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904章 :兵行险招
连制作炸弹的残留物都有,说明王礼仁认识制作炸弹的人,故意要来了残留物。
新的嫌疑人出现了,可又很诡异。
制作炸弹的人应该和王礼仁是一伙的,王礼仁口口声声要见周临渊,如今周临渊来了,王礼仁的那位同伙为什么没有联系专案组?
“这个人该不会······”程雷担忧地说道。
周临渊摇摇头,示意陈亮继续说下去。
陈亮说:“我们发现这批雷管没有编码,说明是非法生产的。至于雷管和炸药的成分对比,南新市这边没有精密仪......
李烈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窗外阳光斜切进窗棂,在深褐色的办公桌面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带,浮尘在光里无声翻涌。
周临渊没立刻接话。他低头掐灭指尖那截刚燃了三分之一的烟,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边缘,像一小片被风刮散的灰烬。他盯着那点余烬,忽然问:“李厅,您还记得关山县‘金鼎建材’案吗?”
李烈眼皮微跳,手指无意识叩了叩桌面。“当然记得。当时举报信寄到省纪委,说金鼎背后是县交通局原副局长张茂林在洗钱,可查了三个月,账目干干净净,连一笔可疑转账都挖不出来。”
“最后怎么破的?”程雷插了一句。
“靠一个烧锅炉的老头。”周临渊声音很轻,“他每天凌晨四点半去厂里添煤,看见张茂林的奥迪A6后座总堆着三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不是装货,是装现金。他不敢报警,就用手机偷拍了十七次,全存在一张老年机的SIM卡里,藏在锅炉房灶膛最底层的砖缝里。我们找到时,卡被煤灰糊得只剩轮廓,读卡器试了九次才识别出来。”
李烈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那老头和王铮威一样,学过法律,做过三年基层司法所调解员。”周临渊抬眼,目光平静却锋利,“他知道笔录会被存档、被传阅、被某些人调阅。所以他从不提张茂林的名字,只反复强调‘那个穿灰夹克、左耳有颗黑痣的男人’。后来我们发现,张茂林每次去金鼎,都穿同一件灰夹克,而他左耳的黑痣,是激光点掉的旧疤——新长出来的皮,比周围浅两度。”
程雷呼吸一滞。
周临渊拉开随身公文包,取出一份打印稿——是王铮威的完整问询记录,共二十八页,每一页右下角都印着南新市公安局电子签章水印。“他提到王礼仁今年经手的七个案子,按时间顺序排,前六个都有明确委托方、标的额、结案日期。第七个——‘南新棉纺厂家属院危房改造补偿纠纷案’,只写了‘未结’两个字。”
李烈皱眉:“这案子我让罗海查过,确实存在。委托方是棉纺厂留守处,代理律师是王礼仁,但卷宗在律所被烧毁了,只留下一张法院立案回执复印件。”
“问题就在这儿。”周临渊将记录翻到第十九页,指着其中一行,“王铮威说:‘王主任接手这个案子后,总共去了家属院三次。第一次是八月二十三号下午,他让我开车送他,说要实地看看楼体裂缝;第二次是九月一号,他一个人去的,没让我跟着;第三次是九月十号,他回来时鞋底沾着红泥,衬衫袖口有半截蓝色纤维,像是从某种工装裤上蹭下来的。’”
程雷猛地坐直:“蓝色工装裤?拆迁办的人统一配发的!”
“不止。”周临渊指尖点在纸页上,“他说王礼仁九月十号回来时,左手小指缠着医用胶布——但法医尸检报告写得很清楚,王礼仁左手五指完好无损,没有新伤旧痕。”
李烈瞳孔骤缩。
“所以那截胶布……不是王礼仁的。”周临渊的声音沉下去,“是他从别人手上撕下来的,匆忙缠在自己指头上,伪装成自己受了伤。为什么?因为那天他亲眼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需要制造一个‘我受了伤、我慌乱、我没撒谎’的假象——可他忘了,死人不会流血,更不会缠胶布。”
空气凝滞了一秒。
程雷倒抽一口冷气:“卧槽……他是在暗示,九月十号那天,有人在棉纺厂家属院被人打了?打人者穿着蓝色工装裤,还受了伤?”
