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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权力: 第973章 :告知

    骗自己真的很难,也很痛苦。

    周临渊要按照自己的人设保持遗憾的情绪。

    闫潮知道周临渊不开心的原因后露出鄙夷之色,“周局,人家是得了便宜卖乖,你是卖惨。”

    周临渊懒得和闫潮掰扯,转身去了办公楼。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十分热闹,大家喜笑颜开,如同过年一样。

    周临渊来到办公室,李烈正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

    或许是太过出神,他竟然没有发现周临渊停在了......

    梁原潇猛地一拍审讯桌,铁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震得桌上录音笔跳了两下。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充血发红,像一头被逼进绝壁的困兽,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全队陪葬!”

    周临渊没动,只是把桌上那份薄薄的资料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纸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显是被人反复摩挲过——那是张明武案卷宗里摘录的三张照片:戴婷卉被铁链锁在地下室的照片、她十岁女儿指甲缝里嵌着的水泥碎屑特写、还有她丈夫头骨X光片上那道贯穿性裂痕的标注线。每一张底下都压着一行钢笔小字:“黑金会执行标准流程·眉安市2017.03”。

    “我们不敢。”周临渊声音很轻,却让隔壁单向玻璃后的程雷下意识绷直了脊背,“但佟国生手下有个叫‘老疤’的,去年在眉安市见过张明武亲自教他怎么用钢筋搅碎人膝盖软骨。他说黑金会的规矩里,有一条叫‘祸不及远亲’,可另一条叫‘斩草必除根’。”

    梁原潇喉结狠狠一缩,手指突然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出惨白。他盯着第三张X光片上那道裂痕看了足足十七秒,忽然嗤地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周队,你查过我老婆的护照吗?她上个月刚续签,签证类型是‘学术访问’,停留期九十天——可她根本不是学者,她是米国宾州大学医学院的临床心理师。”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发出轻微“嗒”声,“你们知道为什么她能拿到这个签证吗?因为宾大医学院上个月刚和南新市卫健委签了三年合作备忘录,而卫健委主任……姓聂。”

    韩雯呼吸一滞。周临渊放在膝上的左手悄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窗外夜风撞在楼体上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审讯室顶灯忽明忽暗,将梁原潇半边脸拖进浓重阴影里。

    “聂芯蕊知道你老婆在米国?”周临渊问。

    “她连我女儿校车司机的名字都知道。”梁原潇歪头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落在不锈钢桌面溅开细小的红点,“上周五下午三点,我女儿从普林斯顿附属实验学校放学,校车经过第五大道时,车窗玻璃被人用弹珠打了三个洞——就在我女儿坐的位置旁边。第二天校方说监控坏了,可我查了行车记录仪备份,看见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个银色保温杯。”

    周临渊终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梁原潇右侧。他俯身时袖口掠过对方手腕,露出一截青紫色勒痕——那是下午押送途中戴手铐留下的印记。“所以你今天在电梯里故意提起妻儿,是在试探我们会不会当场翻脸?”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在赌我们顾忌程序正义,赌李厅不敢越线,赌聂芯蕊会保你全家平安。”

    梁原潇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后颈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你……”

    “你女儿校车司机叫马库斯·陈,福建籍,持绿卡十年。他太太上个月在圣文森特医院做了乳腺切除术。”周临渊直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夹,“这是马库斯三个月前的出入境记录——他八月六日飞回福州探亲,八月十二日返美。而八月八日,聂芯蕊的私人律师在纽约曼哈顿法院提交了对马库斯太太医疗费的‘紧急支付申请’,理由是‘患者存在严重术后感染风险’。”

    梁原潇嘴唇开始发抖。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你猜为什么聂芯蕊要替一个校车司机垫付七万八千美元手术费?”周临渊把文件夹轻轻按在他手背上,“因为她需要马库斯在九月开学季继续开车。而马库斯需要这笔钱,因为他女儿在波士顿读牙医学院,每年学费十六万——可他老婆的保险,只覆盖百分之三十七。”

    顶灯彻底熄灭的瞬间,应急灯亮起幽绿光芒。梁原潇肩膀剧烈耸动起来,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痉挛。他忽然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左手虎口,直到渗出血珠才嘶声道:“王礼仁……王礼仁不是我杀的。”

    周临渊没接话,只把录音笔推到他面前。金属外壳映着应急灯的冷光,像一柄出鞘的匕首。

    “赵旷死了。”梁原潇盯着那点反光,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就在你们搜他家的前两个小时。我接到秦贤卓电话,他说‘赵旷手机里有不该有的东西’。我派了两个人去,结果他们回来时抬着赵旷的尸体——后脑被消防斧劈开,斧刃卡在枕骨里拔不出来。”

    程雷在单向玻璃后倒吸冷气。韩雯迅速翻开笔记本,在“赵旷”名字旁画了个鲜红的叉。

    “你们以为赵旷是财务总监?”梁原潇扯开领带,露出锁骨处一道蜈蚣状旧疤,“他是黑金会‘清道夫’,专管销毁证据。去年荣新城项目所有拆迁户的死亡证明,都是他亲手篡改的——把心梗改成肺栓塞,把坠楼改成醉酒失足。”他忽然咧嘴笑了,门牙缝里还沾着刚才咬破的血丝,“知道他为什么死吗?因为他偷偷备份了三年来的账本,存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秦贤卓查到了柜号,可保险柜要三把钥匙才能开。”

