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554章 洛中悚然,擒拿司马
洛阳南宫,阊阖门。
这里如今是洛阳主城的中枢。
因其四通八达,不论哪里出了事都可以飞马驰至,所以曹休亲自坐镇于此。
他已经收到了一些消息,所以一直在等。
直至更深露重之时,...
魏军军披甲登城,甲叶铿然作响,腰间佩剑悬于左胯,剑鞘上铜吞口泛着冷青光泽。他未戴兜鍪,只束帻巾,发丝被城头朔风掀得猎猎翻飞,一双鹰目却如古井无波,直望南营方向——烟尘腾起处,姜维阵线稳如磐石,梁绪率前屯枪手斜刺而出,枪尖寒光连成一线;梁兴领弓弩手退至鹿角之后,三叠轮射之法已悄然布开;王含督虎步重盾列于中阵,盾面覆以生牛皮,箭镞撞上只余闷响;薛齐、薛夷甫兄弟各执双戟立于阵眼,麾下虎步监亲兵甲胄齐整,矛刃映日如霜。
州泰见魏军军出城,心头一紧,策马迎至城门内侧,抱拳道:“骠骑将军!南营战局已明,蜀寇势盛,我军士卒多新募,器械不齐,若强攻恐损折过甚。不如收兵回城,据险而守,待北围消息传来再作定夺!”
魏军军未答,只抬手示意亲兵取来长槊。那槊杆通体乌黑,乃取陇西阴山硬木所制,槊锋三尺七寸,精钢淬火百炼,刃脊隐有血槽蜿蜒如蛇。他横槊于臂,槊尖垂地,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伯安,你可知我为何弃函谷不守,反引军入洛?”
州泰一怔,未及开口,魏军军已自顾言道:“非为固守,实为诱饵。”
话音未落,忽见南营东北角一骑疾驰而来,马背骑士甲胄染血,胸前插着半截断矢,勒马于城下嘶声高呼:“报——姜维遣梁兴部佯退三百步,诱我军前压!州将军麾下右翼郡兵闻鼓即溃,已乱阵脚!王基将军亲斩三人未能止溃,今梁兴已率两千枪手反冲,薛齐部亦自左翼合围!”
城头诸将面色骤变。贾栩急道:“果然中计!彼辈早知我军虚实!”
魏军军却缓缓扬起长槊,槊尖遥指南营烟尘深处,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笑意:“中计?不,是我教他们中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州泰、王基、贾栩诸将面上惊疑,声音愈沉:“司马懿在邺城密信传我:‘蜀寇恃强,必轻我残兵。若其南垒设伏,则北寨必虚;若其北寨增援,则南垒必骄。’我等奉命佯攻,本就不求破垒,只求拖住姜维两刻钟——够了。”
“够什么?”王基脱口而出。
魏军军眸光如电,倏然转向北邙山方向:“够曹休与王凌,将刘禅主力钉死在千金渠南岸。”
话音方落,北面战鼓声忽如裂帛,陡然暴烈十倍!
非是魏军鼓,而是汉军鼓——却非孟琰、句扶所击,亦非陈式所督,而是自千金渠上游水泽深处炸响!鼓点密集如雹击铁釜,节奏诡异,三急一缓,三急一缓……正是当年魏延在汉中操演“飞鸢阵”时独创的暗号鼓法!
魏军军瞳孔骤缩,霍然转身,一把抓过令旗兵手中赤旌,亲手抖开——旗面赫然绣着“飞鸢”二字,墨线勾边,朱砂填腹,羽翼张如欲搏云!
“传令州泰、贾栩,即刻收拢右翼溃兵,退守承明门内瓮城!”魏军军厉喝,“命王基率本部残卒,持火把登城,专烧南营鹿角、拒马、箭楼!不必恋战,烧完即退!”
州泰浑身一震,终于明白:“骠骑将军……您早知姜维会诈退?!”
“不。”魏军军将赤旌重重插进夯土垛口,旌杆震颤不止,“姜维真退,我便真烧;姜维假退,我亦真烧——火一起,南营必乱,刘禅必疑北寨有变,必分兵回援。此火,非为焚营,实为燃信!”
