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984章 :会前准备
周临渊很想拒绝赵岩序,他想回去和林书月分享喜悦,可他没有资格。
李烈知道他们不能拒绝,马上回答道:“没问题,我们稍后就留在会议室,赵秘书长随时可以过来补全资料。”
赵岩序离开后,周临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两个小时前,周临渊还信誓旦旦地承诺晚上回去陪林书月,谁知打脸来得这么快。
明天的会议很重要,柳河的发言稿不能有纰漏,周临渊是最了解案情的人,他确实要留下配合。
“给书月打个电话吧!她会理解......
怡州市,滨海路三十七号,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公寓楼静默伫立在秋雨初歇的傍晚。楼道灯昏黄,墙皮斑驳,铁栏杆锈迹如血痕蜿蜒而下。三楼东户门口,一盆枯死的绿萝斜倚在防盗门边,泥土干裂,叶片蜷曲发黑——这盆花,王礼仁生前每周三下午五点准时浇一次水,用的是烧开后晾至室温的自来水,因为他妻子林晚说过:“植物也怕烫。”
周临渊站在门口,没敲门,只是低头看着那盆枯萝。
他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捏着一张折叠得极工整的A4纸——那是王礼仁律师执业证复印件的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不是笔记,不是证据摘要,而是三十七行铅笔小楷,每行八到十二个字,内容高度重复,却又有微妙差异:
“她走时没闭眼。”
“她走时睫毛在颤。”
“她走时左手还攥着我袖口。”
“她走时喊了半声‘阿仁’。”
“她走时氧气面罩滑落三次。”
……
最后一行写着:“如果重来,我不接天蕊建筑的案子。”
这不是遗书,是心理日志。王礼仁在被劫持公交车前四十八小时,躲进这间租来的空屋,在妻子病床照片背面写下的三十七次确认。周临渊是从秦贤卓销毁前意外备份的云端加密文档里复原出来的——那份文档本该随其他录音一同格式化,却被一个被收买的IT助理悄悄留了影印副本,作为日后索要封口费的筹码,结果那人三天后车祸身亡,硬盘沉入南新市青江桥底淤泥,直到专案组清查顺达爆破旧服务器时才被捞出。
周临渊没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连韩雯都不知道他今早独自驱车三百公里来到怡州,只为站在这扇门前,数一数王礼仁最后呼吸过的空气里,还剩多少未散尽的执念。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枯叶边缘。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碎屑——不是铁锈,是干涸的血痂。他轻轻刮下一点,用证物袋装好。这血来自王礼仁左耳后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他在审讯录像里反复放大过十一次:疤的走向、结痂厚度、毛细血管分布形态,都与三年前梁原潇别墅区停车场监控中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完全吻合。那人当时正把一只微型信号干扰器塞进王礼仁电动车座垫夹层。而王礼仁对此毫无察觉,只因那晚他刚收到医院电话——林晚脑瘤复发,只剩三个月。
所以那道疤,不是搏斗留下的,是林晚最后一次化疗后,王礼仁抱着她吐得昏天黑地时,额头撞在输液架金属横杆上磕的。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秦贤卓。
周临渊直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铃响三声后,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喂”,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强行压住。
“陈姐,我是周临渊。”
“……哦。”对方停顿两秒,“案子结了?”
“结了。但有件事想请您再确认一次。”
“你说。”
“当年林晚住院期间,王礼仁有没有委托您帮他查过什么人?”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簌簌作响。周临渊听见自己心跳声比雨滴砸在窗台更清晰。
“有。”陈素梅——这位曾替王礼仁打过十七年离婚官司的资深调查员,终于开口,“他让我查过三个人。第一个是梁原潇,第二个是赵旷,第三个……”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是秦贤卓。”
周临渊喉结微动,没说话。
“但他没让我深挖秦贤卓。”陈素梅苦笑,“只说‘看看他最近常去哪家银行,见什么人,车上有没有挂饰’。我查了三个月,回报给他一堆流水和行车记录。他翻都没翻完,就撕了,说‘够了’。”
“为什么够了?”
“因为那天他接了个电话。”陈素梅的声音忽然绷紧,“电话里有人说:‘你老婆的病历,我们改得连主治医生都看不出破绽。你想让她多活半年,还是少受三个月罪?’”
