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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权力: 第985章 :铺垫

    十月三号,上午八点钟,周临渊和李烈来到了南新市市委大院。

    院内的人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周临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人

    关山县县委书记薛嘉树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薛嘉树还未到跟前,郭修齐突然出现,身后跟着南新市委几个领导班子成员。

    “李厅长,周局长,你们来得挺早啊!”

    会议开始时间是上午九点,参会人员几乎已经全部到场。

    “郭市长怎么不在会场等着?”李烈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也是从外面过来开会......

    审讯室的门在周临渊身后轻轻合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门轴早已被程雷悄悄涂过润滑油。王铮威仍坐在不锈钢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像一尊被钉在时间里的蜡像。他听见自己左耳后方那颗痣下细微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不是心跳,是神经末梢在溃散前最后的痉挛。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韩雯探进半张脸:“周局,李局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临渊没应声,只颔首示意她稍等,又折返回来,在审讯桌边缘坐定,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王铮威面前。“打开。”

    王铮威垂眸盯着那信封,封口处没有火漆,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胶痕——是新粘的。他没伸手。

    “你猜对了。”周临渊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玻璃,“我确实知道你预演过。不止一次。从你被捕前四十八小时起,你就开始排练‘王铮威’这个角色——怎么笑、怎么叹气、什么时候停顿、哪个词要咬重音、哪句真话后面必须跟半句假话作掩护。你甚至算准了我会在审讯第三小时二十七分问出‘他中了你们的算计’这句话,因为只有那时,我的情绪才真正松动,才愿意听你讲‘王礼仁的心理建设’。”

    王铮威喉结微动,终于抬手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A4纸,右上角印着南新市第一医院急诊科电子病历系统水印。日期:九月十二日零点四十三分。患者姓名:王礼仁。主诉:急性酒精中毒伴意识模糊;处理意见栏写着一行小字:“家属代签拒绝留观,已自行离院。”

    王铮威指尖一僵。

    “你昨晚说,王礼仁醉酒断片,所以你借机联系秦贤卓。”周临渊身体微微前倾,影子压过去,将王铮威半张脸吞没,“可医院记录显示,他离开医院时神志清醒,能准确说出自己住址、电话、律师执业证号。他还主动要求医生开具《酒精代谢速度检测报告》,并签字确认知晓该报告将作为后续司法程序证据使用。”

    王铮威抬起眼,瞳孔收缩如针尖。

    “你漏算了一件事。”周临渊抽出第二张纸,“王礼仁当了十七年刑辩律师,经手三百二十七起刑事案件。他比谁都清楚:一个人喝到真正断片,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而能完整复述《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罪构成要件的人,不可能记不住自己是怎么被抬上车的。”

    空气骤然凝滞。监控摄像头红灯无声闪烁,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火。

    王铮威忽然低笑一声,肩膀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如此……他早知道我在套话。”

    “不。”周临渊摇头,“他知道你在套话,也知道你会立刻通知秦贤卓。他故意让你听见‘赵旷去梁原潇小区拿内存卡’这句话,故意让你以为窃听器藏在那里——因为只有这样,秦贤卓才会调集所有可用人手扑向那个空壳地址。而真正的内存卡,从来不在梁原潇车上。”

    王铮威呼吸一滞。

    “在你带他去饭店之前,王礼仁已经把所有原始录音备份进了三台设备。”周临渊手指点了点桌面,“第一份存在棉纺厂家属院老邮局废弃信箱夹层,用防水袋密封;第二份刻录成CD,寄给了省高院纪检组邮箱(收件人写的是你名字,寄件人却是王礼仁);第三份……”他顿了顿,“存在他妻子墓碑基座下方的金属盒里,盒盖内侧贴着一张便条:‘若我死于非命,请交予周临渊。’”