他猛然回首,望向洛阳宫城方向——那里殿宇森然,太庙宗庙尚存,而承明门内数十步,便是魏国尚书台旧署。
“信已燃,该收网了。”
此时南营战场,梁兴率枪手突进已逾二百步,枪林如浪,直逼魏军中军。王基咬牙挥刀,率数百亲兵反扑,刀光劈开血雾,却见前方枪阵豁然分开,露出后阵一架青铜轺车——车辕雕蟠螭,车盖悬九旒,四角垂素练,车上端坐一人,玄色深衣,冠冕垂旒,左手执玉圭,右手按膝,静默如神祇临凡。
竟是姜维!
他未披甲,未持兵,唯腰悬一柄短剑,剑鞘镶玉,纹似星斗。
魏军将士见此,心神俱震:敌帅亲临阵前,竟不擐甲?此非轻狂,乃笃定胜券在握!
王基喉结滚动,正欲嘶吼督战,忽听身后承明门上传来凄厉号角——非是魏军军令,而是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正是当年魏国禁军“苍隼营”夜袭令!
他猛然回头,只见城头火光腾起,鹿角焦黑卷曲,箭楼梁柱崩塌,浓烟滚滚冲天而起。可更骇人者,是烟尘缝隙里,竟有数十骑自承明门内疾驰而出,不奔南营,反向西北——直扑千金渠上游渡口!
为首一将,银甲素袍,白马长枪,枪缨如雪,正是魏军军帐下最隐秘的“白翎卫”统领张郃旧部——杨阜!
州泰失声:“他……他要去断刘禅归路?!”
魏军军立于城头,风卷衣袂,目光穿透烟火,落在那支白翎卫身上,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是去接应司马懿。”
原来承明门内,早埋伏着三千魏军精锐,皆着汉军降卒旧甲,甲片刮去“大汉”烙印,补缀魏国五色幡纹;马鞍下暗藏钩镰、绊索、火油囊;每骑腰间悬一竹筒,筒内黄纸密书三行——第一行:北邙山后,司马懿已率八千虎士,伏于邙山北麓古柏林中,待火起为号,即刻南下截断刘禅归途;第二行:千金渠上游十里,有魏国旧匠所修暗渠,水浅仅没膝,可容骑兵潜渡;第三行:刘禅亲卫中,已有三人受金珠所买,若见白翎卫旗,即刻散开御前亲军,放其直取天子纛旗!
魏军军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剑名“照胆”,昔年曹操赐予曹洪,后辗转至魏军军手。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竟非指向南营,而是斜指东方——洛阳东门,建春门方向!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裂空,“建春门守将,开城!”
满城皆惊!
建春门外,此刻正列着一万五千魏军!
非是王凌旧部,亦非曹休亲军,而是自邺城星夜兼程赶来的魏国中央军——虎豹骑残部、武卫营老卒、中垒校尉直属甲士,尽着玄甲朱纁,旌旗未展,刀未出鞘,静默如铁铸。领军者,正是魏国太尉、录尚书事——司马懿!
他未乘轺车,亦未披金甲,只着一袭青灰深衣,腰系革带,手执麈尾,端坐于一辆寻常辎车之上。车帘半卷,露出半张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沉静,仿佛已看过这世间所有胜负。
当承明门火起,建春门轰然洞开之时,司马懿放下麈尾,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轻轻展开。
简上墨字淋漓,赫然是刘禅亲笔诏书——两年前,魏国细作混入成都织造署,仿得天子印玺,又以蜀锦特制诏书绢帛,再由洛阳故吏摹写刘禅笔迹,伪诏一道,命“洛阳留守冯翊、河东二郡太守,速调粮秣十万斛,运抵潼关,以供北伐大军”。诏书早已被魏国截获,却一直封存未用。
今日,司马懿亲手将其展开,置于车辕之上,任朔风掀动绢帛,墨字翻飞如蝶。
“陛下诏书在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员魏军耳中,“诏曰:‘冯翊、河东二郡守臣,接诏即刻开仓,运粮潼关。’”
众将愕然:“太尉,此乃伪诏!”
司马懿摇头,目光如古井:“不,是真诏。”
他指向承明门方向升腾的浓烟:“火起之处,便是诏书所指粮仓——洛阳太仓!”
