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最高权力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最高权力: 第1011章 :苗怀安

    放下电话,周临渊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虽然崔应决稍后一定会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他,但他现在就想知道谁在找事。

    “真他么恶心!”周临渊骂了一句。

    李贸昌的事已经让周临渊心烦意乱,现在又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周临渊的心中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转念一想,周临渊又冷静下来。

    他一直在强调勇于承担责任,这次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检察院那边的人不想承担责任,将皮球踢给了公安局,周临渊签了字,他们却要质疑。

    如果能狠......

    韩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卷宗,纸页边缘已被她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她没说话,只是把第二家企业的资料轻轻推到周临渊面前——同昌机械配件厂,法人叫陈国栋,户籍在眉安市西郊镇,名下有两套老房、一辆九八年桑塔纳,银行流水显示近三年月均收入不足三千五,却在去年十月二十二日向市局提交过一份《资金解冻申请》,附带三张盖章的采购合同和一张加盖“顺捷运输”公章的运输单据。

    周临渊指尖停在那张运输单上。单据编号尾数是0739,与顺捷运输送茶当天财务室登记的礼品发放编号一致。他抬头看了眼徐来擎:“查过这张单据的真实性没有?”

    “查过了。”徐来擎声音低沉,“我们调了顺捷运输去年九月至十一月全部出库记录,编号0739的单据不存在。不仅系统里没有,连纸质存根都找不到。但单据用纸、油墨、骑缝章位置,包括‘顺捷运输’四个字的字体间距,全都和他们同期真实单据高度吻合。”

    韩雯接话:“我昨天去了同昌机械的老厂房,大门锁着,院墙外贴着‘厂房出租’的广告,电话打过去,接的人自称是中介,说老板已经半年没露面,连租金都是微信转账,收款人备注叫‘老李’,不是陈国栋。”

    周临渊慢慢合上卷宗。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桌沿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像刀锋。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忽然问,“为什么这六家企业,五家沉默,唯独顺捷运输主动送礼?不是因为它最急,而是因为它最清楚——它根本不在黑金会案的核心证据链里。”

    办公室一时安静。徐来擎皱眉:“可它确实在黑金会的资金流里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通过空壳公司中转……”

    “中转?”周临渊打断他,“中转需要成本。顺捷运输是本地老牌物流企业,自有车队四十七辆,三年内无重大事故、无行政处罚,年营业额稳定在一亿三千万上下。这种企业,犯不着替黑金会洗钱。它出现在账上,只有一种可能——被当成通道用了,而且是被动的。”

    韩雯眼神一动:“师父的意思是,有人利用它的运输资质,伪造物流单据,把黑金会的资金伪装成正常货款?”

    “不止是伪装。”周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警务保障处办公楼的侧墙,“你看那边外墙。去年夏天修缮时,施工方用的是‘宏达建工’,法人叫朱文波。”

    徐来擎猛地抬头:“朱文波?”

    “对。”周临渊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他当年给黑金会做过几笔‘工程垫资’,名义上是预付款,实际是洗钱通道。而顺捷运输,恰好承接了宏达建工所有工地的建材运输。顺捷的运输单,就是宏达建工向黑金会报账的凭证之一。”

    韩雯呼吸微滞:“所以……顺捷运输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单据成了证据?”

    “它知道。”周临渊摇头,“但它不敢说。因为一旦捅破,它就要面对两个问题:第一,它配合宏达建工开具虚假运输单,涉嫌虚开发票;第二,它明知对方来路不正仍持续合作,涉嫌洗钱共犯。它想解冻资金,又怕被深挖,所以选择最笨的办法——送礼,既表忠心,又留后路。”

    徐来擎额头渗汗:“那它现在……”

    “它在等。”周临渊坐回椅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这是去年十月,同昌机械最后一次向市局递交材料时附的‘设备采购清单’。清单里有一台数控铣床,型号DX-8000,制造商是‘东星精密’。但东星精密去年七月就注销了,工商登记显示,最后持股人是朱文波的堂弟朱文涛。”