    王铮威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你刚才说,王礼仁触碰到了你的逆鳞。”周临渊站起身,俯视着他,“可你根本不知道他的逆鳞是什么。不是他妻子的照片,不是那本翻烂的《婚姻法》,而是他执业证编号尾数——0217。那是他妻子车祸那天的日期。他每天出门前都要摩挲那串数字,像在擦拭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旧伤疤。”

    王铮威嘴唇发白。

    “所以当你派秦贤卓用‘林晚’——他亡妻的妹妹——接近他时,他根本没被美色击溃。”周临渊绕到他身后,声音沉入耳际,“他是在利用你们的贪婪。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让黑金会主动暴露所有暗桩。而林晚,恰好是他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门外突然响起三声短促敲门声。韩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周局,市委办刚来电,秦书记临时召开常委会,点名要求您列席。”

    周临渊没回头,只将第三张纸压在信封上——一张南新市殡仪馆火化登记单复印件。姓名栏写着王礼仁,时间栏填着九月十五日十六点零三分。备注栏有一行钢笔小字:“遗体交接人:王铮威(持授权委托书)”。

    “你替他领了骨灰。”周临渊说,“但你没敢打开盒子。”

    王铮威闭上眼。

    “盒子底下压着一枚U盘。”周临渊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里面是王礼仁最后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话录音、定位轨迹、手机备忘录截图,还有他写给女儿的三封信。第一封写于九月十一日晚十一点,标题是《如果爸爸今晚没回家》;第二封写于九月十二日凌晨三点,标题是《如果爸爸被带走》;第三封写于九月十四日深夜,标题是《如果爸爸变成了新闻里的坏人》。”

    门开了。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刺得王铮威睁不开眼。

    “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演戏。”周临渊跨出门槛,身影被光晕拉得很长,“可从你走进这间审讯室的第一秒起,你就是观众。”

    门关上了。

    王铮威独自坐在强光之下,忽然抬手摸向自己左耳后方那颗痣。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小片凸起的硬痂——那是三个月前,他在天蕊建筑地下室清理监控硬盘时,被碎玻璃划破后结的疤。当时他正回放一段被删除的视频:画面里,秦培湛站在落地窗前接听电话,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蜿蜒如蛇的旧疤。镜头晃动间,秦培湛忽然侧过脸,目光精准穿透屏幕,直直撞进王铮威瞳孔深处。

    他当时以为那是错觉。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错觉。那是猎手确认猎物入笼时,投来的第一瞥。

    ……

    李烈办公室的百叶窗斜斜垂着,挡住大半阳光,只余一道窄窄的光带横切在办公桌上,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李烈没开灯,坐在阴影里抽烟,烟灰缸里堆着七支烟蒂,其中三支还燃着,青烟袅袅升腾,在光带中扭曲成三个模糊的人形。

    周临渊进门时,李烈正用镊子夹起一支烟,凑近台灯仔细端详烟嘴上的唇印——不是女人的,是男人的,偏左,略深,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力度。

    “秦培湛抽这个牌子?”周临渊问。

    李烈没答,只将烟蒂按灭,从抽屉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封皮上印着“南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1998年度刑初字第47号”。他翻开第一页,指着被告人姓名栏:“秦培湛,男,24岁,无业。”

    周临渊心头一跳。

    “当年他替人顶罪。”李烈声音沙哑,“一个叫陈砚的混混在夜市捅死了两个城管,秦培湛自首,说刀是他递的。判了八年,实际坐了五年半。”

    “为什么?”

