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1010章 :有人质疑
订单完成之后,宝通汽配给了尾款,竟然比实际总价多了二十万。
李贸昌是技工出身,做事一丝不苟,绝对不会占便宜,于是他马上联系宝通汽配。
而宝通汽配那边说这是给他的奖金,让他先收着。
李贸昌却很坚持,最后退回了多出来的二十万。
他本以为自己的表现能赢来更大的单子,但从那之后宝通汽配就没有再联系过他。
半年之后,宝通汽配的名字再次出现,它成了黑金会的公司,同昌机械因为这笔没有合同的账目而被冻结了资金。
一开......
“啪!”
那声音震得窗台上的玻璃嗡嗡轻颤,桌上几份摊开的文件被气流掀动,纸页翻飞。刘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王川岁猛地坐直,李雨龙手一抖,差点把手里刚记下的笔掉在地上。孙北旭喉结上下滑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临渊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掌心那一道浅红印子,像盯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他慢慢收回手,用指腹抹过桌面,动作极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压迫感。
“朱文波退回的,不是一份调查报告。”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砸在空气里,“是三十一家公司解冻的依据,是六家未解冻企业里唯一可能撬动黑金会资金链的活口,是顺捷运输和远琴风投之间那笔四十八万——明明缺了账本、缺了签字、缺了银行流水佐证,却偏偏有三十七份‘合规材料’,其中二十九份盖着同一枚财务章,十七份用的是同一批打印纸,九份装订线颜色深浅不一,但全部出自市局去年封存的证据保管室隔壁那间临时档案室。”
刘萧瞳孔骤然一缩。
王川岁脸色刷地白了:“你是说……”
“我说,”周临渊抬眼,目光如刀刮过李雨龙,“去年查封黑金会涉案资产时,证据链移交环节出了问题。不是漏了,是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把真账本抽走,换成伪造的‘合规材料’,再把原始凭证混进其他案件卷宗,藏在档案室夹层里——而那个夹层,只有当时负责清点的三人知道位置。”
李雨龙嘴唇发干:“我……我没进过那间档案室。”
“你没进过。”周临渊点头,“但你签了移交单。你签的时候,没看见材料编号和实物编号对不上?没看见其中五份‘远琴风投付款回执’的银行印章边缘有细微重影?那是PS叠印的痕迹,放大三倍就能看清。”
李雨龙额头汗珠滚落,砸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团深色水渍。
周临渊忽然起身,从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一枚暗红色火漆印,印纹是一柄断剑——市公安局纪检组内部稽查专用标记。他撕开封口,抽出一沓照片,推到桌中央。
全是监控截图。
时间戳显示为去年十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至四点十五分。地点:市局东侧档案楼B区二楼走廊、电梯口、楼梯转角。画面里,杨中运拎着两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走进B区;十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同一楼层后门离开,手里拎着的,正是和杨中运同款的袋子;再过一刻钟,孙北旭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径直走向B区203室——那间所谓“临时档案室”,从未列入市局安防系统登记名录。
孙北旭腿一软,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孙处长,”周临渊声音冷得像冰面裂开,“你那串钥匙,是哪来的?”
孙北旭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替你说。”周临渊指尖敲了敲照片,“是你老婆的表弟,去年七月调进后勤科,负责档案室设备维护。他给你配的钥匙。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抽出另一张图,放大局部,“——是他亲哥,叫夏登峰,无业,但名下有两家空壳公司,其中一家注册地址,就在宇蒙贸易隔壁写字楼的同一层,物业登记电话,和顺捷运输前台登记号码,尾号相同。”
王川岁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周临渊要亲自查。这已不是采购违规,不是礼尚往来,不是监管失察。这是有人把公安局当成了筛子——筛掉真证据,留下假太平;把纪检组当成了摆设,把常务副局长当成了橡皮图章;更把扫黑除恶的刀锋,悄悄磨钝在自家鞘里。
刘萧缓缓合上笔记本,手指关节泛白:“周局……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看到茶叶盒子第一眼。”周临渊将照片推回纸袋,“四十块钱的红茶盒,内衬用的是防潮铝箔加食品级硅胶垫——这种工艺,市面最低成本也要一百二十。我让技术科比对过包装厂备案,全市只有三家厂能做,其中两家去年因环保问题停产,剩下一家,老板姓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郭连友的堂兄。”
办公室死寂。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纸片在刮擦玻璃。
这时,敲门声响起。
吴响探进半个身子,神色凝重:“周局,刚接到通报,顺捷运输法人代表郭连友,两小时前在高速服务区突发心梗,正在市一院抢救。”
“心梗?”李雨龙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声音发虚,“……现在情况?”
