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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权力: 第915章 :牌桌

    天蕊建筑四个字出现在李烈的脑海中。

    李烈顺着周临渊思路回顾案情,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

    整个调查过程中,最先引起他们注意的是有人搜查了王礼仁的律所和住处。

    对方清理了现场的痕迹,让他们怀疑嫌疑人和警察有关。

    之后王礼仁的左邻右舍和郭海川都表现出有所隐瞒的情况,他们开始怀疑这些人受到了威胁。

    在棉纺路派出所中,所长孙乾提供了重要线索,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

    葛志诚没接烟,只把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泛白地搓了搓,“小闫啊,你这话说得就外道了——我这房子是新刷的墙、新换的窗,地板砖都是去年铺的,你进门时脚底下那层灰,是上礼拜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不是屋里积的。再说,现在整个棉纺厂家属院,除了我这儿还有空房?前两天王礼仁家隔壁那套,三万块押金都没人敢租。”

    韩雯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墙根处一块翘起的瓷砖,指尖沾了点灰,又凑近鼻尖闻了闻,“没霉味,胶也没发软……诚哥,您真没往外租过?”

    葛志诚眼皮一跳,笑容僵在嘴角,随即伸手拍了拍自己裤兜,“哎哟,我这烟瘾上来了。”他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火机“啪”地一声打燃,青烟腾起,却遮不住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闫潮没再提租金的事,只把烟塞回烟盒,顺势往沙发里一坐,翘起二郎腿,“诚哥,王礼仁的事,您听说了吧?”

    葛志诚吐出一口烟,喉结上下滚了滚,“听说了……唉,可怜人。好端端一个律师,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

    “好端端?”闫潮冷笑一声,忽然直起身,盯着葛志诚的眼睛,“他肋骨断过两根,右耳鼓膜穿孔,左手小指第一节永久性畸形——您说,一个‘好端端’的律师,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葛志诚手一抖,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他慌忙弹了弹,声音却稳了下来:“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大夫。”

    “可您是他邻居。”韩雯接话,语气平缓,像在聊天气,“十七胡同三号楼,您住四单元五零二,他住五零一,门对门三年多。他每次回家晚,您都听见他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他七月十八号半夜咳醒三次,您在墙上挂的电子钟,亮着三点零七分的光;他八月三号被送进南新市二院急诊科,您儿子开车送的,挂号单还在您钱包夹层里压着吧?”

    葛志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闫潮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这是王礼仁死前三天拍的。他在棉纺厂老锅炉房门口,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灰色工装,左袖口有块油渍,后颈有颗黑痣,痣上还长着三根硬毛——您认得吗?”

    葛志诚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叹气:“你们……真是省厅来的?”

    “李烈组长亲自带队。”韩雯点头,目光如刀,“专案组不查案子,查的是‘为什么没人敢说真话’。”

    葛志诚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严窗帘,又反锁了房门,才缓缓走回沙发边,从茶几底下拖出一只铁皮饼干盒。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张存单,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金额,最近一张是八月十二日,五万元,收款人栏潦草地签着“郭海川”。

    “他不是替王礼仁收钱。”葛志诚声音沙哑,“是替我们所有人收。”

    闫潮没接存单,只问:“谁让你们收的?”

    “拆迁办协调组,名义上归住建局管,实际听命于中晟置业。”葛志诚顿了顿,喉头一紧,“但中晟置业……只是个壳。真正拍板的,是恒远资本。”

    韩雯眼神一凛:“恒远资本?南新市国资委下属的恒远?”

    “表面是。”葛志诚苦笑,“可去年六月,恒远资本突然变更法人,新法人叫林砚舟,籍贯丹云省,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但他女儿,去年七月刚调进南新市政法委,任政策研究室副主任。”

    闫潮猛地抬头:“林砚舟?”

    “对。”葛志诚点头,“就是那个在旧改推进会上,当着市长面夸王礼仁‘法律素养过硬、立场坚定’的林砚舟。”

    屋内骤然安静。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玻璃。

    韩雯低头翻看存单,指尖停在最上面一张——五月二十三日,三万元。“这钱,是签同意书的定金?”

    “不是同意书。”葛志诚摇头,“是‘封口费’。”

    闫潮眯起眼:“封什么口?”

    “封锅炉房的口。”葛志诚声音压得极低,“棉纺厂老锅炉房底下,有条废弃的人防通道,通到家属院地下管网。去年四月,有人连夜往里运了三十七吨东西,用麻袋装的,外包装印着‘恒远建材’。王礼仁当时在厂里做法律顾问,查到了运输单据——他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自家书房吊顶夹层里。”

    韩雯立刻追问:“那份复印件呢?”

    “烧了。”葛志诚闭了闭眼,“八月一号,他约我在锅炉房见。他说,东西不是水泥,是化工废料,含苯并芘和六价铬,地下水检测值超国标四百倍。他手里还有土壤采样报告,是找省环科院退休的陈工做的,原件在他女儿手里,复印件……就在他电脑加密分区里。”

    闫潮霍然起身:“他电脑呢?”

    “被收走了。”葛志诚苦笑,“专案组来之前,分局技术科‘例行检查’,硬盘拆下来带走了——可他们没发现,王礼仁在书房东墙第三块墙砖后面,嵌了个U盘。”

    韩雯倏地站起:“墙砖?哪一块?”

