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579章 鼠辈敢尔,雷霆手段
荆州。
江陵官寺。
“盗匪作乱!好一个盗匪作乱!好一个死无对证!”董允将手中简牍往地上猛然一甩,拍案而起。
暴怒之声震彻整座官寺,引得堂外之人纷纷瞩目,费祎与董厥很快便从外间走来...
轰隆——!
第二枚石弹砸落时,整座府邸的青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夏侯衡刚踏出中堂门槛,脚下一空,半截廊柱轰然塌陷,他被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出三步远,额角鲜血直流。毛衍正欲扶他,第三枚石弹已至,不偏不倚撞进东厢书房,那间堆满兵籍图册、军械簿录的屋子瞬间化作一团腾起三丈高的烟尘火球,纸灰如黑雪漫天飘散。
“是砲!是摧城砲!”桓范嘶声大吼,声音却淹没在第四声炸响之中。他扑到院中旗杆下,一把扯断缠绕其上的令旗绳索,仰头望向西面——只见洛阳西城墙豁口处,四道黑影裹挟着刺耳尖啸破空而至,轨迹如坠星横贯长空,尾后拖曳着灼热气浪,在晚霞余晖里拉出四道惨白光痕。
不是那里!
姜维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此前斥候所报:汉军自申时起便将投石车尽数调往西门土山之后,连弩车、盾车皆撤,唯留砲阵静默如铁;更早之前,细作密报曾言蜀中匠人以铜汁淬火改良砲臂机栝,射程倍增;而今日午后,甘政遣亲兵持节入金墉城,与宗预密议近半个时辰,归时袖口沾泥——那泥色,分明是取自西门内三里处王凌旧宅后园池塘边的褐黏土!
他猛地转身,踉跄冲向府后高台,靴底踩碎半块青砖也不觉痛:“快!传令西门各垒!撤出所有守军!把鹿角推入壕沟!把沙袋垒上墙垛!把火油罐全倒进沟里——不,先泼湿!快!”
话音未落,第五枚巨石已至。
轰——!!!
这一发正中西门谯楼基座。整座三层木构谯楼自地而裂,上半截连同数十名弓手、旗手腾空翻滚,残肢断木混着烈焰直抛上半空。燃烧的梁木如陨星砸向南侧马厩,引燃干草堆,火势顷刻燎原。而石弹余劲未消,斜飞撞进南面坊市,一座两层酒肆应声垮塌,瓦砾飞溅中,七八个惊惶奔逃的魏军士卒被活埋于断梁之下。
烟尘尚未落地,姜维已攀上残存半截的谯楼断壁,甲胄焦黑,右臂血流不止,却死死攥住一面被震歪的“魏”字旗杆。他俯瞰西门内外——百步之外,那道被曹休亲自督造的环形壕沟此刻竟成了天然导引渠:第一枚石弹砸塌北侧鹿角工事,第二枚掀翻南侧望楼,第三枚击穿中间主垒木墙,第四枚则将沟底淤泥轰得漫天飞溅,而第五枚……正卡在沟沿裂开的豁口之间,像一枚楔入魏军咽喉的巨钉。
沟内积尸犹在,但此刻再无人敢伏于其后放箭。
“点烽!点烽!速召辛毗、华歆、杜袭来此!”姜维嘶吼,声带已撕裂出血,“命城中所有能战之卒,即刻弃守东、北、南三门,全数调至西门!把所有火油、硫磺、桐油全运来!把所有盾车、拒马全推到沟前五十步!告诉各营校尉——今夜若失西门,洛阳即破!破则宗庙尽焚,社稷成墟!”
