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917章 :赌场
周临渊打开南新市地图,先是把王礼仁从家属院到监控点,再到律所的路线标记出来。
“从这条路线上看,如果王礼仁要去更远的区域就会选择另一条路,不会从监控下经过,所以他可能去的区域并不大。”
最终,周临渊在地图上标记了十一处住宅区,让曾倩带大量人手走访调查。
调查的方式很简单,他们只需要拿着赵旷和王礼仁的照片,确定两人是否在某个住宅区中出现过。
曾倩盯着地图说:“面积比较大,估计需要五天的时间。”
“两天......
葛志诚没接烟,只把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在掌心掂了掂,铜锈簌簌掉在裤缝上。“少一百?闫潮啊,你当这屋子是租给叫花子的?”他斜眼扫过韩雯,又瞥了眼闫潮油腻打结的头发,“我这房子,水电全通,窗框没塌,墙皮没掉成片,比对面老赵家那套漏雨的强十倍。你们要是嫌贵,隔壁三单元二零一还空着——那套连门都没了,风一吹哐当响,住进去半夜能听见自己心跳。”
闫潮讪笑,指尖把烟盒捏得凹下去一块:“诚哥您这话说的……我们真不是挑剔,就是手头紧。我前两天刚在工地摔了一跤,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干不了重活,这不才想着先落个脚,缓两天再找事做。”他边说边把右脚往左腿上一搭,鞋底朝外翻出一道黑黢黢的裂口,脚踝处却不见红肿。
葛志诚眼皮都没抬:“工地摔的?哪个工地?”
“就……南新路北口那个新楼盘,恒泰·云锦苑。”闫潮答得飞快,话音未落,韩雯忽然轻咳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诚哥,您看这屋,窗户都蒙着灰,玻璃也裂了道缝,风一钻进来,夜里冷得人直抽筋。”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边缘——那里积着一层陈年油垢,混着水泥灰结成了硬壳,指甲缝里立刻嵌进黑线。
葛志诚终于抬头,目光在韩雯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移向她右手小指——那截指节微微弯曲,指甲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像是被重物压过又强行掰直的旧伤。他喉结动了动,把钥匙往闫潮手里一塞:“行,一百五,押一付三,今天交钱,明天搬进来。但有句话得先撂这儿:这楼里,夜里十二点后别串门,尤其别去十七胡同尽头那排红砖楼。听见什么动静,捂严实耳朵,当放屁听。”
闫潮一愣:“为啥?闹鬼?”
葛志诚冷笑,从裤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白沙,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并不点火:“鬼?鬼没这么吓人。”他顿了顿,火机“啪”地擦亮,幽蓝火苗映着他眼角深刻的纹路,“上个月,十七胡同老李头半夜听见隔壁砸墙声,咚、咚、咚,跟擂鼓似的。他趿拉着拖鞋过去敲门,没人应。第二天早上,门虚掩着,屋里没人,但水泥地上全是血脚印,一直延伸到楼道拐角——可那血脚印,是倒着走的。”
韩雯猛地攥紧衣角,指节发白。闫潮却咧嘴笑了:“诚哥,您这故事编得比评书还玄乎。血脚印倒着走?那得是人吊在房梁上,用脚蘸血往下蹭吧?”他故意说得轻佻,可话尾却拖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葛志诚没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烟草苦涩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信不信由你。反正钥匙给你了,合同签不签,随你。”他转身欲走,手按在门框上时忽又停下,侧过半张脸,“对了,你们刚来南新市吧?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闫潮点头:“丹云省来的,老家在云岭县。”
葛志诚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盯了闫潮三秒,才慢慢舒展眉头:“云岭县……那地方山高林密,蛇多。听说前年修盘山公路,炸药库塌了半边,死了七个民工,尸体运回来时,棺材板上都爬满了黑蚂蚁。”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聊起天气,“你们来之前,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闫潮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倏地收缩——云岭县炸药库塌方的事,全省通报,但死的是六个民工,第七具尸体是失踪的爆破组长,至今没找到。这秘密,连当地派出所卷宗里都写得模糊,葛志诚一个棉纺厂副厂长,怎会知道第七具尸体的细节?