“暂时脱离危险,但医生说,至少要卧床观察七十二小时。”吴响递上一张单子,“随车送来的,是他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草稿——收件人是杨中运,内容是:‘茶叶已按老规矩换好,油和月饼也补了差价,事成之后,夏总那边,按老规矩办。’”
刘萧猛地抬头:“夏总?”
“夏登宇。”吴响补充,“杨中运小舅子。但这条短信,是在郭连友进抢救室前十分钟,用语音转文字输入的。技术人员刚恢复了语音原始文件——他真正想发的,是‘夏局’。”
“夏局?”王川岁手一抖,钢笔滚落在地。
周临渊弯腰捡起笔,拧开笔帽,墨水早已干涸。他拔掉笔芯,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新笔,咔哒一声掰断笔尖,露出里面细如发丝的微型芯片。他轻轻一按,芯片亮起幽蓝微光。
“去年八月,市局更新通讯设备,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配发加密终端。但有七部终端,在发放当天被调包——芯片序列号与备案不符。其中一部,领用人栏签的是……”他停顿两秒,目光钉在李雨龙脸上,“……你的名字。”
李雨龙浑身发冷。
“不是我签的!”他急声道,“我那天在省厅开会,是秘书代签!”
“对。”周临渊点头,“代签人,是唐记舒。”
刘萧霍然起身:“高书记的秘书?!”
“嗯。”周临渊把断笔放回桌上,蓝光映着他眼底一片寒潭,“唐记舒,去年七月调任市委办,此前任职单位——眉安市交通运输局。而交通运输局上一任局长,去年十月调任市国资委,现任职务……”他翻开桌上一份干部任免文件,指尖点在一行字上,“……市属国企‘恒源能源’董事长。”
恒源能源,持有顺捷运输百分之三十七股权。
王川岁嗓音发紧:“周局……您是说,这事牵到了市里?”
“不是牵到。”周临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满室沉滞的浊气。“是有人,早就把根扎进了咱们眼皮底下。茶叶是饵,月饼是钩,运输公司是线,而线那头攥着的人……”他回头,目光如刃,“正坐在市委常委会的主位上,听我们汇报‘营商环境优化成果’。”
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唐记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喘息与焦急:“刘局!王书记!李局!太巧了,我正找各位……高书记让我立刻通知,原定今晚七点的班子会提前到六点,议题紧急,涉及……”他推开门,话音戛然而止。
屋里五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唐记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盛:“哎哟,都在啊?那更好,省得我挨个跑了。”他目光掠过桌上牛皮纸袋、断笔、吴响手里的单子,笑意未变,只是左手悄悄插进裤兜,拇指在手机边缘反复摩挲。
周临渊没看他,只对吴响说:“去把杨中运带上来。就现在。”
吴响转身出门。
唐记舒笑容微滞:“杨副处长?他……不是在配合调查吗?”
“配合?”周临渊终于转向他,声音平静无波,“他刚才在纪委谈话室,亲口承认——去年十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零七分,他把装有原始账本的U盘,交给了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而那个人,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是夏登峰。”
唐记舒喉结动了动:“可……可夏登峰已经失联三天了。”
“失联?”周临渊嘴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他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在南通区‘悦来客栈’开了房,用的是本人身份证。今早六点退房,前台说他退房时左耳戴着蓝牙耳机,边打电话边笑,说‘夏局放心,东西已转交’。”
唐记舒脸色终于变了。
刘萧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唐秘书,你手机是不是又没电了?刚才你进门前,我看你一直摸口袋。”
唐记舒下意识摸向裤兜——空的。
他猛地抬头,只见吴响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最后一通电话,拨打时间17:58,对方姓名标注为“夏局”,通话时长42秒。
“我的手机……”唐记舒声音发紧。
“在你进门前,”吴响晃了晃手机,“我帮你‘捡’回来的。顺便,”他朝唐记舒身后抬了抬下巴,“你身后那位‘保安’,刚被技术科确认,是顺捷运输注册的第五家空壳公司法人。”
唐记舒缓缓转头。
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正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周临渊踱步到唐记舒面前,距离半尺,气息沉稳:“唐秘书,高书记让你通知班子会提前,是想抢在我们查实顺捷运输与恒源能源的资金往来前,先一步宣布——由恒源能源牵头,组建‘眉安市物流产业联盟’,对吧?”