话音未落,第六枚石弹又至。
这一次,它没有落在地上。
它擦着西门残破的包铁门楣呼啸而过,撞进门洞深处。轰然爆裂声中,门洞内堆积如山的檑木、滚石、火油罐尽数引爆,烈焰裹挟着碎铁片横扫十丈,门洞两侧守军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焦炭残骸。火焰顺着门洞向内蔓延,舔舐着内城门后的木质门栓、牛皮绞索、夯土甬道……浓烟滚滚升腾,竟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墨黑烟柱,直刺苍穹。
洛阳西门,彻底洞开。
而就在这烟柱升起的同一瞬,金墉城方向,号角声陡然拔高三度——不是寻常攻城鼓角,而是蜀军龙骧营独有的“九叠云”战号,一叠比一叠急,一叠比一叠厉,九叠连响,如雷霆碾过云层。
西门土山上,刘禅依旧负手而立,玄色戎服在晚风中纹丝不动。他身后,四架摧城砲的砲臂缓缓垂落,木臂焦黑龟裂,几处榫卯处正冒着缕缕青烟。宗预跪于砲前,额头抵着滚烫砲架,声音嘶哑:“陛下……六发全中,西门毁,沟垒破,烟柱起,龙骧号已发。”
刘禅未答,只抬手,指向那根矗立于火海烟柱之中的西门残柱。
柱顶,一面“魏”字残旗尚在燃烧,火舌吞吐,映得他眉骨棱角如刀刻。
远处,北邙山巅,曹休策马驻足,手中缰绳绷得笔直。他身后七千胡骑鸦雀无声,连战马喷鼻之声都听不见。他望着那根燃烧的旗杆,望着烟柱后若隐若现的洛阳宫阙轮廓,望着土山上那一袭玄色身影,忽然勒转马头,朝首阳山方向扬鞭疾驰。身后亲兵欲追,却被他一声断喝止住:“传令——田豫所部,今夜不许一骑渡洛水!违令者,斩!”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一根燃烧的旗杆,便是汉军给曹魏最锋利的战书。
西门之内,火光渐盛。姜维抹去脸上血污,从断壁跃下,拾起一柄掉落的环首刀,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照见他眼中没有一丝慌乱,只有烧得通红的决绝。他挥刀劈向地上一块青砖,砖裂为二,露出底下暗藏的铜管——那是王凌为防地道掘入而设的通风管,此刻正有灼热气流从中汩汩涌出,带着浓烈硫磺气息。
“果然……”姜维冷笑,“王凌早知汉军擅掘,故在西门地下埋了硫磺火药?只待我军入城,便引燃爆破?”
他一脚踏碎铜管,硫磺气流戛然而止。随即抬手,指向烟柱后方:“句扶!狐晋!马劲!韩昂!率本部精锐,持火把、泼火油、掷陶罐——给我烧穿这十里坊市!烧尽每一条巷子!烧光每一座望楼!烧塌每一堵高墙!”
“喏——!”
四将齐应,声震西门。
与此同时,南城方向,唐咨、周机率平难义军悄然翻越矮墙,潜入永宁坊。他们不攻不喊,只将陶罐中猛火油倾入民宅门缝、窗棂、粮仓地窖,再以火把一点——火势无声蔓延,却比刀剑更毒。一名老妪抱着幼孙从火中奔出,唐咨挥手示意士卒勿拦,任其哭嚎而去。火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火烧洛阳,非为屠戮,只为逼他们弃城。”
东城,辛毗、华歆、杜袭三人乘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百余亲兵。辛毗望见西门火势,脸色惨白如纸:“完了……王凌布防之要,尽在西门地下,如今火油入地,硫磺遇热,恐……”
话音未落,西门地下忽传来沉闷雷鸣——不是砲声,而是地底深处某种庞然大物被点燃后膨胀、撕裂、炸裂的声响。紧接着,西门内三里处,一座废弃官仓轰然塌陷,地表裂开数道深沟,黑烟如毒龙般喷薄而出。沟中,隐约可见半截烧焦的青铜引信,还有几具身穿内廷侍卫服饰的尸首,腰间玉牌赫然刻着“宫人署”三字。
华歆浑身发抖,指着那玉牌:“是宫人署的人……王凌竟将火药埋进宫人署地窖?他想把天子宗庙也一并……”
“住口!”姜维厉喝,刀尖直指华歆鼻尖,“王凌已死!如今守城者,是你我!是大魏!不是他一人私欲!”