韩雯突然弯腰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起伏,咳得整个人往前栽,额头几乎磕在窗台上。她左手死死按着小腹,指腹下隐约凸起一道硬棱,像一枚埋进皮肉里的生锈铁钉。
葛志诚没再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木门合拢的刹那,闫潮听见他低低哼了句:“……又来两个送命的。”
屋内骤然寂静。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慢浮沉。闫潮走到窗边,用袖子抹开玻璃上的灰,朝外望去——正对着的,是十七胡同尽头那排红砖楼。楼体斑驳,二楼最西头那扇窗黑洞洞的,窗框歪斜,像一张被撕裂的嘴。
“他认出你了。”韩雯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葛志诚,八三年调进棉纺厂,九六年升副厂长,九八年棉纺厂改制审计,他经手的八套房产里,有三套的产权证编号,和云岭县炸药库事故调查组销毁的备份档案序列号完全一致。”
闫潮没回头,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所以,王礼仁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也不是最后一个。”韩雯从贴身内衣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云岭县重大安全事故瞒报事件查处结果》,落款日期为2004年11月3日。剪报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中间被人用红笔狠狠圈出一行小字:“事故直接责任人、爆破组组长郭海川,于案发当日失踪,疑畏罪潜逃。”
闫潮终于转过身,脸色铁青:“郭海川……王礼仁的小舅子,昨天在专案组面前装得像个愣头青。可云岭县那场事故里,郭海川根本不是爆破组长——他是负责填装雷管的学徒,当年才十九岁。”
韩雯把剪报按在胸口,那里鼓起一道微弱却执拗的起伏:“可所有对外文件里,郭海川的名字,都顶替了真正的爆破组长。而真正的组长……”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纸页,“姓王。王建国。王礼仁的父亲。”
窗外,一只野猫跃上红砖楼的窗台,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这扇刚刚擦净的玻璃。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尾巴尖缓缓抬起,指向十七胡同深处——那里,周临渊正站在王礼仁家楼下,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窗玻璃反射着下午三点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同一时刻,南新市公安局地下停车场。李烈把车钥匙扔进储物格,扯松领带,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代号“渡鸦”,内容只有十二个字:“棉纺厂旧档,云岭县,七具棺材,缺一具。”
他抬手关掉屏幕,指腹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水痕。电梯门无声合拢,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身后停车区第三排角落——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副驾座上,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将一张烧焦半边的照片缓缓塞进仪表盘暗格。照片上,是七个穿着旧工装的男人站在炸药库前的合影,其中一人胸前口袋里插着三支铅笔,而本该站着第七个人的位置,只有一片被火焰舔舐过的空白。
周临渊走进十七胡同时,暮色已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漫开。他没直接回王礼仁家,而是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停在一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前。墙根下,半块断砖被挪开了位置,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盒——这是他上午勘查时发现的隐蔽投递点,盒盖内侧用指甲刻着三个歪斜字母:RHC。
郭海川的 initials。
盒子里没有信,只有一枚被磨平齿痕的旧式铜钥匙,和一小撮深褐色粉末。周临渊用证物袋小心封存,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鼻端——苦杏仁味极淡,却顽固地附着在黏膜上。氰化物残留。微量,但足以致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头顶交错的电线,最终落在二十米外那栋红砖楼三层——西头那扇黑洞洞的窗,此刻竟映出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像垂死者最后一口呼出的热气。
周临渊掏出手机,拨通技术科号码:“查一下2004年云岭县炸药库事故所有涉案人员社会关系网,重点标注:王建国、郭海川、葛志诚。另外,调取近三年棉纺厂家属院所有住户的医疗记录,尤其是精神科、骨科和神经外科就诊信息——我要知道,谁在今年七月之后,陆续接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
挂断电话,他转身欲走,靴跟却踩中一块松动的地砖。砖块翻起,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以及半截埋在泥里的塑料管。管口被火烧得蜷曲发黑,内壁残留着灰白色结晶。周临渊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刮下一丁点结晶,装入另一个证物袋。这玩意儿他太熟了——自制硝酸铵炸药的稳定剂辅料,通常只出现在土法爆破现场。
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嬉闹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巷口,手里攥着半截冰棍,甜腻的红色糖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拖出细长粘稠的痕迹,像一道尚未凝固的血线。
周临渊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暮色彻底吞没了巷子,唯有那扇黑洞洞的窗,仿佛一只沉默的竖瞳,冷冷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几张废纸,在半空打着旋儿,其中一张边缘焦黑的纸片飘至他脚边——那是张撕碎又勉强粘合的拆迁补偿协议,甲方栏赫然印着“南新市宏远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而乙方签名处,七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相同的日期:2023年7月18日。王礼仁、宋姐、刘姐、小美、郭海川、葛志诚……第七个名字被墨汁涂得密不透风,唯有一角未干的墨迹洇开,隐约透出两个字的轮廓:王——茹。
风骤然加大,纸片挣脱束缚,打着旋儿飞向红砖楼。它撞在那扇黑洞洞的窗玻璃上,停了一瞬,随即滑落,无声无息坠入楼下漆黑的排水沟。沟底,几只蟑螂正围着一团暗红色的糊状物缓慢爬行,那颜色,与小女孩手腕上淌下的糖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