    周临渊指尖在桌沿敲了三下。笃、笃、笃。像棺盖钉入木板的节奏。

    “第一把钥匙在赵旷胃里。”梁原潇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第二把在聂芯蕊的婚戒内侧,第三把……”他忽然停住,目光扫过周临渊警服左胸口袋,“在你今天早上搜梁原潇车时,顺手摸走的那枚镀金打火机里。”

    技术科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陈亮推门冲进来,额角全是汗:“周队!那个打火机……里面确实有微型芯片!但需要特定频率解码器,我们设备不够……”

    “不用了。”周临渊掏出打火机搁在桌上。黄铜外壳在应急灯下泛着暗哑光泽,侧面刻着一行极细的罗马字母:NVS-749。他拇指抹过字母凹痕,声音沉得像浸透墨汁的宣纸:“这是南新市第七监狱的编号。赵旷十年前在那里服刑,狱警编号就是749。”

    梁原潇浑身一僵。

    “他出狱那天,聂芯蕊以‘法律援助志愿者’身份去接他。”周临渊打开打火机盖,火石摩擦声清脆如裂帛,“而当年经办他减刑案的法官,现在是市高院刑庭副庭长。”

    陈亮倒退半步,撞在门框上。韩雯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滚进墙角阴影里。

    “秦贤卓逃了,可赵旷的胃还没来得及排空。”周临渊合上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中炸开,“法医刚打电话来,说赵旷胃里除了半块没消化的巧克力蛋糕,还有个铝箔包裹的U盘。上面贴着标签:‘给梁总最后的礼物’。”

    梁原潇终于崩溃。他整个人滑下椅子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地面,肩膀剧烈起伏:“求你们……先抓聂芯蕊!她昨天晚上还在春风夜总会见了秦贤卓!她知道所有事!她知道王礼仁怎么死的!她知道白晖的枪是谁调包的!她……”

    “她知道赵旷的胃里有什么。”周临渊弯腰,把打火机放进他颤抖的右手里,“现在,告诉我赵旷保险柜的密码。”

    梁原潇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溺水的人徒劳抓挠水面。他蜷缩着身体,左手无意识抠着地面水泥缝里的灰尘,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密码是……是我女儿生日。可秦贤卓不会让你打开它——他早把真账本烧了,U盘里全是假数据。真正的账本……”他抬起头,脸上糊满鼻涕眼泪,唯独眼睛亮得骇人,“在聂芯蕊书房油画后面。那幅《星月夜》赝品,画框夹层里有六十四张SD卡,每张存着一年的原始凭证扫描件。”

    技术科门口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李烈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后跟着钟昆和两名省厅技侦。他没看梁原潇,目光径直落在周临渊脸上:“聂芯蕊的住宅搜查令,二十分钟前批下来了。”

    周临渊点头,转身时瞥见梁原潇仍跪在地上,右手紧紧攥着打火机,指缝间渗出血丝。那枚黄铜外壳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微冷光,像一枚尚未引爆的微型炸弹。

    “把他带下去。”周临渊对程雷说,“安排单独监室,全程录像。另外……”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韩雯刚写的地址,“通知出入境管理局,查马库斯·陈近半年所有出境记录。重点查八月十五日之后,任何飞往东南亚的航班。”

    程雷刚应声,技术科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陈亮扑到电脑前猛敲键盘,屏幕蓝光映亮他惨白的脸:“不好!赵旷胃里那个U盘……正在远程格式化!”

    周临渊一步跨到显示器前。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推进:97%…98%…99%…

    “切断服务器电源!”李烈厉喝。

    “来不及了!”陈亮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它绑定了三台境外云主机,正在同步清除!”

    百分比跳至100%的刹那,屏幕骤然变黑。陈亮颤抖着按下回车键,黑屏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小字:

    【黑金会·南新区块链节点已注销】

    所有人屏住呼吸。周临渊却忽然松了口气,甚至弯起嘴角:“通知网安总队,立刻调取赵旷手机最后一次联网记录——查他登录的WiFi名称。”

    陈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您是说……U盘格式化指令,是从本地网络触发的?”

    “赵旷死前两小时还在用手机。”周临渊转身走向门口,警服下摆划出凌厉弧线,“能让他心甘情愿连上某个WiFi的人……整个南新市不超过三个。”

    走廊尽头传来消防通道门被推开的声响。周临渊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查聂芯蕊名下所有房产的智能门锁后台,重点看八月十五日以来,哪套房子的WiFi密码被修改过三次以上。”

    韩雯追出来时,周临渊已站在楼梯口。夜风卷着雨丝扑在两人脸上,远处天际闪过一道惨白电光。他仰头望着铅灰色云层,忽然问:“你信命吗?”

    韩雯怔住。

    “赵旷胃里的U盘,如果晚发现十分钟,就会彻底消失。”周临渊抬手抹去睫毛上的水珠,声音混在渐密的雨声里,“可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我们搜他家的时候,偏偏是梁原潇这颗棋子,主动把最后一块拼图送到我们手上。”

    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消防通道铁皮顶棚上,轰隆作响。周临渊迈步下楼,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韩雯快步跟上,听见他最后的话飘散在风雨里:

    “黑金会最怕的从来不是警察,是人心。是秦贤卓逃走时,没来得及收走的那张聂芯蕊亲手画的《星月夜》——画框背面,用铅笔写着:‘赠赵旷,愿永不见星光’。”

    这句话落进雨幕,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韩雯回头望去,技术科窗口的应急灯已熄灭,整栋楼陷入浓稠黑暗。唯有远处市公安局大楼顶端,那面红旗在暴雨中猎猎翻飞,猩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