、光武二帝灵位,昭告天下:大汉正统,复归洛阳!”

    魏军军再拜,声音微颤:“臣……遵旨。”

    刘禅又转头看向陈式:“陈征西,你率本部,即刻接管洛阳城防。城中魏军,除老弱病残外,尽数编入屯田营,垦殖邙山南麓、洛水两岸荒地;愿留者,授田授牛,编户齐民;愿归者,发路引、给盘缠,遣归乡里。”

    陈式肃然领命。

    刘禅最后望了一眼邙山方向,暮色渐浓,山影如墨,刘禅轻声道:“刘禅入山,非为逃命,实为寻死。他若真想活,早该随司马懿一同遁走。既不肯走,又不肯降,偏要入山……大约是想学项羽,乌江自刎,留个悲壮名声罢。”

    赵统低声接道:“陛下明见。臣已密令山中猎户、采药人尽数封山,三日内但见异动,即刻举火示警。”

    刘禅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登台。晚风拂过他玄色衣袂,猎猎作响,台下十万军民屏息仰望,只见天子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一杆不倒的汉家旌旗,自长安飘至洛阳,终将扎进这千年帝都的泥土深处。

    夜色四合,千金渠水泛着暗红涟漪,倒映满天星斗。渠南篝火连绵,汉军将士围火而坐,啃着干粮,擦拭兵刃;渠北魏军降卒默默掘壕,填埋尸体,搬运箭矢;役民们挑灯夜作,修复鹿角,夯实寨墙。无人喧哗,唯有火噼啪声、铲镐声、流水声交织如歌。

    霍弋走过一处处营地,见有伤兵蜷缩呻吟,便蹲下为其敷药包扎;见有新卒畏战发抖,便递过一碗热粥,拍其肩曰:“怕什么?你昨日还在郿坞种麦,今日已是大汉府兵。你种的麦子,将来要养活洛阳百万百姓。”那新卒怔怔望着手中粗陶碗,热粥氤氲暖气模糊了双眼,终于用力点头。

    诸葛乔则立于高台侧畔,展一卷竹简,逐条录下战报:斩获魏军首级一万二千三百七十,俘获将校二百一十四人,收降士卒两万八千六百,缴获铠甲三千余具、强弩八百余张、战马一千六百余匹、粮秣二十万斛……写至此处,他提笔顿了顿,在竹简末尾添上一行小字:“阵亡汉军将士,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其中,蜀中子弟一千四百零九,关中义勇九百三十二,荆州募兵七百八十六。”

    法邈悄然立于其后,见此,低声道:“乔兄,此数,当入史册。”

    诸葛乔搁下笔,望向远处洛阳城轮廓:“不入史册也无妨。只要每年清明,有人记得去灞桥、去汉中、去襄阳,给那些名字烧一炷香,便是史册。”

    此时,北邙山深处,一株歪脖老松之下,刘禅倚树而坐,右肋伤口血已凝固,左臂垂落,手中却仍紧握半截断剑。他面前,单固尸身静静卧着,脸上血污未擦,双目圆睁,似在怒视苍天。刘禅伸手,缓缓合上其眼,又将断剑插入松根腐土之中,低语道:“单固,你忠,却愚。孤若真死于此,不过添一冢荒丘;孤若不死……”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笑意,“……这邙山松涛,便都是孤的鼓点。”

    话音未落,山风骤起,松针簌簌如雨,盖过了远处汉军营中隐约传来的《大风歌》吟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