“不。”周临渊摇头,“他在暗示,打人者就在南新市公安局内部。”
李烈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上窗帘。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三分,只有顶灯惨白的光打在三人脸上。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转身,声音压得极低。
周临渊打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照片——是今天清晨他在公安局大院拍的。画面里,三辆怡州市牌照的支援车辆旁,站着两个穿便衣的年轻警察,正低头看手机。其中一人左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紫淤痕,而他腰间别着的对讲机挂绳末端,赫然系着一截褪色的蓝色布条。
“今早八点零七分,我在院子里撞见他们。”周临渊说,“我故意把车钥匙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看清了那截布条——和王铮威描述的‘工装裤上蹭下来的蓝色纤维’,经纬密度完全一致。这种布料,是南新市公安局后勤处去年统一采购的执勤腰带内衬,全市只有公安系统内部人员配发。”
程雷怔住:“可……可王铮威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他见过那条腰带。”周临渊合上手机,“王礼仁九月十号独自去家属院,绝不是为了查案。他是被叫去的——被一个穿蓝腰带的人叫去的。王铮威知道,但他不能说‘是钟昆局长叫他去的’,更不能说‘是刑警大队副队长赵振国拦下车把他拽走的’。他只能用最安全的方式提醒我们:注意穿蓝腰带的人,注意九月十号,注意红泥、蓝纤维、胶布——那是三把钥匙,开同一把锁。”
李烈久久伫立,指节捏得发白。窗外忽有警笛由远及近,又急速远去,像一道划破寂静的刀锋。
“钟昆……”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今天一早,他亲自带队去棉纺厂家属院‘例行安全检查’,带了十二个人,全是刑侦支队的精干力量。”
程雷脸色煞白:“他想毁证据?”
“不。”周临渊摇头,“他是在清场。家属院里住着三百二十七户居民,但过去七十二小时,已有四十六户连夜搬走。搬家公司的车进出十六趟,运走的不是家具,是整面整面的墙皮、拆下的防盗网、甚至化粪池盖板——所有可能留下生物痕迹的地方,全被物理覆盖。”
李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已燃尽,只剩铁灰色的冷硬。“临渊,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多了。现在我告诉你——不是你想多了,是我们一直没敢往最黑的地方想。”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取出一份加了红色“绝密”钢印的档案袋。封口处火漆完好,但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人用指甲悄悄掀开过一角。
“这是庄啸宇调任前,省厅监察室移交过来的‘霍家关联人员背景核查清单’。”李烈将档案袋推到周临渊面前,“原本该由我亲启,但我没动。因为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钟昆。”
周临渊没伸手。
李烈苦笑:“你怕我也被盯上了?”
“我不怕您被盯上。”周临渊看着他,“我怕您已经成了靶子。庄啸宇昨天在省厅会议上公开质疑专案组权限,今天钟昆就带人扫荡家属院——他们不是在各自行动,是在打配合。您刚才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可您知道庄啸宇的履历,知道霍家,知道这份清单的存在。您不说,是因为您在等一个确认——确认我是不是真敢掀这张桌子。”
李烈沉默良久,忽然扯开领带,松了两颗衬衫扣子。他抬手,将那份绝密档案袋轻轻推过桌面,停在周临渊手边三厘米处。
“名单第一页,第三行。”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钟昆,2003年调入南新市公安局,曾任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督察支队支队长。2012年,其妻妹陈婉仪注册成立‘宏盛拆迁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她婆婆,实际控股人是钟昆堂兄钟振邦。该公司自2015年起,承接南新市全部棚改项目第三方评估业务,累计中标金额七点三亿元。”
程雷额头沁出细汗:“所以……棉纺厂拆迁,根本不是政府行为,是钟昆家族借壳操作?”
“不全是。”李烈翻开档案袋内页,指着一段手写批注,“关键在这里——2021年,宏盛公司与‘东海省建工集团’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而这家建工集团,大股东是霍氏控股旗下的‘云岭资本’。”
周临渊指尖一顿。
“云岭资本……”他喃喃重复,忽然想起什么,迅速调出手机里一张旧照片——是刘黛清坠楼前两周,某次慈善晚宴的宾客合影。照片右下角,刘黛清正与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交谈,那人胸前别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周临渊放大图像,像素模糊,但胸针背面隐约可见两枚并列的英文字母:YL。
云岭。
“刘黛清查的,就是云岭资本在关山县的矿产并购案。”周临渊声音陡然绷紧,“她死前最后一条工作日志写着:‘宏盛拆迁评估数据造假,虚增危房比例达68%,疑似为云岭资本低价收购棉纺厂土地铺路’。”
程雷如遭雷击:“所以王礼仁接的那个‘未结案’,根本不是民事纠纷,是刘黛清死后,有人把她的调查材料塞进了王礼仁手里?”