周临渊闭上眼。
原来如此。
王礼仁不是不知道秦贤卓有问题。他早知道。他查秦贤卓,不是为了揭发,而是为了谈判——用自己余生为筹码,换林晚最后几个月体面地走。
可秦贤卓给的不是选择题,是单选题:要么闭嘴,要么林晚明天就死于“突发脑疝”。
所以王礼仁接下了天蕊建筑的案子。不是贪财,是卖命。
所以他在发现窃听器后没有报警,而是先去了梁原潇小区——不是找内存卡,是去找梁原潇手里那份伪造的病理报告原件。他需要原件,才能反向追踪篡改者使用的医院内网IP。
所以当王礼仁被崔超航堵在律所楼下时,他引爆的不是炸弹,是计时器里的白磷燃烧剂。那团蓝绿色火焰根本伤不了人,只会释放大量烟雾和刺鼻气味,制造恐慌——他真正要烧毁的,是随身公文包底层夹层里那张U盘。里面存着他这三个月查到的所有线索,包括秦贤卓名下七家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址,以及一份尚未签字的《医疗事故责任豁免协议》扫描件。
周临渊转身下楼,脚步很轻。
走到二楼转角,他停下,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银色U盘——正是王礼仁公文包里被烧毁的那一支的备份。它没被烧毁,因为王礼仁在放进夹层前,已用手机远程上传至一个加密云盘。而云盘密钥,设在林晚生前最爱听的一首钢琴曲《月光》第三乐章第117小节休止符处。王礼仁教过周临渊弹琴,就在党校培训期间。那时林晚刚确诊,王礼仁每个周末都来琴房,教周临渊弹同一段,手指按在黑白键上的力度,和后来他按在引爆器按钮上的力度,一模一样。
周临渊没回南新市。
他坐上了开往怡州市高铁站的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后视镜上挂着褪色的平安符,副驾堆着几份《怡州晚报》,头版赫然是《我市成功引进百亿级新能源项目,市委书记秦培湛出席签约仪式》。
照片里秦培湛西装笔挺,笑容温厚,右手搭在一位年轻女企业家肩上。那女人侧脸线条凌厉,耳垂有一颗小痣——和聂芯蕊耳垂上的位置、大小、颜色,分毫不差。
周临渊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然后掏出手机,调出王铮威的审讯录像。快进到王铮威说“崔先虎和梁原潇的智商太低”那一段。他逐帧播放,暂停在王铮威嘴唇微张的瞬间——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抽动,不是冷笑,是吞咽。人在极度紧张时,会不自觉吞咽唾液。而王铮威在说这句话时,左手食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右手小指第三节指骨——那是他幼年被父亲用竹尺打断后接歪的位置。全队只有周临渊知道这个细节,因为当年秦培湛的“意外坠楼”现场,周临渊在他断指处发现过同款陈旧性骨痂。
出租车驶入高铁站地下车库。周临渊下车前,对司机说:“师傅,能帮我个忙吗?”
“啥事?”司机叼着烟,含糊应道。
“您后视镜上那个平安符,能借我用两天吗?”
司机愣了下,挠挠头:“嗐,拿去!我家闺女求的,灵得很!”
周临渊接过平安符,指尖擦过黄布边缘——那里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几乎隐形的符号:三枚交错的齿轮,中间嵌着半枚残缺的月亮。他见过这个符号。在秦贤卓书房保险柜最底层的紫檀木匣里,在王礼仁焚毁的U盘电路板残留焊点上,在聂芯蕊供词第一页右下角,被咖啡渍晕染开的墨迹深处。
他把平安符放进风衣内袋,位置紧贴心脏。
高铁G1832次准点发车。车厢空荡,夕阳透过车窗,在周临渊膝上铺开一片熔金。他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怡州市,不是终点,是中转站。
秦培湛没坐牢,他升职了。
秦贤卓没被捕,他成了招商引资功臣。
王礼仁死了,但他的U盘还在。
林晚的病历被改过,而改病历的人,此刻正在怡州市中心医院肿瘤科担任首席专家——姓陆,四十八岁,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钛合金婚戒,戒圈内侧刻着‘LW 2015.9.17’。
那是林晚确诊的日子。】
笔尖悬停片刻,他划掉最后一句,在下方补上:
【真正的黑金会,从来不在账本里,不在录音中,不在枪口下。
它在每一次‘不得不’的选择里,在每一句‘算了’的叹息里,在每一个以为自己赢了实则刚刚入场的清晨里。
他们不要会长。
他们只要规则。】
列车穿过隧道,刹那黑暗吞没字迹。再亮起时,周临渊已合上笔记本。他望向窗外飞逝的田野,远处山脊线上,一座新建的白色风力发电机正缓缓转动,叶片切割着将暗未暗的天光,像一把无声旋转的刀。
他摸了摸风衣内袋——平安符硬硬的轮廓硌着掌心。那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他亲手抄写的《月光》第三乐章乐谱。第117小节休止符旁,他用红笔圈出一个音符:升C。
不是休止。是等待。
高铁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怡州市,怡州市……”
周临渊闭上眼。
在所有人都以为故事终结的站台,他正踏上真正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