    韩雯迅速调出手机里的企业查询软件,手指划了几下,突然顿住:“师父……东星精密注销前,最后一笔银行流水,收款方是‘顺捷运输’,金额八十六万,时间是去年九月二十八日。”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临渊没看手机,只盯着韩雯的眼睛:“你明白了吗?不是顺捷运输在求我们,是我们在被它牵着走。它用八十六万买断了同昌机械的设备清单,再用这份清单作为‘合法经营’的佐证递给我们。它在帮同昌机械做假,也在帮自己洗白——只要同昌机械的解冻申请被驳回,它就能顺势撇清关系;如果被批准,它就成了‘关键第三方’,进可邀功,退可脱责。”

    徐来擎喉结滚动:“可它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出手?”

    “因为朱文波倒了。”周临渊指尖轻叩桌面,“朱文波被双规那天,顺捷运输董事长夏登宇亲自去省交通厅跑了三趟。他不是去告状,是去销户——把顺捷运输名下所有挂靠在‘宏达建工’名下的运输资质全部注销。他怕我们顺着朱文波这条线,反向查到运输单据。”

    韩雯咬了下嘴唇:“那……我们该怎么办?”

    周临渊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两人:“今天下午三点,经侦支队全体开会。我要你们把这六家企业,按三个维度重新分类:第一,资金冻结依据是否合法;第二,企业实际经营状态是否属实;第三,所有关联人员近一年行踪轨迹、通讯记录、资金异动,全部拉网排查。特别是同昌机械——把它列为A级线索,今天之内,我要看到陈国栋的社会关系图谱,包括他十年前在农机站当会计时,经手过的每一笔乡镇采购款。”

    “是!”韩雯应声而起。

    周临渊手已搭上门把,忽又顿住:“还有件事。去查一下顺捷运输今年中秋节前,有没有给其他单位送过茶叶。”

    韩雯一怔:“可……我们只收到过他们送的。”

    “我知道。”周临渊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但我想知道,他们一共印了多少张贺卡,盖了多少枚公章,准备了多少份‘慰问名单’。如果那份名单上,除了我们,还有财政局、税务局、甚至市纪委……那这件事,就不是送礼那么简单了。”

    门关上后,徐来擎长吁一口气,抹了把脸:“韩队,你师父……是不是早知道会有今天?”

    韩雯没答。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标题只写了两个字:**活口**。

    她记得很清楚,三天前,周临渊在班子会上念完营商环境整改方案后,曾单独留下她,递给她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几行小字:

    > 顺捷运输,注册资本两千一百万,实缴资本零。

    > 法人夏登宇,无学历、无社保、无纳税记录。

    > 其妻林淑芬,原市妇幼保健院药剂科主任,去年十月退休。

    > 其子夏明远,现就读于天荷县政法学院,大二,专业:刑事科学技术。

    韩雯当时没敢问。现在她点开天荷县政法学院官网,在师资名录里输入“夏明远”,跳出来的是一条不起眼的公示信息:**2023级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校外实践导师:周临渊(眉安市公安局局长)**。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与此同时,市局对面街角的旧书摊旁,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翻着本《刑法案例精解》,袖口露出半截青色纹身——纹的是半截断裂的警徽。他右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在秋阳下偶尔反光,像一粒冷硬的子弹头。

    他没看公安局大门,目光始终黏在对面经侦支队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上。

    窗内,韩雯刚合上电脑。

    男人合上书,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极轻:“鱼饵沉底了。老鹰盯上了窝,但没动蛋。通知三号,准备剪线。”

    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男人挂断,从书页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顺捷运输账户余额:48.3万元;黑金会案涉冻资金总额:1376万元;差额:1327.7万元。”**

    末尾画了个箭头,指向另一行小字:

    **“去向?查市财政局2023年Q3‘扫黑除恶专项经费’拨付明细。”**

    他把纸条塞进烟盒,撕掉烟盒上的“红塔山”标贴,露出底下一层暗灰色胶布。胶布背面,印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凸印小字:

    **眉安市财政局·内部审计专用封条·2023.09.17**

    他把烟盒扔进垃圾桶,转身汇入人流。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临渊推开经侦支队会议室门时,韩雯已将六家企业的核心疑点投影在幕布上。第一列标题赫然写着:**谁在替谁买单?**