他猛地转身,望向西门烟柱深处:“传令——所有能战之卒,持盾列阵于沟前!所有火油罐,全数运至沟沿!所有弓弩手,登临残存望楼,专射西门土山汉军旗帜!若旗倒,则全军死战!若旗不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则今夜子时,我亲率三百死士,从地底火道反冲而出,斩刘禅于旗下!”
话音落,西门土山上,刘禅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下土山,玄色披风在火光中猎猎展开,如同展翼之鹰。身后,十二名龙骧郎抬着一架蒙着黑布的巨物缓步而行。黑布之下,隐约可见铜铸机括、粗如儿臂的绞索、以及一抹幽蓝寒光——那是新淬的宿铁砲锥。
他径直走向西门残垣,站在那根燃烧的旗杆之下,仰头凝望。
旗杆火势渐弱,残旗蜷曲,焦黑边缘簌簌剥落。
刘禅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洛阳宫城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汉军耳中:
“朕记得,光武中兴,定都洛阳,建武元年,筑南宫、北宫,起德阳殿、朱雀阙,诏天下曰:‘朕虽不德,敢忘高祖、孝文创业之艰?’”
他顿了顿,火光照亮他眼底深处一簇不灭的焰。
“今日,朕亦在此立誓——若不能复汉室之旧都,清宗庙之尘埃,涤社稷之污秽,朕宁效高皇帝,提三尺剑,血染邙山!”
话音落,他右手猛然挥下。
十二名龙骧郎同时掀开黑布。
一架前所未见的巨型弩砲显露真容——砲身由整段铁桦木包覆宿铁甲片,砲臂末端镶嵌三枚幽蓝砲锥,砲床之下,十二名力士正将沉重铅块缓缓填入配重槽。砲臂缓缓抬起,尖端直指洛阳宫城方向,正对朱雀阙残破的阙楼。
“宗预。”刘禅声音平静,“此砲,名‘定鼎’。”
“臣在。”
“待西门火势稍敛,烟尘未散,便以定鼎砲,射朱雀阙。”
“臣……遵旨。”
刘禅不再言语,只静静伫立,玄袍在火光中翻飞如墨云。他身后,洛阳西门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空赤红如血;他身前,邙山阴影如墨,曹休骑兵已消失于山脊线后;他脚下,焦土裂痕纵横,残旗余烬随风飘散,最终落于他足边,被玄色战靴轻轻碾过,化为灰末。
而就在此刻,洛阳南城,永宁坊火势已成燎原之势。火光映照下,一队魏军溃兵仓皇奔逃,为首校尉肩甲破碎,左臂垂落,却仍紧攥一卷竹简。他踉跄扑入南宫残垣,跪倒在坍塌的尚书台遗址前,将竹简高举过顶,嘶声力竭:
“尚书台急奏——王凌私改军籍,虚报屯田,盗用国库铜铁三万斤,尽数铸为西门地火之器!其罪确凿,伏乞天子明察!”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自西门方向破空而至,正中其后心。校尉身躯一僵,竹简脱手飞出,在火光中翻飞数圈,最终落于一滩未干的血泊之上。竹简展开一角,赫然写着一行朱砂小字:“……火药三万斤,埋于西门之下,待蜀寇入,一举焚之,可保宗庙百年无虞。”
血水缓缓浸透竹简,朱砂字迹晕染开来,如一道狰狞伤口。
西门土山上,刘禅目光微垂,似有所感。
他没有去看那卷竹简,只抬起左手,轻轻拂过腰间佩剑——剑鞘之上,一行阴刻小篆清晰可见:“建兴五年,丞相赐,禅亲佩。”
火光跃动,映得那“禅”字幽光流转。
子时将至。
洛阳,尚未陷落。
但它的影子,已在火光中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