    “因为陈砚是他亲表哥。”李烈指尖重重戳在“亲属关系说明”那一栏,“而陈砚捅人前,刚从秦家老宅搬出来——他睡了秦培湛的未婚妻。”

    周临渊猛地抬头。

    李烈终于抬眼,目光如钝刀刮过周临渊脸庞:“那个女人,叫沈知微。后来嫁给了孙飞。”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草与旧纸张混合的苦味。窗外梧桐叶影摇晃,在李烈眼角刻下细密的纹路。

    “沈知微死于二〇〇三年车祸。”李烈说,“就在孙飞升任副市长前一个月。尸检报告写着‘多器官衰竭’,但没人告诉过你,她胃里检出过三倍致死量的苯巴比妥。”

    周临渊喉头发紧。

    “秦培湛出狱后第一件事,是去医院太平间偷走了沈知微的骨灰盒。”李烈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只紫砂小罐,罐身斑驳,盖沿有细微裂痕,“他抱着盒子在她坟前坐了七天七夜,谁劝都不走。第八天早上,守墓人发现他躺在泥地里,怀里还紧紧抱着空罐子——骨灰撒了满山。”

    周临渊看着那只罐子,忽然想起什么:“市委老家属院化验报告里……秦培湛的毛发样本,检测出微量苯巴比妥代谢物。”

    李烈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怆的弧度:“他这些年,一直在吃药。不是为了镇静,是为了保持清醒。清醒到能记住每一笔血债,每一张笑脸背后的刀。”

    这时,韩雯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周局,程队刚来电,王铮威交代了新情况——秦贤卓不是黑金会元老,他是秦培湛的私生子。生母是秦家司机的女儿,二十年前难产身亡。秦培湛十六岁就知道这事,一直养在外地,去年才接回南新市。”

    李烈手中紫砂罐“啪”地磕在桌沿,一道新裂纹蜿蜒而下。

    周临渊却异常平静。他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一角。楼下,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惨白日光,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着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秦培湛站在顶层露台,单手插兜,风吹起他额前一缕灰白头发,露出眉骨上那道新愈的伤疤。

    “他今天刮过胡子。”周临渊轻声道,“但没处理伤口。这不像他。”

    李烈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秦培湛从不用别人给他刮胡子。”周临渊放下百叶窗,“他左手有严重震颤症,右手小指缺了半截——那是当年替陈砚顶罪时,狱警用钳子生生掰断的。所以他刮胡子必须用电动剃须刀,而且要提前半小时预热刀头。”

    韩雯怔住:“可……他今早出现在市委大门口时,胡茬很干净。”

    周临渊转身,目光扫过李烈案头那份泛黄卷宗,又落回李烈脸上:“李叔,你和秦培湛打那架,是在哪一年?”

    李烈沉默五秒:“二〇〇六年。”

    “那年他刚从省纪委调任南新市副市长。”周临渊缓缓道,“而沈知微的墓碑,是你亲手立的。”

    李烈的手指无意识抠进紫砂罐裂缝里,碎屑簌簌落下。

    “他来找你,不是为打架。”周临渊声音陡然变冷,“他是来确认一件事——当年沈知微的尸检报告,是不是被你动过手脚。”

    窗外,一辆黑色奥迪A6驶过,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秦培湛半张侧脸。他没看办公楼,目光笔直投向远处棉纺厂家属院的方向——那里,一面褪色的红旗正挂在老邮局锈蚀的旗杆顶端,在风里猎猎作响。

    周临渊拿起桌上那份卷宗,指尖抚过“秦培湛”三个铅字,忽然笑了:“原来他一直没疯。他只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陪葬品。”

    李烈霍然起身,撞翻了整摞案卷。纸页如雪崩般倾泻,最上面一张泛黄照片滑落出来:十九岁的秦培湛穿着白衬衫站在法院台阶上,身旁是穿法官袍的年轻女法官。她胸前名牌反着光,依稀可辨两个字——沈知。

    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力透纸背:

    【知微,我替你活成你最恨的样子。这样,他们就永远不敢把你忘了。】

    周临渊拾起照片,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指尖发烫。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轰鸣,由近及远,渐渐消隐于市声之中。而此刻,南新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二层停尸房内,管理员正推开3号冷藏柜。柜门滑开的瞬间,寒气裹挟着铁锈味涌出——里面空无一物,唯有柜壁凝结的霜花,在应急灯惨绿光芒下,缓缓融化成一行歪斜水迹: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