“王礼仁不是接案,是接命。”周临渊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他拿到材料后,立刻开始反向溯源——查刘黛清当年的办案组成员、查宏盛公司历年评估报告原件存放处、查云岭资本在棉纺厂地块上的环评批复……他查得太深,太急,所以九月十号那天,钟昆的人把他堵在了家属院3号楼地下室。他们本想拿回材料,但王礼仁提前藏了备份。于是他们打断他三根肋骨,踹裂他左腿胫骨,用带钉木棍在他身上留了七处贯穿伤——可他们漏算了,王礼仁是个律师,他记得每一处伤的位置,对应着每一次拷问的时间节点。”
李烈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来:“这是今早技术科从王礼仁手机恢复的碎片数据。他设置了双重加密,但最后一次登录是在九月十一号凌晨两点十七分,输入的密码,是刘黛清的生日。”
周临渊插入U盘。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秋梧”。秋梧,是刘黛清大学时用过的笔名。
点开,是一份PDF文档。标题赫然在目:《关于南新棉纺厂家属院拆迁中系统性腐败的初步证据链》。
文档第一页,是一张手绘地图。潦草却精准地标注着家属院3号楼地下室的结构图,中央用红圈标出一个位置——污水泵房。旁边一行小字:“泵房北墙第三块瓷砖下,存有原始评估影像及银行流水。”
第二页,是三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为九月十号下午三点四十二分。画面里,王礼仁被两名穿蓝腰带的人架着拖进3号楼单元门。其中一人回头,侧脸清晰可见——正是今早在院子里被周临渊拍到的刑警大队副队长赵振国。
第三页,是一段录音文字稿。开头只有三个字:“……别杀我。”
接着是长达两分钟的喘息与钝器击打声,然后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响起:“交出来,或者,你女儿下周转学的手续,永远批不下来。”
周临渊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一寸未动。
程雷喉咙发紧:“王礼仁……有女儿?”
“王铮威说过,王礼仁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去妇幼保健院。”周临渊声音干涩,“他女儿先天性免疫缺陷,住在层流病房。治疗费每月八万,医保只报三成。”
李烈缓缓道:“钟昆的女儿,今年考上了省公安厅公务员,政审环节,是我亲手签的字。”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刺耳。
周临渊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
“李厅,我要申请立刻搜查棉纺厂家属院3号楼地下室污水泵房。”
“程序上,需要钟昆签字批准。”李烈盯着他,“或者,你打算现在就去请示他?”
周临渊摇摇头,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铃声响到第三声,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疲惫的女声:“喂?”
“林书月。”他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南新市妇幼保健院儿童层流病房,编号B-703,病人姓名王思颖,监护人王礼仁。我要她近三年所有缴费记录、合作银行、以及……所有以‘钟’姓或‘赵’姓名义代缴的凭证。”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声。“好。另外……”林书月的声音忽然压得极轻,“刚才我收到消息,庄啸宇半小时前签发了一份《关于加强南新市公安机关执法规范化建设的紧急通知》,其中第六条明确要求:即日起,所有重大案件现场勘查,必须由市局主要负责人全程监督。”
周临渊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林书月停顿一下,像在咀嚼某个词的分量,“‘特殊时期,一切以稳定为先。个别同志若执意激化矛盾,组织上不介意启动干部问责程序。’”
程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临渊却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笑意。
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李烈,扫过程雷,最后落回那份加密文档上。
“李厅,您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南新市,是在哪天吗?”
李烈一怔:“九月一日,开学日。”
“对。”周临渊点头,“那天我在关山县实验小学门口,送林书月去当一年级班主任。校门口贴着新标语——‘教育公平,从第一堂课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阳光轰然倾泻,将三人的影子狠狠钉在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三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可有些地方,第一堂课就教人跪着写字。”周临渊望着窗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现在,该教他们站起来,重新学怎么拿笔了。”
他转身,拿起那支刚点燃又熄灭的烟,重新点上。烟头亮起一点猩红,在满室强光里,微弱却执拗。
“程雷,联系闫潮,让他带人守住棉纺厂家属院所有出口。告诉他们——不是等命令,是替王礼仁,守好他女儿最后的退路。”
“李厅,”他看向李烈,目光灼灼,“我要借您的副厅长印章一用。就现在。”
李烈没问为什么。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枚朱红印章,和一张空白的省公安厅特勤令模板。
“盖哪里?”
周临渊接过印章,在模板右下角空白处,用力按下。
鲜红印记浸透纸背,像一枚刚刚烙下的火漆。
“盖在‘授权周临渊同志组建临时行动组,对南新棉纺厂家属院3号楼地下室开展保护性勘查’这一句上。”
李烈手腕悬停半秒,最终重重落印。
印泥未干,周临渊已抓起外套。
“走。”他对程雷说,又对李烈点头,“钟昆如果问起,就说——我们去接王礼仁的女儿放学。”
门外,警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由近及远,绵延不绝,仿佛整座南新市的街巷,都在为一场迟到太久的抵达,默默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