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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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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586章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大江之上,百舸争流。

    数十年轻士子趁休沐泛舟同游,恰风华正茂年纪,自是书生意气,激扬文字。

    却非是粪土当年万户侯,而是就着谯夫子的文章,粪土那李氏黄氏食肉者鄙未能远谋,最后又随着夫子雄...

    洛阳西明门豁开的刹那,城内火光骤然腾起三丈高,不是被风卷着往东扑去,如一条赤红火龙,沿着青石街巷翻滚咆哮。那不是溃兵——不是散卒,不是逃夫,而是整建制崩解的魏军精锐:左军校尉所部三百铁甲,右屯营八百长戟手,连同西明门守将、二千石都尉王濬亲率的五百弓弩手,竟齐刷刷弃械卸甲,跪伏于地,高举双手,口中嘶吼的不是“降”,而是“兴汉!兴汉!兴汉!”——声浪撕裂夜空,震得城头残旗猎猎作响。

    曹休正策马奔至西城谯楼之下,闻声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刺耳。他尚未抬头,便见一骑自西明门飞驰而出,甲胄染血却未损分毫,兜鍪下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正是姜维。他身后紧随七骑,皆着玄甲赤帻,马鞍悬刀,腰挎短弩,每人口中衔枚,蹄声如鼓,踏得夯土震颤。最前一人手中高擎一面黑底赤字大纛,上书“姜”字,旗角已被硝烟熏得焦黑卷边,却依旧猎猎招展,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姜维?!”曹休瞳孔骤缩,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几乎咬碎后槽牙。他认得那面旗,更认得那人——不是今日在金墉城头指挥若定的姜维,而是白日里在上西门壕沟前亲手斩断三架云梯绳索、踹翻两辆鹅车的姜维。可此人分明已随刘禅退入南营,如何又从西明门杀出?!

    他不及细思,只觉一股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西明门既开,必有内应;而内应若能掌控此门,便足以掌控整个西城防务调度之枢。他猛回头,朝身后亲兵厉喝:“传令夏侯威!命他即刻带本部兵马封锁西明门左右坊市,不许一卒出入!再调虎豹骑五十,绕城疾驰,凡见举火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忽听西城方向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隆声——不是投石砲,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紧接着,西侧城墙猛地一颤,一段长达四十余丈的夯土墙基,竟如朽木般向内缓缓倾斜,尘土簌簌而落,墙顶箭垛纷纷崩塌,碎砖断木如雨坠下。原来白日凿墙时,士卒已趁乱在墙基暗埋火药——并非魏军惯用的硫磺焰硝,而是蜀中秘制“霹雳子”,以松脂、雄黄、硝石混碾成膏,裹于牛皮囊中,深埋墙根。白日鏖战喧嚣掩其声,夜风又助其燃,此刻火药爆裂,墙基松软如沙,加之摧城砲两轮轰击震裂地脉,终致崩颓。

    “金墉西墙……垮了!”一名司马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如破锣。

    曹休面色惨白如纸,手中马鞭“啪”地折断。他不是没想过汉军会掘地道、挖墙基,可谁曾料到,他们竟敢在白日攻城时,就已悄然将火药埋进魏军脚下?更可怕的是,他们竟能精准算出火药爆裂与砲击震动叠加的时机——分毫不差,恰在西明门溃兵涌出、守军心神俱裂之际!

    他猛地转身,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南宫诏狱所在。月光下,一座高台轮廓隐约可见,正是辛毗白日所指、井阑巨幔遮蔽之处。此刻,那巨幔早已掀开,露出其后三架庞然巨物:高逾七丈,臂长亦七丈,通体漆黑如墨,主轴粗如殿柱,配重箱悬于后方,箱中压满山岩,每箱重逾十万斤。这哪是投石车?分明是三座移动的山岳!

    “摧城砲……不是四架……是三架?”曹休喃喃自语,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记起来了,白日只见到四架,可方才第一轮轰击,分明只有四枚石弹落地。那第五架……第五架在哪?

    念头未落,西城方向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砲声,而是金墉西墙彻底倾覆的轰鸣!整段城墙如山崩地裂,轰然向内坍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月光,将半个西城笼入一片灰白雾霭之中。烟尘未散,数十道赤色身影已自断壁残垣间如鬼魅般跃出——皆头缚赤巾,手持短刃,腰悬火把。为首者竟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卒,胸前甲胄上赫然绣着“平难”二字,正是武七!他身后是低慎之、周机、唐咨,更有数百名衣衫褴褛却眼神如狼的平难义军,人人臂缠麻布,布上浸透桐油,火把一点即燃。

    “放火!”武七大吼,声如霹雳。

    刹那间,数十支火把掷向断墙之后堆积如山的鹿角、木栅、沙包。桐油遇火即燃,烈焰腾空而起,火势借风而长,瞬间连成一片火海,将西城缺口彻底封死——不是封给魏军,而是封给汉军自己!这是绝地反扑的号角,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曹休终于明白了。汉军白日所谓“失利”,根本不是败退,而是诱饵!他们故意在上西门受挫,故意让魏军以为胜券在握,故意放任城内叛乱四起,只为麻痹曹休,让他将全部精锐、全部心神,都投注于上西门那场虚假的决战之上。而真正的杀招,早已悄然布于西明门、金墉西墙、南宫诏狱三处!姜维是佯退,武七是潜伏,摧城砲是雷霆,火药是地火,赤巾是号令——所有的一切,都在为这一刻铺路!