唐记舒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联盟成立后,全市所有政府单位的物资运输服务,将优先采用联盟成员企业。而联盟章程第一条写着……”周临渊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薄薄纸页,“……成员单位需具备‘三年以上本地纳税记录及稳定合作政企关系’。”
他把纸页轻轻放在唐记舒掌心:“郭连友的顺捷运输,纳税记录两年零十一个月。差三十二天。所以,需要有人帮他把时间,往前挪一挪。”
唐记舒手指颤抖,纸页滑落。
周临渊没去接。
他看向刘萧:“刘局,你记得去年‘黑金会’案卷里,那份缺失的《资金流向溯源图》吗?”
刘萧点头。
“它不在档案室。”周临渊说,“在唐秘书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他女儿生日。而柜子里,还有另外三样东西——”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高金桂去年九月签发的《关于支持本地物流企业发展若干意见》手稿,删改处用红笔写着‘顺捷’二字;第二,恒源能源向市财政局提交的‘物流基础设施补贴申请’,附件里夹着顺捷运输的虚假纳税证明;第三……”他微微一顿,“……是朱文波的辞职信初稿,落款日期,是今年三月十五日。”
唐记舒双腿一软,膝盖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周临渊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屋子空气凝固:“朱文波为什么突然辞职?因为他发现了运输账目里的猫腻,想调取原始凭证比对。结果第二天,他办公室的监控硬盘‘意外损坏’,技术科报修单上签字人——是你。”
唐记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吴响带人回来了。
杨中运被两名纪检干部搀扶着进门,脸色惨白,右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纱布。他一眼看见唐记舒,眼神瞬间溃散,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唐秘书!我全说了!我把什么都说了!求您跟夏局说一声……别动我姐……我姐还在矿上!”
唐记舒闭上眼,肩膀垮塌下来。
周临渊没再看他。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叠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大字——《眉安市公安机关纪律作风专项整治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标题下方一行小字:“起草时间:今年五月二十一日。”
王川岁怔住:“可……这方案不是上周才下发征求意见的吗?”
“下发的是修订版。”周临渊合上文件,“初稿里,第三章第七条写着——‘凡涉企案件线索,须经市局主要负责同志签字方可立案;重大敏感案件,应提请市委政法委协调督办。’”
刘萧呼吸一滞:“这……这不是把办案权交给市委了?”
“不。”周临渊摇头,“是把办案权,交给了‘协调督办’的人。”
他走到窗前,暮色已沉,远处市委大楼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高金桂今天下午召集班子会,想讨论企业注销率异常。但他不会想到,六十七家注销企业里,有四十三家,曾向恒源能源旗下子公司借款,利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六;有三十八家,在注销前一周,收到过顺捷运输发来的‘物流服务终止通知书’;而所有这些企业的法人代表,都在过去半年,被邀请参加过同一场饭局——地点,是恒源能源刚收购的‘云顶山庄’。”
他转身,目光如炬:“所以,今晚的班子会,我们不去。”
刘萧一愣:“可高书记……”
“高书记等的不是我们。”周临渊拿起座机,拨通一个号码,“是等一份《关于顺捷运输涉嫌行贿、洗钱及非法经营犯罪的立案侦查决定书》。”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吴响,把材料送上去。告诉赵检,人证物证齐全,现在立案,正当其时。”
挂断后,他环视众人:“从现在起,警务保障处暂停一切采购权限;杨中运停职接受组织调查;孙北旭、李雨龙,即日起接受纪委‘一案双查’;王书记——”他顿了顿,“你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这份《专项整治方案》,直接去市委,交给高金桂同志。告诉他,市局党委决定,自今日起,启动为期三个月的‘刀刃向内’行动。第一刀,就砍在‘政商勾连、利益输送’这个病灶上。”
王川岁挺直脊背:“是!”
周临渊最后看向刘萧:“刘局,你立刻召集刑侦、经侦、网安、法制负责人,成立专案组。目标只有一个——把恒源能源和顺捷运输之间,那四十八万块,连同背后所有‘顺’字头公司、‘夏’字头人员、‘唐’字头文件,给我扒干净、钉死、晒出来。”
刘萧肃然颔首:“明白!”
周临渊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平静,“告诉技术科,把全市所有公务用车GPS数据,调取过去一年的完整轨迹。重点筛查——恒源能源总部、云顶山庄、市交通局、以及……”他略一停顿,“……市委秘书长办公室,这四个点之间的高频往返记录。”
门被推开,走廊灯光倾泻而入。
他迈步而出,背影没入光影交界处,像一柄出鞘的刀,寒光凛冽,寸寸生锋。
身后,无人言语。
唯有桌上那只断笔,幽蓝微光持续闪烁,无声,却如心跳般固执。
窗外,初秋的第一阵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向黑暗深处。