    李雨龙坐在前排,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四句话:

    1. 同昌机械的采购合同,甲方印章是PS的;

    2. 顺捷运输送礼名单原件,警务保障处只留了扫描件,原始签收表昨晚“意外”损毁;

    3. 财政局反馈,扫黑除恶专项经费拨付流程合规,但其中一笔三百二十万元,收款方为“市局代管账户”,备注用途为“涉案资金临时保管及返还支出”;

    4. 这笔钱,三个月前已全额转入市财政局下属三家国企账户,用途变更为“智慧安防系统升级”。

    周临渊扫过那张纸,没说话,径直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激光笔,光点停在“同昌机械”四个字上,缓缓移向右侧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林淑芬**。

    全场寂静。

    韩雯猛然抬头,看见周临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如淬火钢针:“林淑芬退休前,主管妇幼保健院全部药品采购。去年八月,她经手的最后一笔采购,供应商是‘康健药业’——法人朱文涛,朱文波堂弟。”

    李雨龙手一抖,便签纸飘落在地。

    周临渊弯腰拾起,展开,平铺在会议桌上,用激光笔点了点第四条:“这笔三百二十万,不是用来返还企业资金的。它是诱饵。诱我们以为资金已返还,从而停止追查冻结资金的真实去向。”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黑金会案冻结一千三百多万,真正进入市局账户的,不到七百万。剩下的钱,有人用‘返还’的名义转出去,再以‘系统升级’‘设备更新’‘人员培训’等由头分拆消化。而所有这些支出审批签字栏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他顿了顿,激光笔尖稳稳落在幕布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放大了的审批单复印件。签字栏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高金桂**。

    会议室空调嗡嗡作响,冷风拂过每个人的后颈。

    刘萧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发白。他看见周临渊朝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投向走廊尽头——那里,唐记舒正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只印有“眉安市财政局”字样的牛皮纸袋。

    周临渊迎上去,接过袋子,当着所有人面拆开。里面是一沓装订整齐的凭证,最上面一页,赫然是市财政局向市公安局出具的《关于涉案资金返还情况的说明》。落款日期是昨天,盖章鲜红,但周临渊一眼就认出,那枚公章的边齿比标准制式少了两颗。

    他没说话,只把凭证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份电子回单截图,收款方户名:**眉安市慧安科技有限公司**。

    转账金额:**3,199,800.00元**。

    附言栏写着:**返还顺捷运输等六家企业涉案资金(预付款)**。

    而慧安科技的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成立于今年七月,法人代表:**夏明远**。

    股东构成:夏明远(持股95%),林淑芬(持股5%)。

    周临渊把凭证轻轻放回袋中,抬眼看向唐记舒:“唐局,麻烦你安排一下,今晚八点,市财政局、审计局、公安局三方联合核查组,地点就在财政局五楼会议室。我要看到过去一年所有以‘返还涉案资金’为名的财政拨款原始凭证、银行流水、审批签字影印件。”

    唐记舒喉结动了动,点头:“好。”

    周临渊又转向刘萧:“刘局,你亲自带队,带上纪检组,现在就去慧安科技注册地址——西郊工业园B座307室。无论人在不在,先查封全部电脑、服务器、财务账册。注意,不是调查,是查封。”

    刘萧挺直脊背:“明白!”

    人群开始移动。李雨龙想说什么,被郭柯悄悄拉住袖子。

    只有韩雯没动。她看着周临渊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师父,如果……夏明远真是您学生,您会怎么办?”

    周临渊脚步微顿。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是他们师徒之间最隐秘的暗号,意思是:

    **证据在脑子里,别写在纸上。**

    门外,秋阳正盛,光柱斜斜穿过走廊玻璃,在地面拖出一道清晰而孤绝的影子。那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仿佛一条无声的引线,牵向更深、更暗、也更不容回避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在市财政局地下三层档案室最里侧的保险柜中,一只老旧的U盘正静静躺着。柜门内壁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异常有力:

    **“临渊若查,取此盘;不查,焚之。”**

    落款处,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枚小小的、断翅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