    “撤!全军撤回南北宫!”曹休嘶声下令,声音已带沙哑,“传令杜袭、华歆,即刻护送天子、太后、宗室、公卿,由南宫秘道遁走!快!快!!”

    然而命令未及传出,西城方向又起异变。只见金墉城头,原本飘摇的魏字大旗,竟在一息之间尽数倒下!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面崭新的赤旗,旗面上“汉”字如血,迎风狂舞。旗杆之下,立着的不是魏军士卒,而是身披皮甲、手持长矛的洛阳城民!他们中有老者,有少年,有跛足的匠人,有独臂的商贩,人人脸上涂着炭灰,眼中却燃烧着灼灼火焰。为首一人,竟是白日里在民营纵火、被郭立“擒获”的纵火者!他手中高举一柄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刀尖直指曹休所在方向,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汉祚重光!诛贼复洛!”

    民心已变,军心已丧。西城,彻底丢了。

    曹休呆立原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白气。他望着眼前崩塌的城墙、燃烧的火海、飘扬的赤旗、涌动的赤巾,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剧痛。他猛地抬手按住左胸,指尖触到的不是甲胄,而是半截断裂的玉珏——那是文帝临终前亲手所赐,上刻“国之干城”四字。如今玉珏裂开,断口锋利如刃,深深割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马鞍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干城……”他无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曹休……竟成了亡国之干?”

    就在此时,南宫方向,一支百人队策马狂奔而来,为首者锦袍玉带,正是新任侍中桓范。他远远便高举手中一卷竹简,声嘶力竭:“大将军!急报!邺城八百里加急!天子诏书已至!”

    曹休心头一跳,强抑悲愤,伸手接过竹简。竹简入手冰凉,展开一看,上面朱砂御笔淋漓,字字如刀:

    “……曹休督军失律,致使洛阳危殆,金墉倾颓,社稷几倾。着即褫夺大将军印绶、假节钺之权,贬为庶人,押赴邺城待勘!另,着骠骑将军司马懿,即日出狱,接掌洛阳诸军事,便宜行事……”

    诏书末尾,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皇帝之玺”。

    曹休盯着那枚玺印,眼前一阵发黑。司马懿……那个被他亲手打入诏狱、本欲借邙山之败构陷其通敌的司马懿,竟在洛阳将倾之时,被天子一道诏书,重新捧上帅位?!荒谬!可笑!可悲!

    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在火光与硝烟中回荡,震得四周将士无不侧目。笑声未歇,他忽然抬手,将那卷竹简狠狠掷于地上,靴底用力一碾,竹简碎裂,朱砂字迹被踩成模糊血泥。

    “诏书?”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洛阳城头,尚有魏字旗否?”

    无人应答。

    “城中百姓,尚认魏廷否?”

    依旧死寂。

    曹休缓缓摘下头上金盔,露出一头花白凌乱的头发。他凝视着盔沿上那道白日被流矢擦出的浅痕,忽然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竟将金盔从中劈为两半!金片铿然坠地,如两声沉重的叹息。

    “魏字旗既倒,魏廷既亡,”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茫然、绝望的脸,“尔等,还要效忠这诏书么?”

    众将默然,唯有夏侯威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曹休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长剑缓缓插入身前泥土,剑身嗡嗡震颤,仿佛在回应着城中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火啸。他抬起头,望向南宫诏狱方向——那里,司马懿正被两名狱卒搀扶着,一步步踏出地穴。月光下,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竟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曹休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刘禅的隐忍,输给了诸葛亮的缜密,输给了姜维的果决,输给了武七的悍勇,更输给了……这洛阳城本身。这座千年古都,早已厌倦了魏廷的暴政、权斗与谎言,它选择在今夜,以最惨烈的方式,焚毁旧巢,迎接新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半截断裂的玉珏,忽然抬手,将它深深按进自己左胸衣襟之内。玉珏尖锐的断口,再次刺入皮肉,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素白中衣。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虎豹骑、中垒营、射声校尉,随我……”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西明门方向那面迎风招展的“姜”字大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随我,迎姜维!”

    不是退,是迎。不是溃,是战。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最后一柄剑,他曹休,也要堂堂正正,死在洛阳城头,死在汉军的刀锋之下。

    因为,这才是他曹休,身为曹氏宗族、魏国大将军,所能留给这个乱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城外,摧城砲第三轮装填已毕。宗预立于砲阵中央,玄色戎服在火光中翻飞,他缓缓抬起手臂,掌心向上,五指猛然收拢——

    “开砲!”

    四枚八百七十斤的巨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度升空,划出四道死亡的弧线,朝着洛阳城内,那座刚刚被曹休亲手劈开的、象征着旧日荣光与权力核心的……南宫,呼啸而去。

    月光惨白,映照着洛阳城上空翻腾的浓烟,也映照着曹休挺直如枪的背影。他策马缓缓前行,身后,是沉默如铁的残兵,是无数双燃烧着不甘与悲怆的眼睛。

    洛阳,真的要易主了。

    而这一夜,注定将被史册以最浓重的朱砂,重重写下——

    建兴七年,七月十日夜,汉军摧城砲破金墉,西明门溃,南宫诏狱开,魏大将军曹休自刎于西城谯楼,汉祚重光,旧都归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