    “从左数第七列,从下往上第三块。”葛志诚喘了口气,“砖缝里有道划痕,像被小刀刻过,只有三毫米深。”

    闫潮已大步走向书房,韩雯紧随其后。两人戴上手套,用裁纸刀小心撬开那块砖——砖体松动,背后露出一个铝箔包裹的方块。拆开锡纸,一枚黑色U盘静静躺在海绵垫上,接口处贴着一小片透明胶带,胶带上印着一行极细的字:“给小梦,若我失联,交周警官。”

    韩雯手指微颤,将U盘递向闫潮。闫潮没接,只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连我姓什么都查清楚了。”

    这时,客厅传来葛志诚手机震动声。他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迅速按掉,却已晚了一步——铃声虽短,但来电显示赫然跳出两个字:**林砚**。

    闫潮和韩雯同时回头。葛志诚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右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么知道你们在这儿?”韩雯低声问。

    葛志诚没回答,只慢慢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圆点,边缘还粘着点胶痕。“今早打扫卫生,我从窗台缝里抠出来的。”他声音干涩,“微型定位器。昨天王礼仁出事,今天它就出现在我窗台……他们一直盯着我。”

    闫潮快步走回客厅,一把夺过手机,直接拔掉电池。韩雯则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信号探测仪,屏幕蓝光一闪,尖锐蜂鸣骤然响起——频率锁定在2.4GHz频段,信号源不在屋内,而在楼顶水箱方向。

    “他们在楼顶装了中继。”韩雯咬牙,“实时监听,还能远程擦除数据。”

    闫潮抓起U盘塞进贴身口袋,转向葛志诚:“你帮过王礼仁多少次?”

    “三次。”葛志诚垂眸,“第一次,帮他藏陈工的土壤样本;第二次,替他约中晟置业的工程部经理吃饭,套出废料运输时间;第三次……就是昨晚上,他让我去锅炉房等他。可我没等到他,只看见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别克开进厂区,车灯灭了以后,里面下来三个人,进了锅炉房。”

    “你看见脸了吗?”

    “没敢抬头。”葛志诚苦笑,“但我听见了说话声——其中一个人,左耳戴蓝牙耳机,说话带丹云口音,说了一句‘林董说,这次必须让他自己动手’。”

    闫潮瞳孔骤缩:“林董?”

    “林砚舟。”葛志诚点头,“全市能被手下人叫‘林董’的,只有他一个。”

    韩雯忽然开口:“王礼仁不是被迫劫持公交车——他是主动选的死法。”

    闫潮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是王礼仁电脑里恢复出来的手写笔记复印件。纸页右下角,有一行被反复涂抹又写下的小字:“只有爆炸未遂,才能触发省级专案;只有我死,他们才敢开口。”

    窗外,风势渐猛,乌云沉沉压向棉纺厂家属院上空。远处,101路公交总站方向隐约传来汽笛长鸣,像一声迟来的呜咽。

    此时,距离周临渊离开郭海川家已过去四十七分钟。

    他站在棉纺厂东门公交站牌下,正低头看着手机——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李烈:“U盘已收到。速返指挥部。林砚舟半小时前,以‘恒远资本董事长’身份,向市委提交紧急函件,要求‘暂停棉纺厂家属院旧改案件调查,移交国资委纪检组全程督办’。”

    周临渊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家属院深处,十七胡同方向炊烟袅袅,几家窗口飘出晚饭香气,仿佛一切寻常。

    可他知道,那缕炊烟之下,埋着三十七吨毒泥;那扇扇亮起的窗后,藏着七张不敢兑现的存单;而王礼仁书房吊顶夹层里,曾静静躺着一份足以掀翻整座南新市权力结构的证据——直到它化为灰烬,只剩一枚U盘,在另一个人的口袋里,发烫。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陌生号码。

    周临渊接起,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三秒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响起:“周警官,王礼仁没告诉你真相,因为他怕连累你母亲——周记手擀面后巷的排水管,上周被焊死了。你回去时,别走西口。”

    电话挂断。

    周临渊缓缓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街对面的小饭馆。他推门进去,要了碗素面。老板娘热情招呼,他笑着点头,接过筷子时,目光扫过墙上挂历——八月十五日,被红笔重重圈住,旁边写着四个小字:“中秋团圆”。

    他低头吃面,热汤氤氲,模糊了视线。

    面汤里浮着几片青菜,翠绿鲜嫩,像从未被污染过。

    可周临渊知道,这碗面的卤汁,是用棉纺厂家属院西侧那口古井的水熬的;而那口井,正位于废弃人防通道的垂直上方。

    他慢慢搅动面条,汤面荡开涟漪,倒映着头顶昏黄灯泡,也映出他自己绷紧的下颌线。

    一碗面吃完,他掏出二十块钱压在碗底,起身出门。

    走出五步,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只对着空气轻声说:“告诉林砚舟,周记手擀面的招牌,是前任常务副县长亲手写的。他要是想摘,得先问问我妈——她现在,正在面馆后厨剁馅。”

    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配枪轮廓。

    暮色四合,十七胡同深处,一扇窗户悄然合拢,窗帘缝隙间,一点红光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