原来魏军军早令州泰等人,将太仓十余万斛粟米尽数移至承明门内瓮城之下,堆叠如山,覆以芦席。火起非为焚营,实为焚粮!浓烟蔽日,远观如仓廪焚毁,恰与伪诏中“运粮潼关”形成绝妙呼应——若汉军见洛阳粮仓尽毁,必疑刘禅此前确有密令调粮,此番亲征,实为粮尽孤注!
人心,最易因一缕烟而动摇。
果不其然,南营阵中,姜维忽见承明门火起,面色微变,立即召来亲兵:“速往北寨,问陈式:天子可安?刘禅主力可曾回援?”
亲兵尚未动身,北面千金渠方向,忽有三骑踏浪而来——马蹄溅起水花,骑士皆着龙骧郎服色,甲胄染血,为首者怀中紧抱一物,赫然是半幅撕裂的天子旌旗!
“报——!”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北寨急报!刘禅本阵遭啸山虎突袭,天子纛旗被斩半幅!魏兴率部直扑中军,陈式将军已率府兵迎战,然刘禅陛下……陛下亲率百骑突围,向千金渠上游渡口而去!”
姜维浑身剧震,手中玉圭“啪”地一声,坠地碎裂!
他猛地抬头,望向承明门烟火——那火,原来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要焚尽大汉东征之根基!
“传令!”姜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梁兴、梁绪,即刻收兵!薛齐、王含,护持中军,向北寨靠拢!命唐咨、周机率本部,沿千金渠东岸火速北上,务必拦住刘禅归路!”
号角声凄厉响起,南营汉军如潮退去。
魏军军立于承明门上,看姜维收兵,看司马懿车驾徐徐入城,看州泰、王基等人脸上由惊转惧、由惧转惑,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他缓缓收回长槊,槊尖滴血,坠入城砖缝隙,洇开一小片暗红。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鼓荡,也吹散了承明门上最后一缕硝烟。
远处,千金渠上游渡口方向,隐隐传来厮杀声——刘桃亲率龙骧郎百骑,正与白翎卫血战于浅滩;魏兴浑身浴血,八棱破甲锥枪已断去半截枪杆,仍死死扼住渡口要津;而刘禅策马立于水畔,甲胄破裂,发髻散乱,手中长剑犹自滴血,目光却越过厮杀人群,直直射向洛阳宫城方向——那里,太庙宗庙的飞檐在夕照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
魏军军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王业不偏安……陛下,您偏安于成都,偏安于剑阁,偏安于这洛阳宫阙之外。可这天下,终究不是偏安得来的。”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沉稳,甲叶无声。
身后,承明门火势渐弱,余烬中,半卷竹简静静躺着,墨字被烟熏得模糊——“运粮潼关”四字,却依旧清晰可辨。
而在洛阳西南角,一座不起眼的佛寺废墟里,两名灰衣僧人正蹲在坍塌的钟楼瓦砾间,用炭条在残碑上疾书。
一人写:“申时三刻,承明门火起,姜维收兵。”
另一人写:“酉时初,司马懿入建春门,魏军军授节钺。”
写罢,两人将炭条折断,塞入袖中,又从怀中取出两枚铜钱——钱文非“五铢”,而是“太平百钱”,背面阴刻小字:“汉兴三年,丞相府记”。
他们相视一眼,默默将铜钱埋入瓦砾深处。
风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飘向东北方——那里,陈式正率折冲府兵追击刘禅残部;那里,魏兴正单膝跪地,用断枪拄地,喘息如牛;那里,刘禅勒马回望,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一直延伸到洛阳宫墙根下,与太庙的阴影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千金渠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满天火烧云,也倒映着两岸尸横枕藉。
一具魏军尸首仰面浮在水面,左手紧攥半块麦饼,右手松开,掌心朝天,摊开的纹路里,还沾着未洗净的泥土——那是他家乡河东郡的黄土。
渠水无声,载着麦饼、铜钱、断枪、残旗,缓缓东去。
而洛阳城头,魏军军的赤旌,仍在晚风里猎猎招展,旗上“飞鸢”二字,墨色未干,朱砂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